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285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他盯着徐師仁,再次詢問了一遍消息,得到與之前相同的回答後,他放棄了僥倖心思,而是朝秦瓊點點頭。

徐師仁本是有名的任城大俠,在綠林中頗有些名頭,手上功夫也硬扎。

可是此刻面對暴怒的秦瓊,他卻嚇得面如土色,根本不敢有半點怨氣更不敢反抗,生怕對方一時興起,就在魏公面前結果自己性命。

片刻之後,金頂大帳內迴盪着撕心裂肺地怒罵聲:“神武徐樂,長安李淵!某定要將爾等碎屍萬端!”

秦瓊本是良家子,後於來護兒麾下任職,以志向氣節以及一身勇力聞名于軍中。

從履歷看,乃是個標準的職業武人,和翟讓這種江洋大盜扯不上關係。

可是事實上,在瓦崗軍裏,如果說誰是翟讓最好的朋友,翟讓肯定想都不想就直接回答:秦叔寶。

其實也不止是翟讓,瓦崗軍裏大半好漢都把秦叔寶當成兄長一般看待,是以當下瓦崗軍將私下只稱呼秦瓊二兄或是二郎,也就是在李密面前叫他一聲叔寶。

瓦崗軍的特點就是重情分崇私誼,李密的親和力,翟讓的首領魅力以及秦瓊賽孟嘗的社交能力,構成了瓦崗穩定壯大的基礎。

如今聽到翟讓死訊,素來能控制自己的秦瓊第一次在李密面前失態。

這位鐵骨錚錚的漢子,對於死亡都能淡然視之,可是這時卻表現得如同一個沒長大的孩子,在象徵君權的黃羅帳內大喊大叫幾度哽咽,險些就要痛哭出聲。

與他相比,徐世勣倒是內斂的多。

其實以交情論,他和翟讓的交往不在秦瓊之下,可是此時他既沒有哭也沒有鬧,甚至都看不出他在發脾氣,而是緊盯着癱軟在地的徐師仁問道:“來人到底是何打扮,所率領的騎兵又是什麼樣子。

一字不落的說給我聽!”

徐師仁雖然驚慌神智總歸清楚,倒是能夠按照徐世勣的要求予以報告。

徐世勣則聚精會神地聽着,不肯落下一個細節。

秦叔寶卻是壓不住火氣,怒罵道:“在這裏問長問短,就能給翟大報仇?

來人,拿酒來!”

瓦崗軍將都知道,秦叔寶的兩宗寶貝,一是那條不成話的怪槍鼉龍,再一個就是那匹古怪寶馬。

名爲忽雷駁的寶馬,不喜歡喝水偏偏喜歡喝酒。

如果長時間不給酒喝,這馬還會鬧脾氣甚至傷人。

可一旦喝足了酒,這馬就神駿非常甚至可以辦成尋常腳力做不到的事。

是以秦瓊身邊長年準備烈酒,一旦他說拿酒,就是餵給自己的坐騎。

這個動作也是秦瓊即將上馬衝陣,與敵人決一生死的表現。

徐世勣卻制止了他,隨後對秦瓊說道:“兵馬不可輕動,因怒興師兵家大忌。

總要知道對手的本事,纔好知道怎麼復仇。”

“我管他這些?

不管是誰,殺了咱的兄弟都得死!”

李密這時候像是剛回過魂來,霍然起身一聲斷喝:“傳孤將令,命孫長萬將內軍兩千截殺這支甲騎,不可讓他們走脫半個。

有生擒李家騎將者,賞千金封萬戶!”

秦瓊卻道:“慢!這人能殺老翟絕不是庸手,孫長萬那鳥人不是他的對手,讓某去會會他!”

徐世勣在旁說道:“神武徐樂出世無敵,南商殺王仁恭,雲中擒執必,勇武若鬼神。

此人本領不在宇文承基之下,絕不可等閒視之。”

“那又怎樣!”

素來敦厚的秦叔寶,這時卻像是一頭髮怒的雄獅,不管是誰阻止他報仇,都以怒目相視。

李密連忙來到秦瓊面前,雙手分別搭在秦瓊和徐世勣的肩頭。

“大家自己兄弟,不可傷了和氣。

孤昔日兵敗洛陽單騎亡命,若非翟公收留,又哪有孤的今日。

殺翟公便是殺孤的手足,這筆賬絕對要算。

不過萬事講輕重,再怎麼心急,也不可壞了大局!”

秦瓊一語不發,雙目之中依舊滿是血絲,一副殺神附體的模樣。

李密又看看徐世勣,後者則一語不發眉頭緊鎖。

李密頭也不迴向徐師仁吩咐道:“傳孤將令吧!”

第八百二十二章 草莽(二十七)

王世充軍營外,瓦崗內軍如同搬山的螞蟻一般,將軍營團團圍住。

戰旗遮天蔽日,煙塵激盪戰馬喧囂。

被圍困在正中的軍營,就像是一座海中孤島,不知幾時就會被人潮淹沒。

不同於之前驍果軍的殘破模樣,這些瓦崗兵將衣甲鮮亮刀槍放光,一看就是軍中精銳。

在接連取得幾次大捷,又成功接收了大隋第一強兵之後,瓦崗軍也實現了脫胎換骨的變化,從之前的綠林響馬轉爲正規軍,也拿得出足夠的物資武裝自家精華。

來自若干次戰鬥繳獲以及府庫積存的精良鎧甲、戰具,全都披掛在這些內軍兒郎身上,他們就是瓦崗軍的活招牌,讓人看到這支綠林軍的變化,也向世人證明他們不再是烏合之校呀浻匈Y格問鼎中原橫掃六合。

不過此刻這支兵馬的處境很有些尷尬,明明眼前的軍營已經殘破不堪,營寨外面的壕溝、鹿砦等設施更是被破壞殆盡,偏偏就是殺不進去。

哪怕拿出渾身解數,也對這營房沒有好辦法。

楚軍雖然野戰敗北,守寨卻守得有模有樣。

作爲東都所在,洛陽城內不但積蓄了大筆財帛,還有大量的甲杖軍械。

在楊廣南狩之後,有意識將北地武備轉輸東南以加強自己的武力。

作爲交通重鎮的洛陽,也承擔了咻數娜蝿铡�

天知道王世充在這中間貪墨了多少,把本該咄甲o衛天子的甲杖,私自扣留在手不知打什麼主意。

若不是楊廣駕崩天下大亂,單是他這條罪名,就足以導致身死族滅。

他這種行爲,在今日派上了用場。

軍營中不知佈置了多少硬弩,弩矢數量更是難以計數。

內軍的幾次進攻,都是被鋪天蓋地的箭雨擋了回來。

這其中既包括普通步兵用的蹶張弩以及匣弩,還包括了令人聞名喪膽的萬鈞弩。

這玩意當初在長安,令徐樂和李淵都喫了虧。

王世充手中的萬鈞弩倒是沒有那麼多,頂天也就是四架而已,可是突然出現的巨弩,還是讓全無防備的瓦崗豪傑損失慘重。

撤下來的軍將破口大罵,罵王世充不會用兵,把這麼笨重的玩意搬到戰場簡直是荒唐。

不過罵歸罵,事情歸事情。

不管王世充這事辦的多糊塗,一個客觀的現實就是,自從萬鈞弩出現後,內軍就不敢輕易進攻了。

這八千內軍都是騎兵,作用就是野戰爭鋒,加上攻打的目標是軍營而不是什麼堅城要塞,自然就沒攜帶什麼攻堅器械。

其實就是整個瓦崗軍,此番出兵也不曾攜帶攻城器械。

這支軍隊的長處就是靈活機動,利用自己的速度扯動敵人,讓敵兵疲於奔命。

找到機會狠咬一口,就能讓對手傷筋動骨。

這麼一支隊伍,肯定不能帶笨重的器械。

以往他們攻城拔寨之時,大多是趁着野戰勝利裹挾而入奪取城門,或者派出細作混入,再不就是在城下臨時打造。

現在眼看沒有可靠的器械就得拿人命去換,不少軍將開始仔細探討該去哪伐木,又派誰的兵馬打造器械,李密的使者便是在此時到來。

軍令一下營中譁然,腥寺牭矫钺岬谝环磻皇屈c兵出戰,而是把傳令的徐師仁和拿着令符前來的孫長樂團團圍住。

軍將們七嘴八舌喋喋不休,幾十張嘴同時發問,震得人耳鼓生疼。

“翟頭領陣亡了?

是哪個搓鳥下的黑手?”

“入孃的,你們是死人不成?

看着翟大廝殺,爲何不去幫手?”

“翟大死了,你們爲何不死?”

“聽令?

聽個鳥令?

讓魏公親自來,某有話說!”

“徐大在哪?

爲何不是他領兵?”

內軍是李密的嫡系部隊,一直以來以厚幣重賞唤j,忠心無虞。

不管李密還是他身邊的親信,都不曾懷疑過這支部隊的忠铡�

在李密心中這支部隊就是自己的私人部曲,不管自己下達怎樣的將令,他們都會無條件服從。

把他們給誰調遣,都是一個臨時的安排,他們真正的主人,肯定只有自己而已。

沒想到這些內軍將領看到命令後,第一反應不是點兵出陣,而是對持令而來的使者質疑乃至詰難。

別看孫長樂也是軍中有名猛將,論名氣不在秦瓊等人之下,可是這時面對這些暴怒的軍將,竟是連大氣都不敢出,只能一個勁好言安撫。

不管他還是徐師仁,都沒料到情況會變成這樣,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只能高擎將令希望大家看清楚,這是魏王的旨意。

可是他這令舉了沒多久,旁邊猛然伸出一隻大手,劈手抓住令箭便要奪。

同時一個炸雷就在孫長樂耳邊響起:“舉個鳥令就想使喚阿爺?

咱在綠林打滾的,連王法都不曾放在眼裏,更何況這鳥令!”

軍將都是大嗓門,只不過這人的喉嚨卻格外出校曇舯绕渌妼⒍即蟆�

只聽聲音不用看人,就知道說話的正是瓦崗五虎之一的程咬金。

論門第出身,程咬金世代將門,怎麼也得算是職業武夫。

但是他的行事作風以及行爲舉止,卻是個標準的綠林草莽。

性子粗豪率性而爲,即便是在李密面前,也是想說就說想罵就罵,一言不合還會揮拳頭打人,根本沒有什麼規矩可以束縛。

這種人按說和李密這等世家子天生不對,但是他勇力過人且心地質樸,便是那些喫過他苦頭的,也承認這黑漢沒什麼壞心,乃是個粗人並非壞人更沒有什麼野心。

正因爲此,李密對其行爲也就是睜一眼閉一眼,只要不出大格也就不予理睬。

連李密都不說什麼,軍中還有誰能管的了他?

是以平日裏程咬金很有些無法無天的意思,行事作風狂放,奪令這種事別人不敢做,他完全乾得出來。

孫長樂不是他,那裏敢讓他真的把大令奪去,連忙用力回拽。

可是程咬金既爲響馬,搶東西乃是看家本事,又哪裏會這般輕易放手。

一手用力,另一手就來揪孫長樂,孫長樂也不怠慢連忙以空閒單手招架。

眼看兩人糾纏一起,一旁的徐師仁連忙道:“住手,軍中不可兒戲……”咔嚓!一聲脆響傳來,帳中頓時沒了聲音。

方纔還叫罵不休的諸將,全都閉口不語,把目光集中在孫長樂的手上。

他手中的令箭此時只剩了一半,另一邊則被程咬金抓在手裏。

兩人都是瓦崗軍中出名的驍將,膂力非同一般。

兩人同時發力搶奪,區區一塊木製令牌,又哪裏禁得住。

隨着兩人發力,令箭折斷爲兩人分持,這下全都傻了眼。

令箭本身輕如鴻毛,然則其代表的軍令卻是重如泰山。

不管驕兵悍將如何狂妄,只要不想公開址矗偷梅䦶能娏钪笓],哪怕是翟讓主政瓦崗的時候,折斷軍令也是死罪。

雙方大眼瞪小眼看着令箭,忽然程咬金一聲怒罵。

“直娘伲愫么蟮哪懽樱【谷桓艺蹟嘬娏睿退阄汗还郑铣桃拆埬悴坏茫 �

說話間醋愦蟮娜^已經朝着孫長樂臉上招呼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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