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255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偏又不是他的對手,只好忍氣吞聲,表面上恭維心裏都巴不得他倒黴。

徐樂勝侯君集那次,算是給這些人出了口氣。

偏生整場打鬥發生在一大堆軍將面前,整個過程很快在軍營傳開,侯君集自然就成了軍中笑柄。

若不是後來被調入飛騎營中與這些軍將分開,還不知道要被明裏暗裏貶損多少次,更不知道要忍受多少嘲笑。

因此在侯君集心中,把徐樂當成了天字一號仇人,此番前來就是打定主意結果徐樂性命。

他自己當然不是徐樂對手,可是身後這百十鐵騎不是喫素的。

只要他一馬衝出,後面的起兵必然會跟着掩殺過去,亂刃之下徐樂就算天大本事也難免被砍成肉泥。

柴紹這一槊攔得不是侯君集一人,而是攔住了整支隊伍的軍勢。

偏生柴紹地位遠在侯君集之上,他又不敢直接發作,只好低聲問道:“柴大這是做甚?”

“不可莽撞!且等等再說!”

“都到這步田地了,還等什麼!”

“聖人不曾下旨,我等就不能出手。

再說,他們兩人還不曾分出勝負,我們又怎好攪擾。”

侯君集看着柴紹,一句粗口幾欲出脣,在舌尖牙端反覆打了幾個滾,最後生生給吞了回去。

他實在想不明白柴紹爲何如此行事,偏偏對方來頭太大招惹不得,只好強自忍住怒氣提醒自己不可壞了前程。

畢竟是柱國後裔,雖然身爲武人,但是致愿窬纸K究和普通廝殺漢不同。

侯君集帶兵趕來的路上,就一直在揣測李淵的心思。

徐樂大鬧玄武門之事已經鬧得沸沸揚揚,不管他是誰的子孫,都不可能就這麼大事化小,最終肯定要有個結果出來。

自己帶領人馬前去,就是要給這件事做個了結。

至於結果如何,無非取決於李淵的心思,是想留着這員上將還是要維持帝王尊嚴殺雞儆猴。

這支人馬和帶兵主官人選,都是李淵親口安排,足以代表皇帝的心思。

自己在徐樂手下喫過苦頭,柴紹也是因爲區區一個奴僕,就被徐樂打落馬下好生折辱一番。

兩位帶兵官都是徐樂的仇人,帶的又是這支殺性十足的飛騎,用意難道還不夠明顯?

自家帶兵前來,就是負責結果徐樂。

整個長安城若說有誰不怕玄甲騎,怕也就只有飛騎這一支隊伍了。

倒不是說飛騎有把握戰勝玄甲,而是這支隊伍乃是李淵的心腹,也是帝王威嚴的化身,如果飛騎怕了玄甲,豈不是說天子怕了麾下的軍伍?

帝王尊嚴又將置於何地?

李淵如果想要驅逐或是捉拿徐樂,可以選擇的部隊不計其數,別的不說就是值守玄武門這支人馬就足以效力。

放着那麼多部隊不選,單單把自己這一支隊伍派出來,用心還不夠明顯?

就是擺明了要徐樂死,自己這些人負責完成。

不管是李唐武將還是李家女婿,都應該對李淵的命令言聽計從,更別說自家和徐樂之間還有過節,這時候不動手還待何時?

侯君集怪眼圓翻怒視柴紹,“聖人已經下了聖旨,要我們平息事端,還等什麼聖旨?”

“聖人的旨意是讓玄武門外不要再這麼廝殺下去,讓咱們替兩家解鬥,可不曾說過要交鋒廝殺。”

“就算如此,我們也得衝上前去,才能讓兩方停手罷鬥。”

柴紹卻不買賬:“這也未必,解斗的手段又不止一條,不見得非要上前交手纔行。

再說他們這場廝並,我看也用不了多久就能分出勝負,我們都是武人,又何必去壞了這麼一場交戰。”

侯君集端詳着柴紹,他說這番話的時候語氣平和臉色鄭重,絕不是作僞或是正話反說,心中分明就是抱着這等念頭。

這是怎麼回事?

他莫非不恨徐樂?

還是裝糊塗,心中另有打算?

侯君集興沖沖趕來,沒顧上與柴紹商議,心中認定對方與自己心思相同。

沒想到事到臨頭,柴紹居然退縮還不讓自己動手,這究竟是何緣故?

侯君集的心變得有些忐忑,摸不清柴紹到底是什麼路數。

偏生柴紹城府頗深,自己根本猜不出究竟,只好順着對方的眼神看過去,把注意力也放到了玄武門外那場廝殺上。

之前他一心只想報仇,並沒有顧及其他,此時分神他顧,才發現自己險些錯過了一場精彩的比鬥。

戰場上的兩人你根本沒受外界影響,依舊在自顧交戰。

雖說戰場上將講究眼觀六路耳聽八方,可是這種要求也有個範圍限制。

畢竟一個人的精神有限,如果無限制的傾聽,不但對作戰毫無幫助,還會平白攪亂心思讓戰事變得混亂。

是以身爲上將,也會控制自己的神思,讓警戒控制在一個範圍內。

超過這個範圍,就會威脅到主將性命,自然要小心謹慎,不讓對方的兵器弓箭或是人真的衝撞到自家身上。

在這個界限之外,則不用顧慮太多。

當然,若是正常時候,範圍外的動靜也要有個起碼的瞭解,避免自己搞不清整個戰場的狀況。

可是此時兩人棋逢對手捉對廝殺,全都殺得興起,誰還管得上其他?

心思都用在面前對手之上,至於外界的事物已經不再關注,在明槍暗箭傷到自己之前,這兩人都不會關注。

雖然薛家四將已經敗了三個,薛萬徹並沒有受什麼影響。

手中馬槊依舊盤旋如龍,咬緊牙關朝徐樂抽打。

徐樂也不怠慢,掌中馬槊盤旋揮舞,與對方以攻對攻毫不遜色。

兩人都是北地少年豪傑中翹楚人物,縱橫沙場罕逢敵手,今日這一戰可以算得上惺惺相惜,也可以稱爲見獵心喜。

徐樂這當口也暫時忘卻了對李淵的不滿,心思都放在了對手身上。

倒不是說薛萬徹的手段超過承基,讓徐樂難以取勝。

而是這少年的倔強孤傲乃至那充滿鬥志,永遠不肯服輸的眼神,讓徐樂彷彿對着銅鑑照影。

乃至於兩人廝殺前,薛萬徹還圈馬避讓,用馬槊示意徐樂拔下肩頭所中的鵰翎,這一舉動也極對徐樂胃口。

不管勝負,都要讓對手心服口服,這纔是決鬥的姿態!這是徐樂的操守,沒想到薛萬徹居然也是同樣看法。

他做出這個動作,就是表態想要和自己好好打一場,自己就且隨了他的願。

既然像極了自己,就與他結個善緣吧。

徐樂心裏如此想着,手上動作不變。

富人結交以財貨,武人交際自然是以槍棒。

自己想要成全對面這個後生,最好的饋贈莫過於幫他把一身武藝理一理,讓他知道自家還有多少欠缺。

至於這個過程是否艱難,薛萬徹又是否有這個本事承受下來,那就是她自己的事,與旁人無涉!大槊揮舞的速度越來越快,招數越變越奇,徐樂手中這條馬槊已經幻化出千百條殘影,把薛萬徹圍困其中。

雖說場面上兩人還是有來有往,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現在的情況是薛萬徹被壓着打,再怎麼咬牙苦撐也逆轉不了局面。

徐樂只要願意,用不了多久就能把薛萬徹打下馬來,哪怕是結果他的命,也不是什麼困難事。

正常的武將遇到這種情形,不是尋機落荒,就是直接丟了兵器認輸。

偏生薛萬徹是個死硬脾氣,寧可被馬槊緊緊兜住,額頭上汗珠越來越多,周身上下更是如同水裏撈出來一般被汗液浸透,依舊咬緊牙關舞槊相向。

他的身體已經瀕臨極限,可是大槊並沒有亂了章法,招式之間法度森嚴,並沒有因爲慌亂或是疲勞而出現失誤。

這便是鬥將種子應有的能耐,一顆堅韌之心一身強健體魄,再加上牢固的武藝基礎,便有希望邁入鬥將門檻。

可惜了一身好資質,卻耽誤在軍伍裏,未遇名師而蹉跎乃至走上歧途,今日就讓徐某幫你理理清楚。

徐樂猛然間又是一聲大喝,馬槊或鑽、或刺、或抽、或砸……眨眼之間就演化出十幾種變化,兩匹坐騎過鐙那麼點當口,馬槊就演化出若干變化。

好一個徐樂!好一個薛萬徹!一個攻的好,一個守得妙。

侯君集不管對徐樂有多少不滿也得承認,自己的武藝比對方實在差了一截。

也慢說徐樂,就是這幽州來的野小子,沙場交鋒自己也沒有必勝把握。

徐樂爲何願意栽培他而不是要了他的命?

難道就不怕養虎爲患?

侯君集心內轉過無數念頭,卻不知該找誰詢問。

他很清楚,經過這一戰薛萬徹的本領必然突飛猛進,與之前大不相同。

不過眼下的薛萬徹還太嫩了些,絕不是徐樂的敵手。

正如柴紹所說,這場比鬥只怕很快就要分出勝負了。

就在這時候,徐、薛兩人的戰馬已經對沖而過,徐樂一輪疾風驟雨般的攻擊,都被薛萬徹遮攔擋架招架出去。

徐樂圈轉腳力準備再戰,卻見薛萬徹的身子如同喝醉了一般在馬上來回搖晃,已經坐不穩鞍橋。

不等薛家幾兄弟有所動作,就聽薛萬徹那廂大喝一聲:“樂郎君,好本領!你我再來打過!”

隨後就見薛萬徹在馬上努力晃動身軀想要保持平衡,可是左右搖擺兩下之後還是從馬上跌落,手中馬槊在地上用力撐持,雙手握着槊杆人順着槊癱軟下去再沒了動靜。

第七百八十四章 肝膽(四十九)

薛萬徹脫力了。

侯君集等人不管武藝高低,終歸都是沙場上打滾的主,一雙眼睛不揉沙子。

一眼就看出來,薛萬徹並沒有受傷或是被暗算,而是殺得脫力而至暈厥。

兩軍交戰刀槍無眼,彼此之間不管誰殺傷了誰,都不算什麼稀罕事。

可是要想把一個鬥將累癱,可就沒那麼簡單。

能夠成爲鬥將的,誰不是膂力過人精力充沛?

尤其薛萬徹這等勇猛過人的虎將,體力更是遠勝於常人,在邊地與胡人交鋒,廝殺旬日也不當回事,哪裏那麼容易累到癱軟?

說到底還是徐樂武藝太強手段太過高明,剛纔那幾輪狂風驟雨也似的攻擊,讓薛萬徹的體力被消耗殆盡。

偏偏又是在戰場上,來不及回氣調息,周身的血脈咿D混亂,氣血逆行上衝人也就沒了知覺。

以一人之力勝薛家四將,身帶箭傷的情況下把薛萬徹活活累到昏迷,這份戰績若是放到尋常鬥將身上,也是了不得的光彩。

偏生對徐樂而言,這顯然算不了什麼,反倒是認作理所當然。

不管薛家弟兄再如何厲害,總歸比不過江都城中幾萬驍果,以及號稱無敵的宇文承基所帶來的壓迫。

對他來說,這一戰不過是自己過去戰績的延續,算不上什麼光彩。

若不是爲了薛萬徹這個將種苗子,自己甚至都懶得費這麼大力氣。

圈轉腳力重新來到之前的位置,大槊緊握目光盯住玄武門,長吸一口氣開始平復自己的氣血。

方纔的行爲,其實還是太莽撞了。

徐樂心裏暗自嘀咕,慶幸韓約不在身邊,否則少不了一頓嘮叨。

方纔只顧着廝殺痛快,卻忘了自己眼下的身體不比以往。

在江都受的那身重傷還不曾痊癒,全靠一口元氣加上靈丹妙藥壓住傷痛。

可是方纔這場廝殺消耗實在太過,那口壓制傷痛的真氣逐漸消散,那一身的傷痛乃至疲勞都有發作的趨勢!雖說不像薛萬徹那樣在馬背上搖晃,可是徐樂眼前實際也是陣陣發黑,周身上下的傷口也開始作痛。

這是個非常危險的訊息,這種情況若是不加以遏制,就會進一步加劇,最終讓自己失去戰力。

說到底還是自作自受怪不得旁人!徐樂心裏暗自嘀咕,嘲笑着自己的孟浪。

明明剛纔已經站穩了優勢,只要施展絕技乃至冒些風險,就可以迅速結束戰鬥。

偏又因爲薛萬徹某些地方像極了自己,以至於一時起了愛將之心,不顧自家的體力情況以及肩頭傷勢胡亂施展,最終鬧成了眼下這般模樣。

薛萬徹通過了自己的考驗,自己這一關卻不知道該怎麼過。

李家終於出動了人馬,難道是想要靠人多取勝,把自己強壓下去?

若是李家想要如此行事,那就不妨試試!就算這百來騎能將自己打落馬下,到時候他們還能剩下幾個活人,就要看老天爺的臉色。

徐樂的手握緊了槊杆,雖然不能在幾個呼吸間就恢復如初,但是抓緊這片刻光景吐納呼吸調勻氣血,也能在稍後的廝殺中多結果幾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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