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269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明明是全力以赴的一擊,竟然硬生生收住,一對短兵從單通身前劃過,方纔那雷霆一擊居然是虛招。

而來人也隨着兵器變化身形疾轉,雙足用力一蹬隨後如同一枚被拋石機投出的彈丸一般,從單通身旁衝過。

這幾下動作迅捷如兔,饒是單通本領高強,卻也不曾遇到過這種對手,更沒遇到過這種打法。

他竟然把後背空門讓出,只爲不和自己戀戰,這到底是藝高人膽大還是純粹的亡命?

事實上對手躲自己方纔那一刀的動作已經是險到極處,稍慢上一點點就要人頭落地。

從這一招單通就可以確定,來人武藝不及自己。

明明不是自家對手還要這麼做,這到底是圖什麼?

不過對於單通這種殺人的行家來說,身體的反應永遠比腦子快。

心頭的懷疑阻礙不了他的腳步,隨着對方身形撲出,單通也自身形轉動發足疾追。

可就在他身形轉動的同時,樹林內又傳出幾聲喝罵外加兩聲痛呼。

林中還有人!而且來的還是高手,能在眨眼之間接連殺傷數名綠林豪傑的,絕不是泛泛之輩。

今晚到底來了多少好手,又都藏身何處?

也就在單通略一猶豫的當口,自林中衝出之人已經衝到篝火附近,火光晃動人影交錯,隨即便有人倒下。

第八百零一章 草莽(六)

自林中衝出與單通交手隨後殺向篝火的,自然是小狼女步離。

經過江都一戰,步離和小六的修爲較之以往都有極大突破,步離限於身形體魄,於力道和耐力上難以有所發展,但是爆發力和速度上,比之昔日在梁亥特部落時,卻已經遠勝。

再加上那雙夜眼,在這種暗夜襲擊中,可算是佔盡了先手。

徐樂不是被動挨打的性子,也非常清楚自家兵馬的長處以及短板所在。

如果在平原列陣廝殺,這些綠林遊騎絕對不是自己這支精銳甲騎的對手。

可是在這種山間小道上開戰,情況就徹底顛倒過來。

玄甲騎擅長的牆式衝鋒根本施展不出來,反倒是對方可以發揮自己的優勢零敲碎打,就算用梁亥特部落的神射手進行驅逐,效果也不會太理想。

是以徐樂採取的方法就是,以獵殺對獵殺,以暗算對暗算。

用對手最爲熟悉的戰法來對付敵人。

雖說這些綠林人善於隱藏行跡,不會被人輕易找到所在。

可是梁亥特部落昔日以獵狐爲生,最不缺的就是優秀獵手。

能夠在冰天雪地中找到狡狐蹤跡予以捕殺,單雄信等人的蹤跡自然也能找得到。

至於襲殺的任務,則是玄甲騎中一等好手承擔。

徐樂也很清楚,這些綠林人如同泥鰍滑不溜手,興師動锌隙ㄗゲ蛔∪恕�

是以今晚行動帶的人不多,卻無一不是軍中硬手,徐樂本人親自指揮,步離則是當仁不讓的先鋒。

事實上這幾日交戰,步離也窩了一肚子火。

在她看來瓦崗軍的手段其實和自己的打法沒什麼區別,無非就是出其不意打了就跑,能咬一塊肉就咬一塊,咬不到也沒損失。

草原上的狼羣攻擊野牛,又或者是部落捕獵,其實也是相似的打法。

論起弓馬手段,他們也未必就比自己的族人出色。

無非是玄甲騎始終訓練陣戰,對於這種打法缺少應對手段,才處處受制罷了。

按照她的心思,樂郎君還不如給自己一支遊騎,讓自己用同樣的辦法對付那些盜佟�

大不了樂郎君先到潼關,自己隨後趕過去也就是了。

可是任自己如何表示,徐樂都不肯答應自己的要求,這讓小狼女心裏先就不滿。

再加上李建成那邊的態度,以及全軍軍需日漸窘迫的事實,都讓步離心裏的怒氣越積越重。

直到此刻才終於發散開來,用眼前這些對手的性命作爲宣泄的渠道。

步離於戰陣一道有着本能天賦,雖然之前不曾見過單通,但是就在兩人目光交匯的一刻,她就生出一個想法:自己不是他的對手。

既然明知道打不過,就沒必要在其身上浪費時間。

是以小狼女從一開始交手,就是爲了脫離戰鬥做準備。

她今晚的目標明確,不是獵殺對方大將,而是儘可能的殺人。

她很清楚,這些人沒有庸手,只不過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一時反應不過來。

一旦他們恢復鎮定開始還擊,任意三人聯手自己就討不得便宜。

而且自己出手雖然狠辣,可是自身體力不足不能持久,若是讓他們緩過手來,就沒什麼便宜可佔。

自己要做的就是在他們恢復理智以前,儘可能多得殺人,殺的越多越好。

身形飛速移動帶起的風捲動火焰,篝火的火苗隨風狂舞,爲這場廝殺增添註腳。

刀光閃動獻血噴濺,幾個起落間,步離手中的匕首已經從一名頭目的咽喉間劃過終結一條性命。

不可能所有人的反應都像單通這麼快,武藝上更不可能都如單通一般了得。

步離蓄勢已久,此時全力出手,其威力足以和一等鬥將出手相提並論。

即便是單雄信本人,也不可能在三兩招間就戰勝步離,更何況是他手下這些盜佟�

他們雖然手段也自了得,可是和眼下處於巔峯狀態的步離比並,終究還是差了些火候。

何況有單通擋在前面,誰都認爲自己不必擔心,沒想到居然有人會如此大膽,拼着性命只爲殺自己這些人。

措手不及的代價,便是性命消逝。

“哪來的狗伲 �

“宰了他!”

金風呼嘯,數口鋒利的長刀在步離身旁左右落下,小狼女憑藉着自己驚人的速度左右躲閃,於間不容髮之際,成功避開攻擊,處境已是險到巔峯。

然則步離有膽量擔任先鋒,伎倆自然不僅於此,就在幾名盜魁認定很快就能將對手亂刀分屍之時,步離再次騰身而起,所取的方向正是刀網中唯一的一處破綻所在!亂刀如影隨行,嬌軀如風勝電!刀鋒過處,步離頭上的蒙面巾被刀鋒劃開,面巾隨風飄落,滿頭青絲也如飛瀑般垂落、爆開。

而她的人也成功脫網而出,直撲向另一處篝火附近,一口匕首脫手擲出,精煉匕首於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隨後徑直射入一名瓦崗遊騎的面門!女人!這個如同瘋子一般不顧性命廝殺,只爲殺自己人的居然是個女人!隨着步離的頭巾落下,這些瓦崗軍也發現與自己交手的竟然是個女子。

固然江湖上男女僧俗都曾遇到過,但是不管怎麼說,這個以力爲尊的圈子還是男子爲主。

成名的女子本就不多,有這般狠辣勁頭的女子,就更是萬中無一。

乃至這些盜侔l現真相的一刻,許多人第一感覺便是:丟人現眼!沙場無情,既然交了手出了人命,也就沒有其他話說。

就算發現是女人,這時候也停不下來,只能咬着牙舉着刀衝上去。

其他幾處篝火前的盜俜磻^來,紛紛亮出兵器衝向步離。

步離亦是不閃不避,迎着這些人衝上去,就在她前衝的同時,右手自腰間又抽出一柄匕首,依舊保持雙匕在手,迎向面前這些綠林巨盜。

這幾乎是一場沒有懸念的戰鬥,不管再怎麼了得的女人,都不可能以一對短兵戰勝這麼多手持兵器的綠林好手,可是就在雙方即將碰撞到一處時,一排鵰翎箭如同連珠般自林中射出。

韓小六!自射殺牛橫之後,一直蟄伏不出的小六,終於再次出手。

百發百中,出手必追魂!這些盜贍懥吮沆缎袆樱砩蟻K沒有披掛鐵甲,最多就是穿着布甲而已。

在小六的強弓面前,這種防護其實和紙糊的沒什麼區別,更別說小六所取的位置,不是太陽穴便是面頰,再不就是咽喉,全都是鎧甲無法遮護之處。

隨着幾聲悶哼,衝在最前面的幾個盜僖呀浿屑沟亍�

其餘人的前衝勢頭,自然爲之一頓,也就趁着這一頓的機會,步離足尖點地人再次飛撲而出徑直衝入盜匪軍陣!綠林人不比官兵,長於個人技藝拙於行軍佈陣,這些瓦崗斥候軍陣本就鬆垮,更別說被小六的弓箭接連射殺幾人,其餘人的氣勢難免受影響。

步離也正是抓住這一線機會猱身直進落入陣中,隨着雙手匕首舞動,小狼女再次張開鋒利獠牙,在瓦崗軍的身上狠狠咬下!戰場上瞬間增加了兩具屍體,不曾想到步離動作那麼快,更不曾想到她如此瘋狂的瓦崗軍將,又有兩人命喪刀下。

而瓦崗軍的噩夢並沒有就此過去反倒是剛剛開始,隨着森林中廝殺聲喧,腥酥挥X地面一陣顫動,隨後就見十數匹腳力發瘋一般朝着自己猛衝而至,這且不算,這些馬尾巴都被人用火點着,戰馬拖着火蛇向單通一行飛速靠近!單單十幾匹馬,不足以發揮火牛陣的作用,也不至於讓綠林老賾獙κТ搿�

可是看到原本系在林中的腳力被人這樣對待,這些殺人不眨眼的魔王,卻在瞬間亂了方寸。

“咱的腳力!”

“護住龍駒!”

這當口已經顧不上暴露位置,所有人都扯開喉嚨叫嚷,甚至有人喊出了綠林黑話。

比起步離或是小六造成的損失,這些人最爲在意的其實還是森林裏自己這些人的腳力。

不管勝負如何,只要有腳力在,總有人可以活着離開。

可是一旦戰馬被奪去,這些人就要全軍覆沒,沒人能活着離開。

原本以爲今夜縱然被人摸上門,對方的人手也不會太多。

何況森林裏也不乏硬手,怎麼都能撐起場面。

沒想到局勢居然崩壞如斯,十幾匹馬被人趕出來,其他的坐騎也不保險。

一部分人已經挺着兵器衝向樹林,準備去驅逐敵手保護馬匹,有些人則想着控制住這些瘋馬,看看還有沒有挽救餘地,其他人則揮舞兵器繼續斫向步離。

“豈有此理!”

面向森林的單通,猛地發出一聲怒吼。

手中的直刀猛然丟出,朝着小六放箭的方向飛擲而去,隨後兩步便來到自己戳槍拴馬之處,手起處名爲“寒骨白”的棗木鐵槍已經抄在手中。

重達七十斤的兵刃,被他單手提起輕若無物。

棗騮駒一聲長嘶聲若龍吟,示意自己的主人跳到自己背上,一起殺個痛快。

可是單通並未上馬,而是單手提槍,朝着步離所在的位置疾衝而去,舌綻春雷一聲斷喝:“閃開!”

單臂伸展掌中大槍權當鐵鞭,對着小狼女兜頭甩去!

第八百零二章 草莽(七)

黑雲壓城,烏龍蓋頂。

原本燃燒正旺的篝火被突如其來的勁風所襲,火勢爲之一衰。

在勁風正中位置的火焰被狂風生生吹熄,兩側的火焰則被隨風而動左右分散,似乎是要爲自上方落下的巨龍讓路。

隨着單雄信拔槍、出手,之前圍攻步離的綠林人,已經很有默契地向左右閃避。

大家都知道,單通平日裏是仁義大哥,可是一旦打起仗來就如同瘋魔六親不認。

何況他武藝大開大合,一條大槍舞開,一丈方圓內都是他的攻擊範圍,連他自己都沒法控制,想要保全弟兄也做不到。

此刻他含憤出手,誰也不敢留下生怕受池魚之殃。

“砰”。

一聲悶響響起,寒骨白重重地砸在地面上,就像是有人用巨大的鼓槌,朝大地狠狠敲了一下。

這沉悶的鼓聲比起響鼓更爲震撼,在場所有人的心,都隨着這聲巨響陡然縮緊。

勢沉力猛速度也快得嚇人,以單通出手的速度以及赫赫聲威之下,很少有人能夠做出規避動作。

不知有多少成名豪傑,就死在這一記“霸王摔槍式”之下。

不過步離顯然不在此列。

就在槍落下的剎那,步離的身形疾退,眨眼間已經退出兩丈之外,直到後背抵在一棵大樹樹幹上才停住腳步。

但是單通成名多年,手段又何止於此?

就在步離退後的同時,單通的招數也隨之一變!步離退他便進!身高腿長的單通,並不曾施展什麼輕功身法,可是行動迅捷進退如飛,其動作之快絲毫不遜色於步離。

隨着單通的手腕用力,那條七十斤重的大槍如同靈蛇一般自地上彈起,帶起大股灰塵。

大槍帶着塵沙,如同出海的蛟龍裹挾着波浪,再次朝步離席捲而去!步離的脊背抵着樹幹,退路已然斷絕。

而單通出手之時,已經鎖死了步離左右退避的可能。

不管她朝哪個方向閃避,都難逃大槍攔腰掃擊。

若是步離招架的話,她手中那對短兵,也不可能擋得住單通手中這條鐵槍。

步離果然如單通預料一般不閃不避,只是把雙眼緊緊盯住槍頭不放,似乎要故技重施,再次從大槍的破綻處逃脫。

可笑!單通心內暗笑:若是能被你兩次用同樣手段逃脫,某也沒臉在綠林立足。

手上力道陡然增強幾分,大槍直奔步離胸前直刺!步離此時的呼吸也已經變得急促,這種急促並不是激烈交鋒之下體力不支引發的呼吸紊亂,而是一種興奮的表現。

身爲武人遇到本領出色的對手,又或者遭遇生死危機時,往往都會引發這種興奮情緒,隨後因爲血脈賁張心跳加速,引發身體的反應,導致呼吸變得不再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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