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260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自己若是能殺死徐樂,不單不會惹禍上身,還能在李淵面前立功。

除去李淵不算,光是李建成那邊的好處也足夠了。

雖然從頭到尾,李建成並沒有公開出來表達過態度,一直裝作無事發生。

但是侯君集心裏有數,李建成肯定是希望徐樂死,而且死的越早越好。

徐樂前往江都的時候,李建成便開始向玄甲騎伸手,試圖把這支精兵拉攏過來。

以他的身份財力以及爲人處事手段,做這些事其實不算什麼難事。

換做任何一支軍隊,都不會拒絕李建成的示好。

可是在玄甲騎這邊,卻碰了很大的釘子。

即使徐樂不在的情況下,那些軍將依舊只服從他的指揮。

在將主沒有表態之前,玄甲騎不會和任何人走近,更不會改換門庭舍李世民而就建成。

表面上李建成並沒有對此表現出不滿,就連拉攏之事也不是本人出面,不過侯君集清楚,建成絕不會像表現出來的這般從容。

自己若是能除了徐樂爲李建成接手玄甲掃清障礙,他的回報也必然對得起自己所冒風險。

徐樂必須死,必須死在自己手裏!父親的話重新在腦海中迴盪,是以侯君集不管如何想要報仇雪恥,都沒有急着出手,而是按着父親教導雙眼緊盯徐樂一舉一動。

直到徐樂身陷險境之時,他才陡然出手,要奪下這份功勞!深知徐樂厲害的侯君集並沒有選擇單打獨鬥,而是混入軍陣之中,與其他的飛騎兵一路向徐樂進攻。

只不過比起那些飛騎兵士手中的刀槍,侯君集的馬槊無疑更爲鋒利也更爲致命。

馬槊出手如同怒龍攪動乾坤,所取之處正是徐樂的要害所在。

其力道之強速度之快,自然不是那些兵士所能比,更爲陰損之處在於這一擊是混在那些兵士們的攻擊中進行。

若是按照正常的速度以及力道招架,必然會招架失敗被刺落馬下。

這已經不算是疆場武人手段,更像是刺客暗殺。

要面子的武人不會使用這種招數,只有無所不用其極者,纔會採用這種方式傷人。

侯君集這一槊來得狠毒,但是未能逃過徐樂的法眼。

雖然眼下身陷重圍,四面八方更是隨時有兵器襲刺而來,可是徐樂的心並沒有亂。

相反越是在亂戰之中越是守心如玉保持靈臺清明,這也是徐樂能夠幾次死裏逃生的憑仗之一。

不管是因李淵胡作非爲產生的怒氣,還是被迫不能放開手腳殺人對方卻招招致命導致的委屈,都未能影響徐樂的心智。

他很清楚自己的心一旦產生混亂,就沒法保證氣息穩定,那樣的話招數必然會失去法度,節奏也沒法保持穩定。

武人固然不能沒有脾氣,卻也不能被脾性所支配,否則就是死路一條。

是以不管戰局如何,徐樂的心始終如一。

也正因爲此,侯君集的這計暗算從一開始就被徐樂發現。

卑鄙小人!徐樂心中暗罵一聲,卻依舊保持不怒不嗔的狀態。

自從徐家閭出世以來,自己見過的小人多了,也不差這一個。

任你有多少手段,都要問過我掌中大槊纔行!自己嚴守規矩不傷人命,可是這些人卻死纏爛打不休,彷彿與自己有什麼深仇大恨一般。

既然如此,那自己也就得給他們一些教訓。

尋常士卒可以不殺,這侯君集的人頭,自己收下了!眼看侯君集一槊刺到,徐樂猛地雙腿一夾馬腹,吞龍與徐樂心意相通當下就明白該怎樣行事。

屈膝沉腰身子猛地向下一塌!不同於馬失前蹄或是受傷,吞龍自始至終都沒有失去平衡,整個動作是馬臥下去而不是摔倒,所以不會影響馬上徐樂施展本領。

侯君集不曾想到徐樂還有這麼一手本事,更不曾想到吞龍竟然聰明到這種地步。

他掌中馬槊本是瞄着徐樂心窩,隨着戰馬猛地下沉,馬槊所對的位置就從胸膛變成了頭顱。

與身軀相比頭部雖然更致命,但是目標總是小了許多,閃避起來也更爲容易。

就在戰馬沉腰的剎那,侯君集掌中馬槊已經刺到,足以輕鬆洞穿鎧甲的槊鋒已經抵至徐樂面門。

徐樂不慌不忙將頭一甩避開這一擊,隨後空出左手抓向槊杆,手中馬槊自下而上朝着侯君集的小腹猛刺!他可以饒過別人,但是這廝幾次想對自己不利,這條命自己收下也自公道!再者說來,自己今日若是就這麼死了,總要給玄甲騎留下些東西,免得自己死後有人欺負到自家鄉親手足頭上。

就用侯君集的性命做個警告,讓世人都記住一件事:徐家閭的人,惹不得!他這一招來得迅若閃電,侯君集只覺得眼前一花徐樂戰馬軟倒還來不及高興,致命的一擊已經襲來。

饒是侯君集手段高強,這時候卻也不知道該怎麼應對,驚慌失措之下竟然只能選擇閉目待死。

可就在此同時,卻聽一個雷霆般的吼聲傳來:“樂郎君手下留情!萬事有我!”

徐樂聲音聽得清楚手上卻分毫不停,馬槊猛地刺出!一聲轟響,屍體倒地鮮血迸流!

第七百九十章 肝膽(五十五)

來自草原的寶馬無力地癱倒在地,鮮血汩汩流出,在戰馬身下肆意流淌。

侯君集摔倒在戰馬旁邊,一條腿被壓在馬屍之下。

饒是他一身武藝高明,這下卻也來不及反應,被實實在在的砸在那,斷腿已是必然,還不知道要將養多少時日才能恢復。

不過此時的侯君集並未感到疼痛,甚至來不及考慮自己是否會變成殘廢,將來是否還有機會繼續披掛上陣以武藝重振家聲。

他現在腦海裏只剩一個念頭:自己到底是死是活?

他確定自己剛纔已經死了一次。

徐樂出手的時候,與侯君集四目相對,從徐樂的眼神中侯君集已經看出了濃烈的殺意,知道這一下是想要自己的命。

他也知道那一招自己躲不開,甚至不知該如何反應。

乃至那一聲大喝傳來之後,徐樂的出手速度沒有半點遲緩,侯君集分明感覺到冰冷的鋼鐵已經刺穿了甲頁接觸到自己的身體。

在那一剎那他甚至以爲自己已經被開膛破腹或是刺成對穿,直到現在他依舊處於一種迷離狀態下,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死還是活。

徐樂那一擊不但快而且力道十足,就算是想收手也未必控制得住。

所謂舉手不留情,換做侯君集自己那時候也收不住手只能那麼刺過去。

是以他懷疑自己已經死了,現在只是魂靈在看着這個世界。

他拼命張大嘴巴用力呼吸,心和肺都像是火燒一般疼痛,兩肋更是隱隱發脹,不知方纔那一嚇是不是讓自己氣血咝谐隽似钜灾领吨苌矶疾蛔栽凇�

心中好像藏了個蹩腳的樂師,把他的心跳搞得凌亂無序,乃至於連邭馄较⒍甲霾坏健�

不過侯君集並未因此憤怒,反倒是變得歡喜起來。

這些情形證明自己還活着,身上不管多難受都沒關係,只要活着就好。

直到這時候他才注意到,戰場竟然迴歸了平靜。

就在自己落馬之後,那些飛騎兵也停止了隊徐樂的攻擊,這實在是有些不尋常。

雖然自己是軍將,可是對飛騎軍來說並沒有什麼意義。

他們會服從自己的軍令,也會爲了完成軍令毫不猶豫地從自己身上踩過去。

這是一支屬於李淵的軍隊,除了李淵本人以外,其他人的性命對他們來說都不重要。

這就是飛騎軍設立的目的,也是練兵要的結果。

所以自己被打落馬並不妨礙他們繼續進攻,到底是誰有這麼大本事可以喝止住飛騎?

制止飛騎軍動作的並非一個人,而是一道聖旨。

雖說旨意上面的內容沒有宣佈,但是當手持旨意的人出現,宣佈停手之後,這些飛騎就放棄了進攻。

就如同之前他們爭搶着求死一樣,當停戰軍令下發,哪怕徐樂繼續攻擊要他們的命,這些人也會乖乖停手罷鬥,這便是飛騎!傳旨之人滿身戎裝手持旨意,赫然正是李世民。

也只有他纔有叫住徐樂保下侯君集一命的資格。

不同於侯君集的驚慌失措,徐樂直到殺人的時候,心中依舊平靜如水。

所以李世民出現以及喊話,徐樂全都聽得一清二楚。

他並不知道李世民出現的目的,也不知道旨意內容,但是李世民開了口,自己就要給他這個人情,與彼此的身份地位無關,純粹因爲大家是兄弟。

從大鬧玄武門到現在,李世民始終沒出現。

徐樂並沒有怪李世民,即便是在處境最危險的時候,他都沒有懷疑過李世民更沒有擔心他會從背後下刀。

只因爲徐樂相信手足,相信自己與李世民的交情,他絕不會坑害自己就像自己不會坑害他一樣。

他相信李世民不出現一定有他的理由,此時出現也必然是爲了平息事端而來,不知李世民到底費了多少力氣,又用了什麼手段,纔拿到這麼一份旨意。

屯龍駒馱着徐樂起身,人馬都挺直了腰板望着李世民和他手中的聖旨,等着其宣佈結果。

若是李世民也是替李淵傳那道旨意,那自己也只好對不住,連他一起打!“樂郎君,父皇招你到宮中相見。”

李世民並未展開旨意宣讀,而是朝徐樂發起邀約,就像是之前李淵邀請故人之子進宮飲宴一樣。

彷彿之前那些事端都不曾出現,今日依舊是一場家人宴會。

隨後他纔看看四周,接着朝柴紹施禮:“姐丈。

煩勞你代替樂郎君在此當值,自當下開始,誰若是再從此出宮傳旨,你便學樂郎君的模樣揮槊打人。”

柴紹看看李世民,並未急着作答,過了片刻之後才微微一笑,將馬槊在手中隨手舞動幾下。

“二郎給我派的好差!自從起兵至今,殺人的事做了無數,打人的事情倒是沒做過幾回。

這一遭且痛快痛快,不知是否有人願意成全某家,來此讓某發個利市!”

他這般言辭如同表態,也就是讓徐樂放心進宮,不會因爲他離開就出現什麼變故。

其實徐樂也知道,李淵再怎麼說也是這大唐天子,如果對臣下用出欺詐乃至調虎離山的手段,就成了天下第一號大笑話。

不管是北地世家首領還是當朝天子,體面都是一等要緊的事,真要是這樣做了,手下也會看不起他,這天下也就難以控制。

是以徐樂並未理會柴紹,只是將馬槊朝馬上一掛,隨後催動坐騎直奔李世民。

侯君集這時才如夢方醒在後大叫道:“他帶着兵器不可進宮!將他攔下了!”

可是徐樂和李世民都不曾理他,就連那些飛騎也不再聽他號令。

畢竟侯君集只是主將,李世民手中則持有代表李淵意志的聖旨。

按照飛騎操練時定下的規矩,主公的旨意便是天意,不用理會對錯是非,只要按令而行。

是以徐樂的馬緩緩向前,直奔面前的飛騎而去。

那些方纔還要與徐樂同歸於盡的騎兵此刻一個個乖巧如貓,各自撥開馬頭讓出一條路,徐樂就這麼不緊不慢從人羣中踱出來到李世民面前。

面前是生死之交,背後則是一地的馬屍、人屍以及污血。

不過兩人誰都沒在意那些,而是隻看着彼此。

李世民雖然戴着巾幘,可是透過巾幘下方露出的青紫,還是暴露了李世民方纔肯定是在鋪滿方磚的地面上用力叩首,只怕已經磕的七葷八素。

徐樂臉上、身上也落下斑斑血跡。

雖然他秉持只打不殺的原則,可是那些飛騎自相殘殺時飆起的血箭還是不可避免落在徐樂身上。

除此之外,他自己身上的箭創也流了不少血,整個人看上去就像是剛剛走下戰場。

兩人對視片刻,隨後一起哈哈大笑,李世民將馬頭撥轉,與徐樂並薅校R齊朝玄武門走去。

誰也不曾理會侯君集,也不曾向他看過一眼。

望着兩人的背影,再看看被砸在馬下面的侯君集,柴紹臉上露出一絲微笑,暗自呼出一口長氣,隨後向着飛騎吩咐:“找人把侯將軍送去營中,爾等在此列隊……等待旨意!”

自玄武門入宮一路直奔書房,沿途徐樂並未開口詢問,李世民也不說話。

直到走出好一段距離,李世民才道:“樂郎君今日可曾快意?”

“二郎如此言語,莫非是嫌我鬧得太大了?”

“若說嫌棄,某隻嫌棄樂郎君下手太輕,讓那幾個卑鄙小人還能開口言語。

倘若是打得他們無力言語,咱們還能落個耳根清淨,也少了不少聒噪。”

徐樂心知,李世民如此言語必然是溫大雅、李神通等人捱打之後都跑到李淵面前告狀。

他們本就是李淵派出傳旨之人,挨的打也算是爲李淵捱得,前去告狀也是情理中事。

他們口中必然沒說自家的好話,說不定把李世民也拐在其中,也就難怪李二郎如此不滿。

他低聲說道:“今日之事害你受了株連。”

“樂郎君如此言語,就是不把我當自家人看了。

咱們情同手足自然福禍共擔,慢說是眼下這等小事,就算樂郎君把天捅個窟窿,也是你我兄弟一起承擔,又有什麼株連不株連的?

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行事但求問心無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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