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240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你的那些舊屬,只怕也難免遭毒手,你也不要太難過。”

楊思本來也是按着規矩,配合李淵一板一眼的演戲。

她說得每句話就像是早已背熟的,不管李淵說什麼,都能馬上從容答對,不需要考慮,也能回答得讓人滿意且滴水不漏。

就連語氣都像是經過專門訓練,聽上去讓人感覺格外舒坦,但就是空靈呆板全無靈魂,像個傀儡多過活人。

可這時聽到李淵如此安排,楊思的語氣忽然一變:“多謝聖人厚愛,只是奴乃不祥之身,不合居於宮中,以免對聖人氣哂袚p。

若是誤了聖人國事,奴便萬死難辭其咎。

還望聖人開恩,允奴離宮獨居,只要不追奴之罪孽,便銘感五內。”

李淵一愣。

他方纔的安排雖然口氣平和聽上去像是商量,但實際就是在傳達聖旨。

作爲亡國之女,對於君王聖旨有什麼資格違抗或是討價還價?

如果不是楊思剛纔的對答得體,李淵甚至要懷疑她到底是不是個渾人?

不過他並未發作,而是點點頭,“你說得不錯,是朕想差了。

你與酅國公許久未見,如今重逢,姑侄之間正好多做盤桓。

只不過酅國公府邸窄小,只怕照顧起來不大方便。”

“奴與酅國公雖爲親眷卻無往來,如今待罪之身更不敢去叨擾。”

楊思說到這裏,抬眼看了一眼徐樂:“奴能於亂軍中保全性命,全靠樂郎君之力。

如今奴夜晚之間,也常被噩夢驚醒,夢中情景一如當日江都城中變亂情形。

夢中奴心膽皆碎,醒後依舊心悸頭暈輾轉不安。

唯有在樂郎君府中,才能感到安心。

一想到有樂郎君這位恩人在身邊,縱然那些亂軍真的再來奴也不懼。

還望聖人開恩,允奴在樂郎君府中居住。

這也是家慈當日心願,奴不敢違拗。”

李淵聞言一愣,他側頭看看徐樂:“阿樂,你沿途護送乃是迫不得已,如今到了長安,自有千軍萬馬保護二孃周全,你縱然就此放手也不算違誓。

可是二孃一心要在你府中居住,朕也不好拒絕,如今這件事便要問你。

你的府邸算不上寬闊,二孃身份又不同於尋常不能慢待。

你可願意讓二孃居於府中,又能否照顧她的飲食起居?”

徐樂看向楊思,這時楊思也正好向他看來,兩人目光交匯一處,徐樂能看出楊思眼神裏那種期望與祈求之意。

其實李淵說得有道理,不管於公於私楊思都是住在大興宮更爲合適。

再說她這麼個燙手饅頭落到自己手裏,自己就得承擔對應的責任,一旦其有個病痛或是好歹,自己都要承擔對應的責任,實在是得不償失。

然而看着楊思的眼神,又想到楊廣、蕭後的囑託乃至之前船上楊思滿手血污不顧一切爲自己和韓約等人裹傷的情景,徐樂的心便莫名一軟。

既然她想留在自己身邊,自己又何必非要拒絕?

再說自己也把話說得明白,在玄甲騎便不是在宮裏,不能擺公主的架子。

自己能養活那麼多人,難道還養不活一個弱質女流?

徐樂朝李淵正色道:“聖人放心,臣自當竭盡所能照應二孃,不會讓她受半點委屈。

雖然臣的府邸不能和宮室相比,不過一人居住也是綽綽有餘。”

李淵看看徐樂又看看楊思,過了片刻忽然大笑起來:“孤早就說過,你像極了衛郎君,就連這樁事也是一樣。

當日長安城中,願意隨同衛郎君喫苦的名門貴女不知千百。

二孃有此心思,倒也不算奇怪。

不過朕也要提醒阿樂,別忘了二孃的身份。

若是當真讓她喫苦,朕可是不會答應。

你那府邸也太小了些,朕這便命人另擇大宅供你等居住。

有何短缺只管開口,就是記住一點,不可讓二孃受半點委屈!”

李淵說到此,又將楊思喚到身旁寬慰一番,語氣格外和藹,儼然慈父模樣。

此情此景倒是一副慈孝仁愛閤家歡樂的大好局面,徐樂也暗自鬆了一口氣,從李淵的表現看,似乎楊思今後可以在長安安心生活,不會有什麼兇險,自己也算履行了對楊廣夫妻的承諾,沒有損害徐家名聲。

第七百六十三章 肝膽(二十八)

徐樂離開皇宮時,時間已是傍晚。

楊思早早就離開了皇宮,被內侍護送到徐樂宅邸。

徐樂本人則被李淵留下飲宴款待,又召來建成、世民兩兄弟陪席。

這一桌酒席喫得就像是家宴,徐樂這種待遇,顯然是被當作李家成員看待。

而且這還是長房纔有的待遇,那些遠房弱支子弟只有幹看着的份,就算打破了頭也搶不到這等機會。

酒席之上賓主盡歡,李淵特意把建成叫來,顯然還是爲了之前種種的不愉快。

他並未直接指責建成,也沒有做出迴護。

只是在話裏話外再三強調李、徐兩家世代相交,自己與徐衛乃是異姓手足,希望自己的子弟也能和徐樂延續這種交情。

少年人血氣方剛,在一起難免磕碰衝突。

哪怕動手打架,只要不出大格也沒什麼關係。

不過如果有誰壞了這份交情,或是不把徐樂當自己人看待,李淵就不會相容。

另外又警告李建成,好生約束自己的僚屬。

自己知道他事務繁忙性情寬和,很多地方顧及不到,下面的人難免生出怠惰之心,做出些荒唐事來。

以前的事情既往不咎,今後如果李建成還是不能有效的約束部下,那麼李淵就會親自出手除去害羣之馬,以免一二小人壞了大事。

最後更是宣佈,從李建成的采邑中撥出五百戶給徐樂,作爲供應楊思飲食用度的來源。

另外原本李家在長安城內的府邸,也賞給徐樂使用,以便安排家中人員,保證不讓楊思受委屈。

這一番敲打的力道可是不輕,不但是讓李建成在兄弟和徐樂面前丟了面子,更是要讓出了一所宅邸。

雖說李建成不缺田宅,但是李家在長安的舊居意義非凡,原本李淵把這處宅邸賞給李建成,可以看作是一種暗示,暗喻日後李家的家業必然由長子接管。

如今這處有象徵意義的宅邸賞給了徐樂,難免惹起別人懷疑。

固然徐樂沒有可能接管李家,但是這種變化是否意味着皇帝對於長子不滿?

大位歸屬是否又會產生變數?

李唐新立,羣臣尚不能歸心,大家本就存在着各種疑惑。

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被他們看作某種徵兆或是亂相之始。

這麼一處有意義的田宅變更,大臣們不動心纔怪。

徐樂不準備真的住進那所老宅裏,不管怎麼說那也是李家產業,即便是天子降旨,自己住進去也感覺有些古怪。

再說李淵雖說是武功勳貴出身,但是身上文氣太重,宮殿佈置的極有江南風範,祖宅想必也是那副模樣。

在那種環境下住久了,就很容易像楊廣一樣被消磨了銳氣,於武人而言頗爲不利。

是以不管李淵怎麼說,徐樂肯定不會動,不過李淵這種態度表達出來,也算是給自己出氣。

當然,作爲回報,自己也就不能直接找建成發難。

如果像對待竇奉節那樣把李建成毒打一頓,那就未免欺人太甚,即便是徐李兩家關係再好,李淵也絕對不會相容。

所謂殺人不過頭點地,李淵以帝王至尊做到這一步,自己也就只能放過李建成,暫時不與其爲難。

不過這不代表這件事就這麼過去,徐樂已經打定了主意,這些田產宅邸,自己不會動用,而是準備拿來給李建成做賠償。

既然李淵用財貨來平息這件事,自己就可以有樣學樣,以財貨爲賠償,先出了惡氣再說!李建成不能動,不代表他身邊的人不能動。

鸚鵡洲那些強盜是謝家部曲,自己就去找謝書方說話。

等到收拾了謝某之後,再把這些財產賠給他,這纔算公平。

雖然有這份心思,但眼下不是動手的時侯,不管怎麼說也得先回府中料理。

自己走的時日不少,玄甲騎的情況如何,跟隨自己一路前來的鄉親部曲是否受了委屈,這些都得自己查問明白。

如果有人趁着自己不在期間,對自己的部下進行打壓,此番就藉着收拾謝書方的機會一起解決,讓他們知道厲害。

徐家門外,已經多了值宿衛士。

原本徐樂是不講這些排場的,也認爲沒什麼必要。

可是此番他剛剛來到門前,便有衛士上前接繮繩,他仔細看去發現這人居然還是徐家閭的莊客,與自己還是老相識。

自玄甲騎成軍之後屢次大戰惡戰,戰功彪炳死傷亦重,最早那批徐家閭的莊客損傷最大。

能活到現在的莊客,只要沒有身體殘疾,全都在軍中爲將,怎麼會做起走卒的差事?

那名莊客卻是滿面帶笑,一邊拉着繮繩朝宅邸裏走一邊說道:“這差事乃是俺廢了好大力氣,才從他們手裏搶來的。

自從樂郎君南下,俺們便定了規矩,輪番來給樂郎君守門。

那些新來的後生,都爭着搶着要當這差,寧可搭上些酒食請客,也要別人把差讓給他們,就是希望能和郎君見面說上兩句話。

今個知道郎君回來,就更是發了瘋一樣搶着來,差點動了拳頭。

入孃的,他們算啥麼?

咱在徐家閭隨老太公習武練陣的時候,他們還不知道在哪呢,憑啥來搶這差?

郎君你看看,今個守在門口的都是咱徐家閭的鄉親,再有幾個是梁亥特的弟兄。

按說他們當這差事也不夠資格,不過看在羅敦老族長面上,就不跟他們計較了。”

這時徐家門外的衛士已經陸續過來參拜主將,徐樂放眼看去,果然都是徐家閭的熟面孔。

看着這些人臉上的笑容,徐樂只覺得周身舒爽。

這些樸實無華的莊稼漢,在徐樂眼中倒是比李淵、建成這種富貴人更爲可親。

腥舜負碜判鞓啡缤星捧月向院裏走,詢問着徐樂傷勢,關心着此番江南之行的種種。

還有人唸叨着:“得虧樂郎君趕回來,否則你那匹寶駒便要喫人了。

我的個乖乖,都說馬有龍性,俺這次算是見識了。

這哪裏是馬,分明是頭大蟲。

在槽裏連踢帶咬稱王稱霸,簡直就是個混世魔王。”

這名軍漢的話未說完,就被另一個鄉黨打斷:“看你說的,還啥大蟲?

要俺說,這就是條龍。

沒聽樂郎君說麼,這馬的名字便叫做吞龍!你聽聽,這馬連龍都吞得下,那得是何等的神物?

跟吞龍比,這匹腳力便差得遠了。

雖說是不孬,可總歸不能算好。”

徐樂離開江都時,楊廣贈送了鎧甲、長兵、寶馬。

與承基交戰一場,先是寶馬生生累癱倒地,隨後馬槊也撒了手。

奮短兵戰大軍的時候,鎧甲又被砍得不成樣子。

如果想要修補,靠着李家的支持倒是也能修補完全,但是徐樂有祖傳寶甲,對於這領楊家的御用甲冑並不放在心上,也沒有修補的心思。

於是楊廣贈給他的三件寶物,如今已經悉數毀掉一件不剩。

身爲大將沒有腳力總是差了些許威風,所以從宮中離開時,李淵特意命人牽了匹御馬給徐樂乘騎。

正如這些軍漢所說,李淵所贈自然不會是駑馬,可是這種御馬終究也只是常規意義上的“駿馬”,和吞龍那種草原上少見龍駒如何相比?

徐樂心中一直惦記着自己的寶馬,不過自從回了長安就沒抽開身,自然就顧不上問。

這時候聽部下提起,連忙問道:“吞龍怎樣了?”

“樂郎君放心,那寶馬俺們都當祖宗一樣供奉着,每日精草細料伺候,刷洗飲遛沒一樣落下生怕它掉了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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