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286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孫長樂手段也自了得,連忙招架相還,可是程咬金佔了先手拳腳如同疾風驟雨,幾記重拳打過去,隨後便合身撲上與孫長樂廝並一處。

孫長樂只能勉強自保,根本無暇開口辯誣,這折斷軍令的罪名,竟然被程咬金生生安在了頭上扣了個瓷實。

誰說這黑廝質樸來着?

孫長樂心內暗罵,手上勉力招架。

想要把程咬金制服之後再做道理,卻發現自己的手段竟然降不住這匹夫。

兩人的角抵功夫都極爲高明,又都有一身驚人的氣力,翻滾廝打折騰得塵土飛揚,卻是誰也奈何不得誰。

徐師仁想要上前把兩人分開,可是腳下剛剛一動隨即又站住。

因爲就在他剛剛邁步的剎那,起碼有十幾道目光同時向他射過來,那目光中所蘊藏的殺意,讓這位任城大俠不敢再有任何動作。

他是喫江湖飯的,最重要的就是人情通透耳聰目明,也不用這班人言語動作,就只看這個眼神就明白,他們不希望外人介入。

換句話說,程咬金的行爲看似隨意,實際是袑⒐餐男囊猓瑹o非是由這麼個渾人來做而已。

由此也可推測出來,這折斷軍令的罪名,註定要落在孫長樂頭上。

哪怕是魏公,也不會拼着得罪這麼多內軍戰將去維護所謂的“公道”。

看來翟讓之死對於這些人的觸動遠比想象中爲大,以至於讓他們遷怒於自己和孫長樂。

加上孫長樂手持將令這個舉動,進一步激怒了這班武夫,所以借程咬金的手揍他一頓作爲宣泄。

這時候誰去阻攔就是自討沒趣,自己和孫長樂雖然有些交情,也犯不上爲他得罪這麼多人。

眼看兩人打得難分難解,忽然又一名逡蚂鑿年J入帳中,同時帶來一道口頭軍令:魏公以至,袑⒘嘘犛印�

第八百二十三章 草莽(二十八)

臨時軍帳內,袑⒚C立兩廂低頭不語。

程咬金、孫長樂在李密面前叉手侍立,等待主公降下懲罰。

兩人此刻的樣子都有些狼狽,手段相若的莽漢廝打,勝負從外觀上很難分辨。

兩人都是鼻青臉腫戰袍破碎的模樣,分不出來輸贏。

已經斷裂成好幾截的軍令,就放在李密案頭,這樁不會說話的罪證放在那,所有軍將都不敢再像以往那樣放肆,全都聚精會神看着李密,看魏公會如何發落。

他們也沒想到,這場小小的廝並會驚動李密大駕,而且從事件分析,就是孫長樂剛一動身,李密就跟着趕來,這到底是出於何等目的?

莫非魏公對自己這班人不放心,所以趕來爲孫長樂撐場面。

現在的瓦崗終究不是翟讓時代的綠林響馬,大家已經開始訂立規則遵守規矩,不管私下裏怎麼罵娘,表面功夫該做還是要做不能落下。

至少在李密面前,他們不敢公開叫囂折斷大令無罪,現在就是看魏公怎麼發落。

李密臉上並無怒氣,看了看軍令又看看兩人,隨後一聲長嘆:“翟公於瓦崗有大功,於列公也是至交。

驚聞噩耗氣血攻心,乃是人之常情。

便是孤王也難壓怒火,恨不得把那些唐軍食肉寢皮。

但是再怎麼發火,做事也該有個章法。

這軍令乃是軍中要物,爲了爭一道令鬧到損毀軍令袍澤相殘的地步就大爲不該。

下不爲例!”

輕描淡寫的四個字,便將一場風波消除,同時也把兩人爲了出兵的事情口角,變成了爲爭令以至衝突,看似不經意的改動,讓整個事情的性質,以及當事人在其中的立場都發生了逆轉。

所謂官場老手絕非浪得虛名所致,單就這一手本領就稱出神入化。

瓦崗軍這種地方,一個世家做派的人能夠成爲首領,還能讓錯綜複雜的各方勢力認可,靠的就是這份睿智與審時度勢的功夫。

這時候不管判斷誰對誰錯,都會損傷一部分人。

這一手同時拉攏雙方,正是梟雄手段。

昔日楊素之所以賞識李密,楊玄感能把他倚爲臂膀,也是因爲這個原因。

此話一出大家都沒了話說,便是素來蠻橫的程咬金,這當口都不好意思地一笑,連忙朝李密行禮道:“明公放心,俺老程不是不知好歹的渾人。

殺翟大的乃是李淵麾下,這身氣力該留在那個神武徐樂身上,今後俺自省得。”

李密起身,將碎裂的兩段令箭,分別塞入二人手中,接着說道:“你二人各將內軍一千迎擊徐樂。

誰先斬下他的首級,孤便封他做洛陽之主。

你等只管撒開手腳去廝殺,孤在此間親自爲你擊鼓助威。”

“謝主公!”

兩員大將再次行禮,隨後同時邁步向外走。

兩人的步伐差不多腳程也相若,你爭我奪來到帳門所在,彼此之間還看了對方一眼,最終還是孫長樂略略欠身,程咬金則老實不客氣地搶了出去。

很快,陣陣號角聲響起,戰鼓隆隆作響。

兩千內軍翻身上馬,在兩位主將的帶領下離開營地,準備列陣迎擊玄甲騎兵。

李密在徐世勣、秦瓊二人拱衛下,來到營外,手持鼓槌立於一面巨大戰鼓之後,等待着爲前線兒郎擊鼓。

瓦崗的斥候這時候也在全力的咦髦校刑阶佣疾灰话阃鶃肀甲撸延嘘P玄甲騎的消息送到李密面前。

這麼一支隊伍,一旦出了山口,實際也就沒法再隱藏行動。

徐樂顯然也知道這點,大軍索性大大方方前進,是以有關玄甲騎行動的消息,如同雪片般彙集到李密面前。

隨着翟讓的敗亡,也沒有多少力量擋在玄甲與邙山之間。

不過區區千把人的隊伍,怎麼看也是大唐的先鋒所在。

按說這麼一支部隊,在打通了出山通路後就該停止前進拱衛陣地,等到大隊人馬到來之後再行進攻。

可是眼下玄甲騎的行動完全是和兵書唱反調,鐵騎長驅直入,直奔邙山而來,似乎要把李密一鼓盪平。

小兒欺人太甚!李密手握鼓槌心內怒罵,把徐樂恨到了極處。

自己堂堂魏公,不久之前更是擊敗了驍果軍,玄甲騎又有多大能耐,敢如此小看自己?

即便是老徐敢還活着,也不過是一將弁,終其一生未曾開府的老卒也敢小看孤王?

他心內如是想着,臉上不動聲色。

到底是經過世面的,沒被憤怒衝昏頭腦。

他之所以把戰場選在這,也是有自己的考慮。

騎兵的行動固然迅捷,可是對於戰馬的依賴也大。

尤其是具裝鐵騎,就更是對戰馬造成巨大負擔。

剛剛已經消滅了翟讓的部隊,他們自己的馬力損耗必然不小。

強弩之末不能穿魯縞,自己讓他們多跑一段,馬就更加疲憊,自己再以逸待勞,怎麼也可以取勝。

王世充能夠堅持到現在,唯一的指望便是李家援兵。

自己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先破了這支援軍再說。

若是能趁勢摧毀王世充的軍心,大軍長驅直入奪取營寨,就是最好不過的結果。

徐世勣站在李密身邊,低聲說道:“主公親征,三軍振奮。

此時正是破敵的大好時機。

何不分兵並進,一取玄甲一取王伲俊�

李密並未作聲,只搖了搖頭,徐世勣還想要說什麼,卻最終不曾開口。

他不是那些草莽好漢,懂得如何察言觀色。

他看的出來,李密主意已定,自己不管說什麼,都無法讓他改變心意。

眼下又不是在軍帳內,沒法跟他仔細探討,只能維護首領的權威。

看着李密的側臉,徐世勣心內一聲嘆息,魏公到底是富貴了,和當初大不相同。

若是取洛口、黎陽,收驍果大軍之前的李密,此刻肯定會搏上一搏。

如今的魏公既以富貴,做事便要求穩。

只是這打仗的事情不比其他,哪裏容得下你四平八穩?

戰機稍縱即逝,這時候不肯決斷,只怕這半日廝殺都是徒勞。

不過他也能理解李密,李淵畢竟是北地將門首領,用兵手段絕非泛泛,跟他交手必要提起全部精神纔行。

根據斥候消息,李淵這次出動數萬大軍支援王世充,目前只發現了徐樂所部千騎,那麼李唐的大軍到底在哪?

徐樂帶着這麼點兵力就敢直取邙山,到底是不知好歹,還是另有玄機,也是一件令人費解的事情。

兵法有云:餌兵勿食。

如果草率地把全部人馬投進去攻打玄甲,李淵大軍忽然殺出,情況很可能不可收拾。

不過那又怎樣?

只要自己動作夠快,大軍的行動足夠迅捷,就不怕李家的變數。

徐世勣有充分的自信,這一戰如果由自己指揮,怎麼也有六成以上的勝算。

只可惜,自己不是瓦崗之主,無法替李密下這個決斷。

徐世勣的目光望向遠方,看向孫長樂、程咬金大軍前進的方向,把心思轉到這一戰的勝負上。

說實話,他在軍中的人緣不是太好,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大家都覺得徐世勣這個人跟誰都不親厚。

好像大家都是相識而已,沒有什麼交情可言,也看不到他爲誰欣喜或是與誰鬥氣。

跟一個木雕泥塑交朋友是最難的,時間一長也就導致徐世勣的朋友很少。

只有徐世勣自己知道,人非草木誰能無情,只不過自己很早的時候就知道,三軍主將必須時刻保持理智,不能被感情所左右。

如果自己也像程咬金他們那樣熱血上頭,那麼又有些能給這些好漢指明方向,告訴他們該怎麼打,又該和誰去打?

想必翟讓在天之靈,知道自己的想法後,也多半會笑罵一句:你這廝就是這副鳥樣子,到死都改不了。

本就不是綠林的人,又何必非要紮在這爛泥塘裏,早就該自立門戶去搏自家富貴。

翟讓和自己這番密談,並無第三人知曉。

自己也是在這番談話之後,堅定了投奔李密爲他效力的決心。

外人都以爲自己捨棄翟讓,卻不知是翟讓主動把自己趕向李密,只爲不讓瓦崗這灘溗畬⒆约豪ё �

徐世勣又豈是無情無義之人?

只不過不同於程咬金、秦瓊等人的爆發,自己希望用更實際的方式爲翟讓報仇。

徐樂雖勇不過一匹夫,就讓他看看在真正的用兵手腕面前,他的蠻勇又能走多遠。

第八百二十四章 草莽(二十九)

如果徐樂此刻與徐世勣對面而坐,多半會苦笑着說一句,蠻勇?

若是沒有蠻勇,我們都走不到你面前,就已經被人斬盡殺絕了。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你徐世勣又怎會明白我的難處?

徐樂何嘗不知,自己此刻帶兵突擊邙山,並不是一個高明的決策。

但是除此之外,自己還有什麼辦法?

如果真的按照李建成指揮,扼守潼關逡巡不進,也不過是鈍刀子割肉罷了。

自己能夠生存到現在且一路發展壯大,靠的就是能折騰。

如果真的聽人擺佈,主將讓幹什麼就幹什麼,在劉武周麾下的時候多半就被吞併了。

這就不是個正常的年頭,當然不能用正常的方法安身立命。

殺其主將並其部校趤y世中是最常見的操作。

想要不成爲犧牲品,就得時刻展現鋒芒。

讓人知道你不是塊豆腐而是石頭,誰喫你都得被震碎滿口牙齒,那樣才能真的活下去。

這種折騰也是要有本錢的,否則肯定也是死的不能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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