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292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這種隊伍的凝聚力強,但是人心散的也快。

是聚是散全看主將手段,能被他們認可爲手足,那麼便是刀山火海也敢去闖,如果拿他們當普通隊伍對待,純粹靠財貨賞賜唤j,用不了多久就會跑光。

李密這種退兵方法,肯定失去人心,下面的人還不知道要怎麼罵他。

一個想要稱霸天下的諸侯,既無勇又無智又懂得人心,這種人充其量也就是楊廣水平,自己怕他何來?

相反,放掉咬金不但不是敗筆,反而是自己的一記進攻,和之前放掉翟讓部下一樣,乃是自己對李密乃至整個瓦崗軍的攻擊。

只不過這一手進攻不同於戰陣上的刀槍殺戮,效果不會立竿見影。

就像宋寶這種人絕對看不出其中利害,反倒認爲自己有點太過仁厚。

自己也犯不上解釋,用不了多久他們就能知道厲害了。

至於孫長樂,徐樂其實也想要放掉的。

只是審訊之後得知,他的關係和程咬金等人不同。

並不是瓦崗綠林豪傑,而是李密的嫡系,且膽子遠比程咬金小得多。

面對審問不但有一說一,還主動投降以求保全性命。

自來英雄愛好漢,軟骨頭到哪都不受人待見。

徐樂雖然對於程咬金一馬三槊差點打傷自己的事耿耿於懷,卻承認對方是個好漢。

至於孫長樂……卻是連多看一眼都嫌煩,也不想放他逃生。

“樂郎君,不打了?”

脆生生的呼喊,讓徐樂回過神來。

小狼女步離不知幾時騎着馬出現在徐樂身旁。

她臉上滿是汗水,顯然也是累得不輕,但是神情間滿是得意之色,眼神中更是流露出一句話:快誇我!在她身後的,則是出身梁亥特部落的玄甲將士。

他們從戰鬥之初就脫離戰陣,直到這時才歸隊。

戰場上不能刻意製造遊兵,徐樂也不會因爲關照步離或是梁亥特,就讓他們到太平地方躲心靜。

恰恰相反,這支人馬雖然沒有參展,但是功勞卻是最大,這一戰能夠大獲全勝,與他們的辛苦密不可分。

看看腥耍约八麄兛柘履谴蜃彭懕堑鸟R,徐樂朝步離點頭道:“你們辛苦了。

他們不敢再打已經退卻,王世充倒是撿了個便宜。”

步離身後,一名梁亥特部戰士笑道:“樂郎君客氣了。

你們在這裏拼命,那才叫辛苦。

咱們幾個不過是騎着馬亂跑,弄些煙塵出來,別的什麼都不曾做,哪裏敢叫苦?

沒成想李密膽子這麼小,咱們弄點菸出來,他就害怕了!”

“說甚呢?

李密若是膽子小,敢帶兵造反?”

宋寶這時候開口接話:“不是他膽子小,而是樂郎君神機妙算,把他耍得團團轉。

這李密當年可是越國公的种鳎醽碛质菞钚械闹悄摇�

樂郎君能讓他中計,證明樂郎君比那些人加起來都聰慧,步離你說是不是?”

步離看了宋寶一眼並沒說話,只是冷哼一聲,宋寶討了個沒趣,也就不再言語。

這時一名玄甲遊騎跑來向徐樂稟報:王世充率兵前來,求見樂郎君。

第八百三十一章 草莽(三十六)

邙山軍營外,徐樂勒馬觀看,心中又是一聲嘆息: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李密這次錯過戰機,再想拿下洛陽,只怕比登天還難。

老天不會一直眷顧某個人,你既然抓不住機會,就證明這天下和你無緣,乖乖等着俯首稱臣吧。

作爲內行人,他看得出來軍營已經危險到什麼地步。

雖然沒有親身經歷這場戰鬥,可是隻憑現場痕跡,他也能把當時情景推敲個大概。

楚軍出營野戰敗北,瓦崗軍隨後追殺,圍繞營壘展開攻擊戰。

楚軍節節敗退,大營外圍已經被破壞殆盡,但是守軍依託幾道木柵欄依舊拼死反抗。

這幾道木柵,也成了決定勝負的關鍵。

衝破大營的瓦崗軍在木柵面前頓足不前,戰鬥從之前的攻堅變成了僵持。

隨後自己帶兵來到,王世充趁機帶兵出營衝殺,瓦崗軍最終撤退。

看上去似乎是楚軍的韌性以及王世充善於用兵軍營佔據地利,且軍資充足裝備精良,憑藉海量的弩箭守住了最後的防線。

但是在徐樂看來,能發生這種情況,根子還是在瓦崗軍身上。

那些弓弩又不是什麼稀奇東西之前王世充守營時用過,再早隋軍守糧倉時肯定也用過,那時候怎麼不見瓦崗軍無可奈何?

說破了還是士氣二字。

木柵欄怎麼也比不上城牆,能夠攻城拔寨的部隊,頓兵於區區一道柵欄之前,問題肯定是出在人身上而不是柵欄上。

瓦崗軍的士氣散了,失去了那股爲了勝利可以不顧一切,甚至犧牲性命也要完成主命的亡命氣魄,萬事求穩想着平安過度,結果就是這個樣子。

亂軍之中箭矢漫天,哪裏有什麼安全可言。

弩弓威力再大,裝填速度總是緩慢。

頂着箭雨衝過去,摧毀柵欄一路砍殺,有十個王世充都死了。

人一膽小,就沒了魄力,從上到下都在敷衍,哪裏還能打勝仗?

不過王世充倒是也不能小看,徐樂看了看王世充,心中生出幾分警惕之意。

出發之前就知道,這胡兒絕不是什麼善男信女,見面之後,就更加深了這方面的印象。

大家雖然是初見,可是王世充給徐樂的感覺非常不好,總覺得這個人外表仁厚豪爽,內心卻很是陰暗。

不管是誰,也很難看到他內心真實想法。

他所有表現出來的善意,既是情勢所迫,也像是他的一種表演。

就像是祭祀活動上,那些巫師神漢戴面具跳舞一樣,目的都是有求於人。

巫師求雨,王世充則求兵。

這次他雖然取勝,但是自身傷亡也很是慘重。

麾下六大鷹揚將折了五個,楊威也是身負重傷,短時間內不可能指揮戰鬥。

兵馬損失更是超過七成人,如果不是楚人因爲江都事件對於瓦崗軍的仇恨以及自身性格乃至信仰,怕是這支人馬早就潰散了。

現在王世充麾下的精兵還不足開戰前一半,和人強馬壯的瓦崗軍相比,根本就不堪一擊。

固然可以靠着招募青壯或是抓丁的方式補充兵員,但是沒經過訓練的老百姓和正規軍沒法比,讓倉促成軍的兵馬去抵擋瓦崗鐵騎,跟讓他們去送死也沒有區別。

再說兵可以招可以抓,將領的問題怎麼解決?

刀槍只能奪人性命,沒法讓一個普通人變成上將軍,光有兵沒人指揮,照樣是一盤散沙發揮不了作用。

瓦崗軍雖退,但是元氣未傷,用不了多久就能回來。

王世充這邊卻已經賠光了老本,到時候拿什麼守城禦敵?

他唯一的指望就是李淵的救兵,至少就眼下而言,他顧不上考慮怎麼前門據虎後門迎狼,只希望唐軍快點戰勝瓦崗解洛陽之危。

徐樂作爲唐軍先鋒,被王世充看做李淵的代表,兼之玄甲騎剛來,就打了個大勝仗,他又哪裏敢有所怠慢?

示好也罷謙卑也好,都像是裝出來的。

不管王世充表現出來的樣子如何真眨湓谛鞓费壑械模既狈φ意。

甚至能感覺到他那笑容背後所隱藏的鋒芒,讓徐樂從心裏感到厭惡。

他總覺得眼前王世充像極了另一個人:馬邑太守王仁恭。

倒不是說兩人的相貌或是姓氏,而是給人的感覺。

總覺得他們像是一類人,虛僞、做作自命不凡。

在他們眼中,天下沒誰有資格與自己並列,就更別說在自己之上。

就算是李淵、楊廣,他們也不放在眼裏,又怎麼會從心裏真的認可推崇自己這麼一員武將?

自己已經不是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夥子,還想用花言巧語哄騙自己,未免有些不知天高地厚。

論心機手腕你不如王仁恭,論禮賢下士不如劉武周,憑什麼認爲能騙過我?

王世充不知徐樂心中所想,還在那裏說着。

“久仰樂郎君大名,今日終於得見郎君手段。

陣斬小霸王,活擒程咬金,以數十騎就嚇退李密幾十萬大軍。

這名聲傳出去,怕是天下都要震動,各方豪傑今後都會知道樂郎君的大名。”

徐樂冷冷一笑,打斷王世充恭維:“某是個粗人,這些文縐縐的言辭講不來。

軍營破成這樣,我的人馬駐在哪?

還有,我們既然出了兵,就不能再讓我們自己出口糧。

我這支兵馬人喫馬喂,都得你們承應。

咱們鄉下人眼窩子湥床涣四屈N長遠,就認實際的東西。

有喫有喝萬事好說,若是短了咱的糧草,可別怪咱們到時候翻臉不認人!”

這番話比起馬槊的殺傷力未必小到哪去,王世充臉上的笑容都在瞬間凝固,不過轉瞬又恢復正常。

“哈哈,樂郎君多慮了。

王某的性命都是樂郎君從瓦崗僮邮盅Y救回來,我又怎會吝惜財貨糧草?

請樂郎君放心,只要有我一口吃的,就不會讓貴軍兒郎捱餓。

至於住宿的地方……此地不是屯兵所在,咱們且回洛陽再作道理。

城中地方有的是,便是再來幾萬人馬也住得下。

就是不知大軍幾時可至,我也好籌備牛酒犒賞三軍。”

徐樂聞言一聲冷哼:“王公講話好無道理!你也是帶兵之人,難道不懂這裏面的門道?

你讀過書吧?

沒聽過兵書上那句,兵者詭道?

用兵講究神出鬼沒,打得就是出其不意。

哪有不曾打仗就大肆嚷嚷,生怕別人不知自家佈置的蠢材?

別的不說,就說這回嚇退李密,還不是因爲他不知道我家大軍動向,擔心我家大帥率兵去抄金墉?

倘若他知道我家大軍進了洛陽,這計诌�有什麼鳥用?”

王世充被指着鼻子罵了一頓,也不敢還口,唯有諾諾而已。

徐樂又道:“咱家大帥用兵最重機密,兵馬動向從不讓人知曉。

誰要是敢打聽,那便要喫軍法!”

說話間徐樂把手一揮,做了個砍殺的動作。

“明白沒有?

要是不想丟了喫飯的傢伙,就得記着少說話!我這也是看你這人說話辦事還算地道,好心提醒你兩句,千萬可別忘了。”

“是是,多謝樂郎君提醒,是某家孟浪了。”

王世充又是一連氣的道歉,彷彿自己真的做錯了什麼。

自家主將如此唯唯諾諾,部下自然也就提不起精神。

方纔追隨王世充出營死戰的軍將大半帶傷,但是靠一口血氣支撐,在玄甲軍將面前還是挺起了胸膛,免得被人看輕。

可是看到王世充這副低三下四的模樣,幾個軍將只覺得周身傷勢一起發作,身上沒了力氣,整個人也沒了精神。

所謂聯軍必有主從之分,自家求援在先,放低姿態倒是應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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