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瓦崗軍之所以能有今日局面,全是靠着自己一拳一腳打出來的,並未仰賴外人。
世家之所以到現在爲止沒敢對瓦崗軍動手,就是因爲瓦崗足夠強大,他們找麻煩只會是自尋死路。
可是一旦瓦崗軍露出頹勢,那些世家豪強肯定會蜂擁而至,用盡手段把瓦崗軍消滅。
是以瓦崗軍不能輸也輸不起,還要保證自己的元氣不受損失。
只有始終保證自己強大,才能讓那些暗中的對手不敢妄動。
是以瓦崗軍這次不但要戰勝驍果,自身還不能露出狼狽之相,如此才能維持瓦崗軍不可戰勝的神話。
徐世勣一手締造了這個神話,並且在努力維持,自然不許這個形象遭到破壞。
兵法有云:料敵從寬。
即便宇文化及不善領兵,徐世勣也不敢有半點大意。
若是這些驍果軍和洛陽的那十幾萬孤軍取得聯絡裏應外合,對於瓦崗軍而言,確實是個極大的威脅。
即便不至於因此敗北,處境上也難免艱難。
是以徐世勣現在第一防範的,就是兩者之間取得聯絡。
瓦崗軍中大批善於剪徑、暗算的好手已經被撒出去,封鎖洛陽與外界的聯絡。
對於綠林好漢來說,做這些事乃是拿手好戲。
有這些好手封鎖道路,如今的洛陽就是孤城一座,即便是鳥雀都難以飛渡更別說傳遞消息。
即便如此徐世勣還是不能放心,今晚商議破敵大計時,特意說出這一點,也是希望大家引起足夠的重視。
瓦崗袑研焓绖蕻斪鑫浜钷D世,自然是言聽計從,不過對於他的擔心,腥诉�是認爲有些過分小心。
程咬金笑道:“兄弟,你是咱瓦崗的諸葛亮、活神仙,不管說啥做哥哥的都信你。
不過今天這事,你是不是算差了?
宇文化及殺了楊廣,楊侗還能與他合兵?
這話說出去,不怕楊廣的魂魄晚上索命?
手下的兒郎,又有哪個肯服?
當初老皇帝楊堅在世的時候,便讓人宣講孝道。
就算俺這睜眼瞎,也知道不孝之子不得好死這道理。
楊侗雖是個不懂事的娃娃,但是手下總有那麼多文臣武將,還能不教他這個?
別人不說,就是楊侗身邊那個胡兒王世充,也得張嘴說話吧?”
徐世勣道:“程大這話說的其實沒錯,但是他們這些官場上的人,和咱們綠林的人不一樣。
想事情在意的是利而不是義,朝秦暮楚背信棄義,對他們來說都是再容易不過的事。
他們未必真的願意和宇文化及合兵,可是也知道光憑自己打不過咱們。
有幫手送上門來,也說不定就會動心。
再說楊侗年歲還小,又不曾經過事,這所謂的皇帝也就是個傀儡,真正說了算的還不是那些文武?
他們看楊廣也未必順眼,宇文化及殺了他,對這幫人來說或許還是好事。
天下大亂人心不古,說不定有人還會攛掇着小皇帝和宇文化及結盟,將來纔好拿這件事說話。”
“說話?
說啥?”
程咬金丈二金剛摸不着頭腦,倒是一旁的單雄信聽明白徐世勣言語裏的意思,一扯程咬金道:“不懂的少說話!”
出身官軍的幾位頭目,這時候也都明白徐世勣的意思了。
楊侗年幼無能不足以服校磉叺娜苏f不定就想要取而代之。
眼下他樣楊家人的身份還有用,大家就輔佐他。
將來沒用之後,就可能來個改朝換代。
讓楊侗多犯下些錯處,將來廢他的時候也方便些。
李密這時候也開口了:“懋功說得沒錯,官場之中人心叵測,跟咱們綠林漢子沒得比。
爲了得天下,他們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所以宇文化及和楊侗聯合,也不是不可能。”
裴行儼聞言心頭起急,在瓦崗軍的佈置中,正面戰場直接迎戰驍果的,正是裴行儼的父親裴仁基。
倘若局勢真如徐世勣所言,自己父親的處境便岌岌可危。
他連忙道:“既是如此還等什麼?
趕緊動手先滅了這些驍果再說?
我們這麼多弟兄,便是用人填也填死了他!宇文承基驍勇又怎樣?
把他交給我便是!”
“你放心,這機會肯定是有,不過不必急於一時。
我知道你掛念老父,儘管放心,我們也同樣掛念着裴將軍,不會讓他老有什麼兇險。”
李密好言安撫着裴行儼,隨後又對腥苏f道:“徐大說得是其一,我還在擔心其二。
現如今咱們最大的對頭可不是洛陽城裏那個娃娃,更不是宇文化及這個酒囊飯袋!而是長安城的李淵。
他巴不得咱們和驍果拼得兩敗俱傷,他好漁翁得利。
要說聯合楊侗,我看他的心思比宇文化及更盛。
要我說,比起破野頭,倒是咱們這位唐國公更值得防備。”
第七百七十章 肝膽(三十五)
“越王楊侗……若是能與他結盟固然是好,可是……只怕沒那麼容易。”
大興宮中,裴寂得知李淵的想法之後,心中第一反應就是:到底是誰爲主公獻了這麼個計郑�
怎麼事先也不打個招呼,害自己全無準備,這下怕是要丟醜。
李淵身邊這些殖妓较露嘤型鶃恚倘凰麄兊男乃嘉幢匾恢拢侵辽俣歼�能顧全大局。
眼下李家創業未半,還沒到彼此互相傾軋乃至互相構陷的時候。
昔日袁紹敗亡的教訓大家全都有數,在大事上這些殖级鄷3忠恢鹿餐M退,乃至獻計之前也大多會打個招呼。
尤其是這種關係重大的策郑凑f應該現在同僚之間詢問一番,確保有完善計劃也有合適的人去執行,才能去獻這個計策。
否則的話,就會像現在這樣,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都不知道該怎麼應對。
結盟必要有使者也要有由頭,饒是裴寂素有長才足智多郑鼻兄g也想不出誰能當這個使者,更想不出有什麼理由和楊侗結盟。
畢竟李淵這個武德天子不光公開舉旗反叛,更是奪了大隋國都所在,於楊侗來說乃是不共戴天的死敵。
現在出來和楊侗說共同抗擊瓦崗,這話你肯說,也要人家肯相信纔行。
再說按照李淵提出的條件,楊侗不止要出兵,還要提供糧草財帛,擔負唐軍的後勤給養,這種情況其實和投降也差不多。
楊侗縱然年幼無知,身旁也有許多文武輔佐,他們又怎麼可能應諾這種條件?
李淵對此倒是顯得胸有成竹:“玄公多慮了。
楊侗小兒乳臭未乾,又有什麼見識?
瓦崗大軍兵臨城下,就足以嚇破他的膽!僅憑他手下那些殘兵敗將,也不可能解圍退敵,最多就是維持個不勝不敗。
自古以來久守必失,這麼對峙下去洛陽遲早失守。
縱然楊侗小兒有心爲大隋江山殉葬,他身邊那些文武輔弼,未必就願意隨他同死。
楊家已經失去人心,沒幾個大臣願意爲了維護楊家天下而赴死。
是以不管楊侗是否願意,只要他手下那些文武點頭,他就無法拒絕。”
“話雖如此,可是那些大臣能輔佐楊侗到現在,對楊家總歸有幾分忠心。
若是條件過苛,只怕他們也不會應允。”
裴寂小心翼翼斟酌着字句,儘量避免觸犯忌諱。
這事說到底,還是自己這邊辦的不夠漂亮。
當日徐樂以長安爲質,脅迫衛文升同意歸降,這本來是個很好的開頭,可是李淵稱帝的心太急做事也不夠穩妥,導致後面的事情很有些站不住腳。
楊侑這個皇帝肯定要廢,但是廢的速度不該太快,更別說衛文升這麼一把年紀,又是官場上的老前輩,對他的手段不該那麼苛刻。
楊侑從皇帝變成酅國公,衛文升更是死得稀裏糊塗。
有這兩件事擺在前面,楊家的人誰還敢投降?
不光是楊侗自己,就是他手下那些文武大臣,也難免擔心自己成爲第二個衛文升。
哪怕洛陽的處境兇險,對於降唐只怕都會心存疑慮。
瓦崗俦倘粫怂麄兊拿顪Y也未必就好到哪裏去,自己這邊到底能用什麼方式給他們保證,才能讓這些人相信李家能保證他們身家富貴。
“這些人要的無非是個保障,孤便給他們個保障也就是了。”
李淵並不糊塗,不用裴寂說,他已經猜到其心中所想。
“孤與楊家本就是親眷,若是親上加親,兩家變爲一家,楊家臣就是李家臣,他們也就沒了這份擔憂。
畢竟朕對李家臣子如何,大家都有目共睹,他們稍有心肝,就不會陪着楊家一起尋死。”
裴寂這才恍然,臉上露出笑容:“是臣愚鈍。
樂郎君把一個現成的寶物送到陛下面前,臣居然忘懷了。
這話倒是不差,若是兩下聯姻,這些大臣便可安心。
縱然那些臣子還心有疑慮,下面的軍漢也不會再爲他們賣命,這聯盟之事也由不得他們。
有楊廣前車之鑑,想來楊侗也不敢和那些軍漢作對。
只是不知這件事着落在哪位身上?
大郎、二郎都有妻室,三胡年紀尚幼,莫非要從子侄輩裏尋?”
有一說一,李淵對待部下的將士確實恩厚。
自從席捲關中之後,部下的軍漢有請歸者,李淵都會慨然應諾,並不強迫士兵留下繼續作戰。
除此之外還會厚給財帛封以官位,以至於不少大臣都覺得李淵恩賞太濫,擔心會造成後患。
不管日後如何,就當下而言,李淵這種厚賞確實收買了大量人心,尤其是對軍漢而言,更是把李淵視爲上天派來的救星。
洛陽城內所聚集的鷹揚兵縱然不像驍果軍一般思鄉情重,但是持續作戰師老兵疲,肯定也有不少人想要放下兵器回家過活。
只不過是爲軍法所限,想要離開而不可得。
如果讓楊家的士兵相信,李淵會像對待自己手下的兵士一樣對待自己,這些人多半就會立刻響應,裹挾着洛陽城中袞袞諸公歸順李唐。
如果真能實現這個目標,李淵這一步倒是堪稱妙手。
居然能想到聯姻,這獻計之人倒也是不尋常,就是不知是哪位想出這個主意,又是李家哪位郎君有此好撸梢匀⒌侥莻�傾國傾城的楊家女子。
別看楊思來到長安時間不長且基本不離開徐樂府邸,關於她的傳說已經在長安城內傳開。
即便裴寂這個年歲的人也有所聞,就可知其名聲傳播範圍之廣。
雖說娶了楊家的女兒,就意味着借不到孃家勢力,但是能得這麼個堪比天仙的妻子,亦可稱爲良配。
再者說來楊家固然明面上被踢出了局,私下裏還是有着不容忽視的力量。
這是承襲自漢末直到南北朝的傳統,大家既是爭奪天下的對手,也是血脈相連的親眷。
在沒有帝位爭端的時候,彼此之間還是有着共存的可能,遇到難處也有可能出手相助。
這種孃家助力固然有限,可是對於一個與帝位毫無瓜葛的李家遠房弱支子弟而言,也算是不錯的結果。
在一瞬間裴寂甚至想到了徐樂身上,畢竟是他輾轉千里,把楊思帶回了長安。
如果讓兩人婚配,也算是風流佳話。
再說如此一來,也就絕了徐樂尚李家女爲駙馬的通道,於裴寂看來也不失爲一個好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