盛唐風華 第3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徐家閭寨門之外,已經有一支二十匹騾馬組成的隊伍,七八名健壯漢子,正等在門外。

這七八人當中,有韓約和閭中選出的健壯漢子,也有和徐樂有交情的河東俠少。幾日前大家都準備好了,準備用來回易的糧食和解池鹽也早就打包完畢。二十匹牲口或自家備或者從鄰近鄉閭租用,也都在徐家閭中喫了幾天的精料了,現在全都精神抖敚瑖姳菗P蹄,彷彿一口氣走個百十里山路都是等閒事的模樣。

韓約正繞着隊伍檢查,看馱包捆紮結實沒有,看弓刀兵刃準備齊全沒有。

在韓約自己的乘馬之上,就插着一步一騎兩張弓,六袋羽箭。鞍側插着一杆長矛,身上還佩着一柄直刀,一根足有七八斤重的鐵鐧。丫丫叉叉如一尊活動的武器庫。

其他幾名漢子,也和他差不多模樣。邊地男兒家中,可能錢沒有幾文,糧食尋不出幾鬥。但總會備下弓刀,自家沒喫的了也會養匹馬,餓着肚子也要供上草料。

一邊耕種一邊持弓刀與胡族戰,從來都是邊地男兒的宿命。選自這些男兒的雲中精兵,自漢時始,也從來都是天下之雄!

韓小六揹着一口弓眼淚汪汪的圍着自家兄長打轉,軟磨硬泡的就想跟着出門走這一遭。

“哥,我絕不會拖累你們。路我也走得,遇見突厥狗我也開得弓,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你和樂郎君說說,帶上我罷……”

韓約是個話不多的性子,打小就如徐樂身邊沉默的影子一般。自家兄弟廝纏,韓約只是一聲不吭,埋頭整理行裝。

一名穿着窄袖短衣,坐騎繮繩裝飾得花裏胡哨,一副俠少做派的人物笑着拿眼淚汪汪的韓小六打趣:“毛長齊全沒有?這就要跟我們走?這次是過雲中,翻山越嶺到草原上的達旦部去,達旦是塞種韃靼,女人都騷,喜歡的就是你這種童子雞,到時候把你喫幹抹淨當了韃靼人女婿,你哥怎麼和大娘交代?”

韓小六歲數小嘴上可從不喫虧,當即就罵了回去:“老子看上的是你娘,要當也是當你的便宜爹!”

那俠少哈哈大笑,看看日頭:“樂郎君人呢?不要誤了時辰,到時候衝撞了行道神!”

韓約終於開口,甕聲甕氣的道:“樂郎君不要拜別老太公麼?你急個什麼?”

那俠少也就是二十六七的年紀,模樣本來還算端正,但是嘴角下一道傷痕,卻平添了一分狠厲之氣,其他幾名俠少,看模樣也是以他爲首。

他哼了一聲,指指自己:“我宋寶對樂郎君倒沒什麼,樂郎君是個好交之人,爲人也大方,我瞧得上他。這次他出本錢走這麼一遭,許了三成的利給我們幾個兄弟,着實不少了。可樂郎君被老太公照看得太周全,這一趟可不是走着玩!真遇到什麼事,到時候我就信得過你韓約,小門神的名號可是實打實的,那是打出來的!都說樂郎君有身手,老太公教出來的,真有本事,怎麼不敢去投鷹揚兵?還得爲恁多免行錢頭疼?”

這時候就聽見徐樂懶洋洋的聲音響起:“反正路上遇到什麼事情,我也用不着你宋寶照應就是。你宋寶一身本事,怎麼又不去投鷹揚兵?”

韓約回頭,就見徐樂大步走了過來,牽着一匹渾身赤紅的坐騎,肩高足有五尺左右,渾身火炭也似。馬鞍後掛着一個大包裹,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裝着的是什麼。

徐樂身邊,只有韓氏相送。此時晨曦微露,初升陽光從後灑來。正印亮了徐樂身形。

徐樂也是窄袖短衣,革帶將腰身殺得緊緊的,越發顯得丰神如玉。在場諸人看見,都是眼前一亮!

跟在徐樂身後的韓氏一眼瞧見了韓小六,劈手就揪着他耳朵。扯得韓小六直叫喚:“娘,我不去了還不成麼?”

粜β曋校螌毣亓诵鞓芬痪洌骸巴跞使值紫戮泄芴珖溃ツ赀B場大戰,行軍法就砍了上百顆腦袋!老子那是受得了那個氣的?劉武周又只認隨他徵高麗的老弟兄,去投他哪有出頭的日子?這趟走下來,老子有了本錢,去河東投唐國公去!誰鳥耐煩在馬邑再和你們廝混。”

徐樂一笑:“那就先祝你公侯萬代了。”

韓約湊近徐樂:“怎生這麼快就出來了?”

徐樂攤攤手:“老爺子好容易鬆口,萬一變了主意怎麼辦?趕緊就溜出來了,昨日都已經拜別過了,犯不着再來一遭。”

韓約點點頭,朝自己老孃端端正正拜下去:“娘,孩兒這便去了。你在家裏一切當心。”

韓氏一手揪着韓小六,一手將韓約扶起:“你別擔心我,路上照應好樂哥兒。”

韓約起身點頭,摸摸自家兄弟腦袋。徐樂在旁笑着看,最後也向韓氏一禮,扣鐙上馬:“這便走罷!”

腥思娂娚像R,招呼着牲口,初升的陽光之中,徐樂呼哨一聲。腥瞬唏R而行,向北而去。

韓氏牽着韓小六,紅着眼眶看着腥吮秤啊�

走出百餘步開外,徐樂這纔回頭。就見寨牆之上,不知何時影影綽綽的全是閭民的身影,自己爺爺也被扶上了寨牆,寒風中如一顆勁拙的古松,久久凝視着自己的身影。

徐樂心頭一熱,大聲招呼:“等我回來!”

再轉頭處,面前已經莽莽羣山,無盡廣闊的天地。

第五章 六識

二十餘騎馱馬,在曲折蜿蜒的山路上艱難行進。

寒風雖勁,但陽光明媚,極目四顧,但見羣山莽莽,直讓人心胸俱闊。

神武和雲中,同處於羣山環抱的一片盆地當中,從神武到雲中,從漢時就開闢馳道可通,足可通行車馬。再過雲中向北出羣山,就是茫茫草原。

漢武帝時,常常在雲中之地集結數萬甚至十萬大軍,北攻匈奴,深入漠南。就是道路可以撐持大軍的物資轉摺�

但徐樂他們一行,並沒有走羣山環抱之間的那條馳道。反而深入羣山之間,沿着商隊開闢出來的羊腸小道,魚貫而行。

原因並沒有什麼複雜的,現下大業天子南去,各地郡守稱得上是割據爲雄。在馬邑郡內,還有郡守王仁恭和坐鎮雲中的鷹擊郎將劉武周之間的明爭暗鬥。

這些道路上,都已經遍佈稅卡,都想在過往商隊中狠狠吸上幾口血。這些資財,就變成了各地守臣擴充部下實力的助力。

徐樂這麼一支小小商隊,要是真的沿着官道過雲中而入草原,估計二十馱子的貨物,一路這樣抽稅,到了地頭連小半都未必剩得下來。

所謂亂世將至,表現形式之一就是原來維繫一個大帝國咿D的法度漸漸崩壞。

但在山道中穿行,比之走在官道上就不知道辛苦到哪裏去了。餐風露宿,路上沒有亭堡,狂風暴雨,風刀霜劍,都得自己扛着。

山中野獸,也都得防範。而且世道漸漸崩壞,盜匪馬僭俣扰d起。突厥遊騎,不時深入雲中左近的羣山之間。遇上這些傢伙,就得拼命!

此時行商,真是拿命在拼搏。若是跟隨還健碩的徐老太公一路向北,從莊客到俠少,心中還有些底氣。但是此刻卻跟着初出茅廬的樂郎君,不論是俠少還是閭中莊客,人人兢兢業業,提心吊膽。

一路行來,已經十餘日的功夫,早已深入羣山之中。

腥酥挥X得精力體力在這十餘日中,消耗得飛快,人人都是一副疲乏的模樣。就是馱馬乘馬這些牲口,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們緊張的氣氛,在這山道之中連嘶鳴聲都變得少了。

只有徐樂,還是那副神采奕奕,風流蘊藉的模樣的。同樣一副短衣窄袖的行路人打扮,硬是給他穿出世家子弟的味道。彷彿是出來踏青的五陵少年,這一趟大家賭上命的行商之路就是來找樂子的。

馬蹄聲聲中,隊伍上到一個山頭高處,這個時候紅日已經擦着西面山檐,將這小小商隊的人馬影子在山頭上拉得老長。

徐樂當先攀上高處,四下張望一眼,手劃了個圈笑道:“就在這裏歇息吧!地方乾爽,視線開闊。除了風大一點沒別的毛病!”

一星f客俠少陸續跟上,聽到徐樂下令休息。腥顺聊蛯⒇浳锇嵯埋W子,給坐騎松馬肚帶,還有人去劈柴找水,幾名俠少也沒閒着,忙忙碌碌的開始設起晚上過夜的營地。

一名四十出頭的老莊客也爬到高處看了一眼:“沒走錯,再有兩天,就能繞過雲中。繼續再在山裏走七程的路,就出山進了草原。樂郎君你第一次出門,居然方向辨識得這麼清楚,當真不容易!”

徐樂一笑不以爲意,自己也犯不着告訴莊客,爺爺從小就聚米爲山,堆疊出他走過的衝要所在的山川地勢,教自己如何分辨借用地勢,教導自己如何在野外記清方向。一路行來,就是將爺爺的教導一條條在心底驗證,結果發現自己在這方面還頗有天賦,學得不錯。

爺爺教導這一身本事,怎麼也不會是讓自己終老在神武縣做準備的,偏生就不願意告訴自己身世,平日裏也生怕自己踏出照拂範圍內一步,這矛盾的心思,真是爲難爺爺了。

正在準備要也去幫手準備營地之際,徐樂突然耳朵一動。

周遭盡是山林,雖然寒風已然勁厲,但枝葉尚未凋殘完畢,仍然莽莽榛榛,一路行來,能聽見狐兔響動的聲音,卻在這茫茫山林之中卻看不見蹤跡。

就山頂之處,有一片平地,雖然無遮無擋,風勢迫人,晚上寒氣估計能浸到人骨頭裏,可徐樂選在此間紮營,就是爲了視野開闊,保證安全。

這個選擇,莊客和俠少們都沒有半點意見。行走在外,就是要喫得這份苦頭。

就在剛纔,徐樂聽聞到腳下不遠處,山林中似乎隱隱有枯枝踏斷之聲。而包括韓約在內,莊客俠少們卻沒一個感覺到有動靜的。

這也是爺爺從小教導,並用絕不外傳的手段,培養出來的六識敏銳!

但凡爲將,披堅執銳,衝撞敵陣。那時刀槍如叢,就靠着六識敏銳,閃避開最有威脅的傷害,而尋找薄弱之處收割敵人性命,一切都靠着下意識的反應。直到爲統兵大帥,爲自己的主君破開敵陣,最後收穫一場勝利!

這不是尋常民間俠少手段,打下經歷過非人磨練的徐樂早就明白了這一點。長成之後,也一直在猜測自己的身世來歷。爲此還不惜叛逆過,結果爺爺比自己還犟,打死都不肯說。而被爺爺一直磨練出來的本事,也被告誡着不許展露,結果到現在徐樂這個樂郎君名號還是靠着手面豪闊,還有老爺子當年的名聲纔得到的。還不比韓約實打實的拼殺過幾場,小門神這個名聲在神武縣俠少中是人人敬畏。

攤着這麼個爺爺,徐樂覺得自己十九年的人生當中,大多時候都是無奈……

徐樂凝視響動傳來處少頃,那裏再度變得安安靜靜。徐樂最後只是一笑,走到還在忙忙碌碌的韓約身邊,低聲囑咐了幾句。

……

篝火燃動,山風將篝火火焰拉扯得長長短短,將圍坐在篝火邊上諸人的面孔映得明暗不定。

小小商隊,晚上圍坐在篝火邊上的陣容也涇渭分明,俠少們一撥,莊客們一撥。十幾日來都是如此。

幾名俠少正裹緊身上皮遥蜃潘麄兝洗笏螌毐豁n約招呼過去,低低的在說些什麼。

說是俠少,但這幾名跟錯了人,老大宋寶惡了馬邑鷹揚府的一名旅帥,現在當神武俠少被鷹揚府蒐羅一空之際,他們卻不得其門而入。而云中劉武周出名的只認朝鮮歸來的老弟兄,例外極少,在他那兒送死有份,出頭不易。

而王仁恭對不肯歸入鷹揚府的馬邑輕俠,打擊不遺餘力。這幾人跟着宋寶這些時日頗有走投無路之感。不然韓約相邀,在神武向來以勇武聞名的宋寶怎麼可能隨着幾名莊客,一個被徐太公保護過度的樂郎君走這麼一遭?

委實是囊中金盡,又要避開那位剛硬的王太守鋒芒,想拼死走一趟商路,換點盤纏,然後到河東去投軍去。據說那位唐國公也正在招兵買馬。

十幾日下來,這幾名俠少也都委頓了不少。論起打殺,俠少們自然強過莊客,喫苦耐勞的本事,卻差得許多。只覺得這一趟實在是有些不值。

轉眼間宋寶和韓約交談完畢,隱約還聽見宋寶冷哼一聲。俠少們抬頭,就見宋寶迴轉而來,一屁股坐在篝火邊上。

一名俠少詢問:“大郎,韓二說的什麼?”

宋寶冷哼一聲:“說咱們那位樂郎君,似乎聽見周圍有甚動靜,覺得今晚未必太平。讓咱們小心些。”

那名俠少縮了一下脖子,環顧左右,疑惑道:“安安靜靜的,誰在這死冷的天氣伏在這荒山野嶺,等着對付咱們?”

宋寶也冷笑:“原來這條路上,有些馬俦I匪,但是現下什麼光景?王太守在善陽神武招兵買馬,劉鷹擊在雲中也恨不得將能用的精壯蒐羅乾淨!這些馬俦I匪都成了恆安鷹揚府的兵了,誰還耐煩在這裏喫風!”

他一指正坐在篝火邊上,和莊客們低聲說笑着什麼的徐樂。

“……這位樂郎君,是個叩篮玫模洳菥陀忻鹕裎涞男焯亲o。徐太公倒下了,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來走這條路,偏偏撞上王太守和劉鷹擊幫他把道路收拾乾淨了!瞧着我們一路太清閒,什麼活兒都是他的莊客幹,現下想給咱們兄弟找點事情呢。”

幾名俠少一起望去,篝火將徐樂英挺的面孔映得輪廓加倍分明,縱然身在荒野,但這名樂郎君仍然一副風流蘊藉,宛然五陵少年出來踏春郊遊的模樣。讓幾名這些日子過得頗爲慘淡的俠少忍不住就覺得眼角直跳。

一名俠少憤憤的道:“那大哥如何說?”

宋寶冷哼一聲:“該睡覺睡覺,誰耐煩搭理他!韓約是小門神不假,我也是神武鐵飛燕!這一趟走完,到時候在算賬,三成是酬勞,還得有謝禮!”

另一名俠少湊趣:“我瞧着樂郎君那匹馬不錯,大哥得了,異日河東投軍。唐國公識得英雄,論不定河東鷹揚府越騎營裏,就得給大哥留個位置!”

鷹揚府中,越騎營毫無疑問待遇最高,王仁恭的馬邑鷹揚府越騎營騎士,每月人能拿兩貫開皇足文,走在哪裏都是高人一等。

被兄弟們一句話攛掇得心熱,宋寶狠狠剜了正拴在一旁喫草的那匹紅駒一眼,招呼諸人:“那是將來的事情,現下睡覺!”

第六章 值夜

篝火燃動,徐樂坐在一塊石頭上,笑吟吟的看着莊客們在談笑。

這些莊客都是徐家閭帶出來的,爺爺也教傳過一些武藝,就爲了保家護村。

但莊客畢竟是莊客,學了點本事也就是老實種地。才上路的時候,比之意氣風發,看似天不怕地不怕的宋寶那羣俠少,莊客們有些畏縮。

但是十幾天下來,於途除了辛苦更沒碰上其他事情之後。這些俠少們耐不得餐風飲露有些委頓下來,莊客們不僅耐得辛勞,還給磨礪出一點膽氣來了。現下圍坐篝火,啃着乾糧也是笑聲不斷。

也不知道真遇到敵人會不會給打回原形。

說實在的徐樂自己也是第一次走遠門,徐樂從來沒有感到一絲惶恐畏懼。胸中所有的,全是躍躍欲試。天地越是廣闊,前路越是莫測,徐樂只覺得自己越是有興味。

這般少年勇氣,只能說是天生。

宋寶幾名俠少,坐在不遠處,對着這裏指指點點說笑。有人目光只是在自己座騎上流連。然後幾個人也不佈置夜中輪班警戒,扯過毛氈,尋一個避風處倒頭就睡。

這還真是不把自己放在眼裏啊,爺爺庇護下才有的那麼一個樂郎君名頭,真的是鎮不住人!

看莊客們一個個面上都露出了不忿的模樣,徐樂笑着擺手:“都去歇息吧,一路上大家都辛苦了,上半夜韓約,下半夜就是我值夜。大家養足精神,明日多走一點,早點出這見鬼的山!”

莊客們笑着搖頭:“上半夜是韓約這犟牛,下半夜咱們上就是,哪裏用得着樂郎君辛苦?”

莊戶漢子,沒那麼多彎彎繞的腸子,幾句話就算說定。再加上一路下來,實在行得乏了。就着火堆喝了熱湯喫過乾糧,倦意簡直是已經慎到了骨頭裏。

莊客們互相道了乏,再瞅瞅宋寶那幾名俠少轉瞬間就有人已經鼾聲大作,一個個扯過氈子,也紛紛尋了避風處,倒頭就睡。

篝火噼啪響動,而在火堆旁還清醒着的人,就是一坐一立的韓約徐樂兩人而已。

寒風呼嘯,松濤陣陣,頭頂銀河經天。

徐樂站起身來,掃視了黑沉沉的周遭一眼,嘴角上揚,似笑非笑。對韓約輕聲道:“宋寶鐵飛燕名氣好大,卻瞧不上我,不聽招呼。今夜他是指望不上了,萬一有事,我們倆並肩上罷。”

韓約繃緊了臉:“真的有事?”

徐樂攤手:“我哪裏知道?只是聽見了枯枝被踩斷的聲音,感覺有些不對罷了。爺爺教的這些本事,我又沒驗過,誰知道這感覺準還是不準?”

韓約只是搖頭,壓低了聲音:“樂郎君,宋寶不知道你的本事,我從小一樣和你一起在老太公手裏磨出來的,知道樂郎君你厲害……但是今夜遇事,你護着鄉親們,我一個人上。”

徐樂一笑:“你也瞧不起我?”

韓約認真的看着徐樂:“我娘交代了,一路上不能讓樂郎君你冒險。我們韓家當年都是在老爺子手裏救下來的。樂郎君你傷了根汗毛,就是我們韓家對不起老太公。”

韓約咧嘴一笑:“……你知道我聽老孃的話,樂郎君你就別讓我爲難了。”

徐樂回望韓約,比起徐樂僻處鄉里,卻天生一副世家子弟氣度。韓約就是最樸實的邊地男兒模樣,粗眉大眼,結實諛恪km然才二十一二歲的年紀,卻已經厚重得如一座山也似。

自己打小和韓約一起長大,這韓約就如自己的影子一般,這麼些年來,從來未曾離開左右。自己叛逆時候和俠少廝混,但有不開眼的傢伙挑釁,韓約就能如瘋虎一般衝上。自家這樂郎君的名聲,小半靠自己豪爽開朗,對了那些俠少的脾氣。小半是仗着當年爺爺的威名,剩下小半,就是靠着這韓約打出來的!

現在爺爺倒下,遮天巨樹不在。可總有這韓約站在自己身後。

迎着韓約諔┑哪抗猓鞓方K於拍拍他肩膀:“我去睡覺,下半夜我來換你。”

韓約咧嘴一笑:“樂郎君,太公從來說我牛一般的精神氣力,一夜我都包了。累不壞我。”

徐樂搖搖頭,心下有點無語。十幾年來,韓約說是自己跟班,其實就是爺爺的耳目,到哪兒都盯着自己,現下好容易出來一趟,韓約還是一副要把什麼都包了的模樣。

不過也懶得和這頭犟牛爭執,自己到時候爬起來,這韓約還能逼自己睡回去不成?

迴轉到篝火邊,莊客們早就給徐樂留了一個最好的位置,離火堆不遠不近,一塊大石在後遮住了風,地面也給平整過了。一層毛氈墊一層毛氈蓋,都還用火烘過了,躺上去整個身子都暖和了起來。

徐樂放平躺下,一名老莊客支起身子來,一直沒睡就在等着自己躺下,老莊客低聲囑咐:“樂郎君,晚上蓋嚴實了,冒了風路上病倒,不是玩的。韓約這犟牛守上半夜,到時候咱們自然會去接,你踏實睡個好覺。”

徐樂笑着朝老莊客點點頭,躺倒下來。老莊客還仔細看着徐樂將自己蓋嚴實了,這才放心躺下,不過一瞬功夫,老莊客的鼾聲就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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