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99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這事我探聽明白了!”來整說話間放眼四顧,想要找口水喝,卻發現眼前並沒有杯盞茶壺,只好吞了口口水繼續說道:“那幾個人都還活着,這一點我可以拿性命擔保。幾個人如今都關在宇文家的營盤,任我說破了嘴皮子也不肯放人。不過樂郎君若是拿到聖旨,我看宇文承基長了幾顆腦袋,還敢扣着人不交!”

徐樂看看來整,“面聖之事,乃是榮國公的高見?”

“別提了!我老爹這幾日不在江都城裏,否則的話我還能拖着他老人家當個靠山,跟我一起去討人情。憑他那張老面皮,或許還能把人要出來!”

徐樂爲微微一笑:“多謝六郎好意,不過此事徐某自有主張,既然知道人在何處事情便好辦。男子漢聖旨就在手邊,又何必進宮去取?”說話間徐樂將寶刀放在兩人之間用手一指。

來整先是一愣,隨後用力一拍案几:“樂郎君果然是好漢!單刀匹馬就敢去闖萬馬千軍的營盤,光是這份膽量某就佩服!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不過這事不能蠻幹,千軍萬馬的營盤可不是做耍的,宇文承基雖然混賬,但是本領不弱。說一句不怕你笑話的,我和宇文承基交過幾次手,那混賬東西確實有些本事,我和他步下交戰……大概是個平手。若是這廝上了馬……便有些麻煩。樂郎君你雖然了得,但是缺馬少槊,遇到那廝難免喫虧。”

“多謝六郎好意,不過身爲男兒,自己的手足爲人所擒,就得把人救出來再爲他們報仇雪恨。至於仇家有多少本事,並沒什麼要緊。”

來整看看徐樂,再次用力一拍案几,高聲喝道:“好個樂郎君,這話說得入耳!我聽阿爹說過,當年軍中多是郎君你這等好漢,只可惜遼東那幾戰之後,這樣的好漢子是越來越少了。反倒是一幫沒骨頭的潑才,靠着幾分力氣橫行霸道,便敢自稱豪傑。就衝你這爲人,這件事我就不能不管!你要去救人,我就跟你去救人。咱們兩個聯手,鬧他個天翻地覆!”

徐樂搖頭道:“六郎好意徐某心領,但是這件事只能我自己前去。且不說六郎牽扯着榮國公,就是那些江淮子弟也會牽扯其中。你若是在宇文家的營盤鬧上一遭,便是關中驍果與江淮驍果廝並。這等事的責任太大,六郎你擔不起來,榮國公也擔不起來!我把你當朋友,便不能害你。再說也就是收拾個宇文承基,用不着興師動校耸掳谖疑砩稀D阒还茉诩抑袑捵春蚣岩簦魅站妥屇阒烙钗募业睦仟N模樣!”

來整原本窩了一肚子話,想和徐樂爭論一番,定要隨同前去不可。可是聽徐樂這般說,才知這件事根本不是平日使性鬥毆那麼簡單。稍有不慎,就是一場塌天大禍。他再怎麼膽大,也不敢行此滅門之事,但是就此放手不管,又總覺得對不起朋友,心裏也覺得少了些什麼。盤桓在三,他猛地一跺腳,對徐樂道:“既然如此,那你自己保重,我先走一步。不過你放心,我肯定會盡力幫你。反正軍中都知道,我來家和宇文家不對,要找他們麻煩,又怎麼能少得了我?”

第六百四十八章 屠龍(十三)

月明星稀,清光鋪地,如水月光徽肿耪麄�江都。

江都東城城頭,成隊驍果手持刀矛往來巡哨。四周一片寂靜,只有陣陣更梆聲以及女子啼哭聲自城內傳來,這些值宿守軍也早就習以爲常不當回事,對於這些聲響不聞不問。

四下裏城門洞開,負責守衛的兵士持矛而立,但是哈欠連天無精打采,於守衛之事顯得很是敷衍,並未認真對待。這倒也不能怪到這些兵士頭上,這城池內居住的全是隨侍天子的驍果勇士並無百姓,就算是生了熊心豹膽之人也不敢來此生事尋死,是以所謂守衛也就是走個過場並不曾真的放在心上。兵士們只想着幾時換崗回去休息,只有兵馬往來換防時,才能讓他們有片刻精神。

不算隨侍於楊廣身邊的文臣武將,光是驍果軍便有數萬之校由铣侵性邪傩眨@小小的江都無論如何也駐紮不下這許多人馬。是以除去日常戍衛兵馬之外,又在江都城外新築東西兩城,以供驍果軍以及其家眷居住。兩座城池與江都呈犄角之勢,既便於屯兵,亦可遮護江都,防範外敵入寇。

驍果軍內因兵源屬地不同自成山頭之事楊廣並非一無所知,是以兩城築成之後,便將人馬分散居住。東城內皆爲關中子弟,其中既有十六衛殘存勇健,也有京兆鷹揚中善戰豪傑,還有一部分如沈光一般自關中招募而來的力士俠少,兵力號稱有五萬小我匀藬嫡摚P中驍果兵力遠在江淮驍果之上,內中更不乏久經沙場的老軍伍。這支人馬既是驍果軍的中流砥柱,亦是朝中關隴籍文武安身立命左右朝政的最大本錢。

遼東兵敗天子南狩,天下豪傑伺機而動大隋江山搖搖欲墜,這些關中驍果同樣心生動搖。先是有零星軍漢私逃返鄉,隨後更有軍將參與其中,成羣結隊逃竄。直到郎將竇賢帶領部下成隊脫逃,更是讓事態惡化到極致。

雖說楊廣以麾下精騎窮追,斬竇賢於途,其部下也悉數問斬,未曾釀成大禍。但是此端一開後患無窮,如果不及時設法穩定士氣,只怕用不了多久這些關中虎賁便會逃個乾淨。是以楊廣一方面以嚴刑峻法懲辦逃卒,另一方面以財帛厚賞軍將邀買人心。除去將府庫中的寰劷伈魉闵⒊觯窍轮紝㈦S行宮娥、南狩時爲龍舟拉縴的“殿腳女”以及江都城內寡婦、未嫁女子賜驍果爲妻。希圖以這種方式穩定人心,讓這些軍將繼續爲自己效力。

然則驍果軍數萬校舆h不足此數,何況楊廣自己同樣需要大批女子填充東南宮室,留給驍果的女子就更少。狼多肉少自然難免禍及他人,且驍果軍自恃有聖旨在手,又是天子心頭肉,行事毫無顧忌。城中女子只要不在宮中且能入眼,便逃不出他們手去。之前徐樂所在船隻上,船老大所聽到的謠言就是由此而來,只不過與事實南轅北轍。並非有錢便可買到女子,相反女子只要出現在驍果面前註定難以倖免。

江淮驍果顧念桑梓之情,行事還有幾分顧忌。這些關中驍果則肆無忌憚,是以爲惡最多,收穫也最爲豐厚。江都東城內女子近萬,其中被抓者佔了大半,晝夜啼哭如同鬼蜮,這些軍漢自然早就見怪不怪不當回事。由於身上還擔着值守之責,每夜都要輪流值戍,爲了避免開關城門麻煩,索性這新築城池四門洞開。

和江都城內戍衛驍果不同,不管城頭還是城門守軍,都對自家差事漫不經心,沒當成一回事。城裏反正既沒有貴人更沒有天子,也沒什麼值得覬覦之物,最多就是有些女子值得爭搶。可是城中足足幾萬軍漢,個頂個都是煞星轉世,平日裏還愁找不到機會廝殺消遣,倘若真有人爲了女子打上門來,正和他們心願,求還求不來又怎麼會拒之門外?

新築城池爲屯兵之地,城中多是營帳少有房屋。許多未曾找到女子的軍漢連帳篷都不耐煩住,在路邊點起篝火,湊在一處說笑喧譁,城中不少地方篝火整夜不熄,軍漢們湊在篝火旁說笑叫罵,再不然就是烤些肉食分喫,於其他事亦不在意。

江南之地水網縱橫,江都東城依水而建,自然少不了水門。倘若是戰時,城門、水門一般把守,水門所在必有精兵駐紮。眼下江都尚是太平所在,加上這些驍果軍素來目高於頂,認定天下沒人敢來此處自尋死路,對於水門的防範廢弛。加之水門所在偏僻,便是烤火作樂的士兵也見半個,在這一片紛亂的城池中算得上少有的僻靜所在。

一陣慌亂的腳步聲響起,伴隨着腳步聲的,還有男子含糊不清的罵聲:“逃?你能逃到哪裏去?莫以爲自己在宮裏待過幾日伺候過貴人便了不起,竟然敢看不起阿爺!告訴你,便是聖人旨意,把你們配給阿爺做婆娘!你就算告到聖人面前也是無用!再說,你以爲自己是誰?有什麼本事逃出阿爺的手心?”

腳步聲距離水門越來越近,藉着月光可以看到,一個衣衫不整的女子在前疾奔,在她身後則是個敞胸露懷的大漢緊緊追逐。這女子身材苗條修長,在女子中也算是高個子,可是和身後男子相比卻還是差了一天一地。追她的男子身高體壯如同一頭黑熊成精,一步跨出足以抵得上女子三步。是以雖然醉得腳步踉蹌,但女子依舊無力擺脫其追逐。

男子邊追邊罵道:“你這賤人還想逃到哪去?這是水門!前面根本沒路可走……”說話間隱約傳來兩聲金屬折斷之聲,按說在夜晚應該聽得清楚。可是這軍漢本就喝得頭暈眼花,再加上自己的嗓門太大,於這番動靜並未發覺。反倒是女子停住腳步,眼睛望向水門。

見她不再跑,男子反倒是越發得意,哈哈狂笑道:“我說過,你這輩子休想逃出俺的手!乖乖隨俺回去,要不然阿爺便打斷你的腿!”

水中隱約有些微響動傳出,似乎是有魚兒經水門從城外遊入城中。軍漢一心只顧着女子顧不上其他,對這些動靜都不在意。女子則兩眼緊盯着水面不放,既不理會大漢的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男子見女子不做聲,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如同老鷹捉小雞一般將人拉到身邊,另一隻手揚起沒頭沒腦朝着女子打去,邊打邊罵道:“賤人!我讓你逃!我讓你逃!這城中幾萬軍漢,個個如狼似虎!能讓你個小娘逃出去?也慢說是你,就是那個神武樂郎君進了城,也一樣是粉身碎骨的命!你還敢不看阿爺!你看阿爺背後作甚?難不成那裏能跳出來個水……”

他的巴掌再次揚起,可是這次卻沒能像之前一般落下。一隻如同鐵鉗般有力的大手,緊緊扣住醉漢的脈門。這名酒醉軍漢哪怕是全盛之時,氣力也不及身後來人的一半,何況如今大醉酩酊更加不濟事。被其一把扣住脈門,只覺得非但臂膀無力,連半身都爲之麻痹不靈。他強睜惺忪醉眼向身後望去,卻見一人不知幾時已經來到自己身後。

來人滿身是水,水珠滴滴答答順着衣衫落地。雖有月光照明,但是來人立身之處背光,加上軍漢已經醉得眼前發花看不清身後之人面目,只覺得其一雙眼睛明亮如電冰冷似刀,其他都看不明白。

軍漢嚇得一個冷顫,醉意都去了三分,戰戰兢兢問道:“你……你是人是鬼?”

“某自然是人,你們這些爲非作歹欺凌婦孺得纔是鬼!”來人冷聲道:“好叫你知曉,某便是你方纔說的神武徐樂!你不是說某進了城也是粉身碎骨麼?某便要看看,到底是怎麼個粉身碎骨法!”

這軍漢聽得神武徐樂的名字面色一變,張口就想叫喊,可是徐樂的動作卻比他快得多,空着的右手一把探出扼住這軍漢咽喉所在,隨後微一用力,這名軍漢身體猛烈抽搐一陣隨後便停止了動作,空氣中傳來一陣難聞的氣味。徐樂冷哼一聲,把這名軍漢屍體丟入身後水中,水面爲之一翻。

那名女子自始至終未動地方,既沒有逃走也沒有哭喊求饒。徐樂向前一步,來到婦人面前,低頭望了她一眼,語氣略略放平和:“你怎麼不逃也不叫?”

女子聲音很低,但是語氣很是堅毅:“郎君殺惡人,奴有心相助卻無勇力,只能盡力不壞郎君的事。”

“你方纔便看到某了?”

“奴自幼耳目格外靈敏,是以郎君得動靜雖說不大,奴卻也聽得清楚。”

“聽你言辭不似普通婦人?”

“實不相瞞,奴乃是隨大業天子南狩宮人,昔日也曾在袁貴人身旁侍奉。不過……這些都是往事也不必提了。”女子的語氣裏既有悽楚又有幾分滄桑:“郎君想必是神武樂郎君,您來所爲何事奴一清二楚。郎君替奴殺了這惡人,奴願助郎君一臂之力!”

第六百四十九章 屠龍(十四)

房間內,左右兩側排擺着兩排青釉跪獸燭臺,每根駐臺上都插着一根粗若兒臂的白蠟,近百根蠟燭將房間照得雪亮。這年月蠟燭乃是金貴物什,非王公貴胄富翁大賈人家無力備辦,而一口氣擺出如此多蠟燭照明,就更是王侯之家纔能有的排場。只不過房間裏那股子刺鼻黴味,與這些蠟燭頗不相稱,讓這番佈置失了幾分顏色。

房間規模有限,陳設也極爲簡單。除去燭臺,便是一張案几,靠牆位置豎着兩根樁橛,韓家兄弟被綁在樁橛之上,披頭散髮形狀狼狽。而在兩人身前,則是滿身披掛的宇文承基。承基此刻正橫眉冷目望着對面之人,說話語氣中滿是怒意。

“人都說榮國公家中六郎爲人粗魯不善交際,如今看來想必是傳言有虛。獨孤備身居然爲他的事居然親自來此說項,足見六郎手段非常人可及。放眼江都,除了聖人之外,怕是沒幾個人有這麼大的本事,驚動獨孤將軍金身大駕吧。”

在宇文承基對面的,乃是個三十出頭的男子。其人長身大面身材魁梧,一望可知也是個勇武有力的軍漢。其身上未着甲冑,而是身着小袖足踏快靴,頭戴折腳襥頭,打扮得乾淨利落。眼看承基面色不善,男子連忙辯解:“大郎言重了。某的爲人大郎是知道的,拙嘴笨舌不善交際,說話更是不知輕重,往往自己得罪了人還不知曉,是以不敢和人交際。來六郎與我也不過是點頭之交,沒什麼交情可說,真要說情分,也是咱們的情分更深。”

說到這裏男子看了看承基身後的韓家兄弟,又幹咳兩聲:“某此番前來也不是衝六郎的面子,而是爲了承基和令尊着想。自古來殺人不過頭點地,事情到了這一步也該收手了,再鬧下去只怕對誰都沒好處。不管怎麼說,那也是關中來的使臣,我們總不能讓聖人落個辱使的名聲。”

宇文承基對面的男子名爲獨孤開遠,其祖父乃是大隋文獻皇后獨孤伽羅之父,當日北周八柱國之一的“獨孤郎”獨孤信,其父獨孤羅則是獨孤信長子獨孤伽羅胞兄。從這一層關係論起來,獨孤開遠與江都宮內大業天子楊廣以及如今虎踞長安的李淵,還要算作姨表兄弟。

只不過獨孤開遠乃是獨孤羅庶長子而非嫡子,當年獨孤信隨魏孝武帝入關與北齊高歡交惡,出逃時太過倉促,未來得及將獨孤羅帶走。獨孤羅因此落入高歡之手,少年時受盡苦難折磨,生計都無從維持,全靠同宗獨孤永業照拂,勉強得保性命而已。直到大隋混一南北,獨孤伽羅與長兄相認,獨孤羅才否極泰來重獲富貴。

人窮乍富難免放肆,獨孤開遠便是獨孤羅初得富貴之後酒後荒唐的產物。因生母地位卑下,自己也不受父親喜愛,這獨孤家庶長子的身份,並未給他帶來什麼實利。再者獨孤伽羅爲人嚴苛,楊廣與長兄奪嫡時千方百計討母親歡喜,不得不壓抑自己本性裝出一副清心寡慾模樣,日子過得如履薄冰,心中積了不知多少怨氣。

等到母親身故自己登基,便恢復本性格外放縱,對於母親宗族更談不到關照。獨孤開遠能當上千牛備身,全是靠着自己一身武藝氣力,一刀一槍積功升轉,這個皇親身份所能提供的助力頗爲有限。

不過於江都城內文武而言,對於獨孤開遠多少還是有幾分忌憚。畢竟楊廣喜怒無常性情難測,如今大隋江山搖搖欲墜,說不上什麼時候天子便會重用親族,是以城中武人對這位備身大多給幾分面子,於其請求一口拒絕且冷語相待,怕也只有宇文承基才做得出來。

眼看獨孤開遠口氣緩和,一副哀懇模樣,承基態度非但未見和緩反倒是越發冷厲:“獨孤備身此言差矣!逆倮顪Y悖逆人倫天地不容,我輩身受皇恩,理當將其滿門誅滅食肉寢皮!徐樂爲逆俟呻牛~俱羅將軍之死、長安之失皆是其一手爲之。只待聖人一聲令下,某便帶領兵馬將其人頭斬下!徐樂從人亦是賹伲懋斠煌瑔枖兀螞r這幾人負隅頑抗,殺傷十餘條人命。論公論私,他們都難免一死,某就是現在斬下他們的首級也不過分,又怎麼算得上辱使?難道獨孤備身以爲,逆僖灿匈Y格遣使下書不成?又或者是獨孤將軍念着骨肉之情,想要從中說項,保全這幾人性命?”

他這話問得甚是歹毒。獨孤開遠與李淵之間雖是親戚,但是往來極少,哪怕多疑如楊廣者,也並未因此就懷疑獨孤開遠,反倒依舊委任其千牛備身的要職。畢竟李家身爲北地世家之首,親眷關係遍佈朝堂,就算楊廣想追究也有心無力。世家門閥交際遍天下,真要是追究起來,楊廣自己都株連在內,又哪裏算得明白?

可是親戚終歸是親戚,這時候該提防的還是得提防。尤其在李淵起兵之後,其關中親族紛紛起兵響應,像是華陰令李孝常這等八竿子打不上的親族,都舉兵歸順且獻上永豐倉存糧以資軍食。朝堂之上對於李淵的宗族親眷,也不可能不加以防備。

獨孤開遠命叨噔叮且栽缇宛B成謹小慎微的性子,生怕行差踏錯招致禍患,對自己身上這層逆儆H屬的關係格外在意。自從李淵起兵之後行事越發低調,生怕與人結怨,把此事翻出來做文章。此時聽宇文承基這般言語,心中既怒又驚,臉色由紅而紫,手下意識地握住腰間寶刀刀柄怒罵道:“你竟敢血口噴人!真當阿爺是好欺的?”

宇文承基卻對獨孤開遠的舉動無動於衷,冷聲道:“我等武人都是直性子,心裏想什麼便說什麼,哪裏顧得上多想?獨孤備身說自己有口無心,某又何嘗不是?倘若言語間有何不當之處,獨孤將軍大可當面說明,何必動怒?難不成是被人說中了心事?”

“某好心相勸,你竟惡語相傷,看來這天下只有好人做不得!”獨孤開遠這時也回過味來,宇文承基渾身甲冑,那條賴以成名的馬槊就放在身旁不遠處。自己一身便服短兵,與他廝並起來肯定沒有便宜可佔。再說事情鬧出去,只怕難逃一個被人戳破心事惱羞成怒的評語,其後果並非自己所能承受。

想明白這一切,獨孤開遠便也打消了動手的念頭,可是心中一股惡氣委實難舒。瞪着宇文承基怒道:“此番六郎只想保下這三個人,不願把事情鬧大,這有何不妥之處?連這點麪皮都不給,你當真是要把事情做絕?大家本應是袍澤手足,可如今成了什麼樣子?倘若榮國公他日持聖旨前來,你也不肯放人?”

“笑話!此事某並未做錯,又何必賣情面給六郎?他若是不服氣,便自己上門來討要,打得贏我便能帶人離開。再不然榮國公能從聖人那裏討來旨意,某也自當遵旨行事,否則誰來也沒得商量!”

宇文承基看看獨孤開遠,停頓片刻語氣略有些緩和:“獨孤備身一番好意,某並非不知。可是咱們關中子弟,幾時淪落到要向那些江淮人賣放人情的地步?咱們驍果軍中關中子弟足以護駕回京討平逆伲貌蛔艁砑腋缸映鲫嚕∷拿孀游医o不給,又有什麼關係?再說備身隨侍聖人左右,於宮中之事並非一無所知。那胡姬去了何處,你我心知肚明。這三人本就是還不出的,你又何必讓自己爲難?”

獨孤開遠看看宇文承基,又看看他身後韓家兄弟。宇文承基搖了搖頭:“還兩人與一人不還並無區別。所以放人之事莫要再提,想要領人,讓他靠自己的本事來奪就是。天色不早,這牢房不是待客所在,某也就不多留獨孤將軍了。”

任是脾氣再好之人,這時也沒了好話可說。獨孤開遠瞪着承基切齒道:“既然大郎心意已決,某也就不多說了。還望你好生想想,切不可逞一時意氣壞了大事!告辭了!”

望着獨孤開遠的背影,宇文承基心內暗自嘆息。獨孤開遠爲人不錯,此番前來更是一番好意,自己不該如此對待。可是自家事自家知,身爲宇文家的子弟,便有許多的身不由己,這個面子自己不能賣也賣不起,只好做一回惡人,把他趕走了事。更何況身爲鬥將,自己最大的消遣便是與本領高明的鬥將比武較量。

與來整交過幾次手,彼此的手段心裏也有數。既然徐樂可以在角抵中勝過來六郎,確實有資格做自己的對頭。人說馬上承基馬下六郎,這回也要讓徐樂看看,自己步下的本是如何。

他回頭看了看韓家兄弟,又轉身看看關閉的房門。這裏乃是江都東城的地牢,地點固然隱祕戒備也很是森嚴,按說想要找到這裏都不是易事,更別說突破重重警戒來到地牢之中。不過若是連這點本事都沒有,他又有什麼資格做自己的對手?能把長安攪得天翻地覆,最終導致城池易主的人,理應有這個本事來到自己面前。

承基心中轉動着念頭,已然來到馬槊之旁,將兵器抄在手中橫持。幾個呼吸間便做到心如止水波瀾不驚,他有個預感,今晚徐樂一定會來到此,與自己分個高下,是以必要保持最佳狀態迎敵。也要讓天下人知道,天下無敵之人只能是承基,不會有第二個!

第六百五十章 屠龍(十五)

宇文承基所在的房間,乃是江都東城的地下牢獄。幾萬精力旺盛的壯漢聚集一處,倘若沒有法度約束再輔以刑罰,怕不是沒多久就要把天捅個窟窿。不管楊廣對驍果軍如何放任,宇文父子對於關中驍果軍將再怎麼親厚,該有的規矩刑罰也不能缺失,否則便是宇文父子怕是也難免呼喝不靈。是以在東城建立之初,便修有地牢,以便於關押不服軍令又罪不至死的軍士。宇文承基所在的,便是這地牢的最深處。

獨孤開遠怒氣衝衝走出牢房,面前便是悠長甬道。和房間內燈燭通明的情形截然相反,甬道兩側牆壁上雖有放置火把、松明的卡座,但是大多數都空着。只有零星幾支火把插在上面,火苗搖曳如同鬼火,整個甬道被這忽明忽暗的光芒映得如同森羅地府。

驍果軍都是藝高膽大之人,在這些人中靠着一身本領脫穎而出掙得千牛備身官職,更不會是無能怯懦之輩。獨孤開遠雖然很少來地牢,對於甬道情形也不怎麼熟悉,但是漫步其中倒也不至於緊張。他此刻的心思不在於甬道情形,也不在於自家麪皮受損,只是在腦海裏反覆思忖着宇文承基那幾句話。

能在天子身邊當差,自然不會是愚頑之輩,軍將耿直也不代表無帧J聦嵣溪毠麻_遠嘴上不說心如明鏡,於當下城中局勢看得清楚。驍果軍內部之爭實則是廟堂之爭的延續,如今隨駕南狩的臣子也同樣分爲兩派。

以宇文兄弟等人爲代表的關隴大臣,與虞世基、許善心、來護兒這幹江南文武之間已呈劍拔弩張水火不容之勢。而河東人裴蘊更是與虞世基等江南人親厚,讓關隴大臣越發感覺孤立無援。

人離鄉賤,普通百姓背井離鄉總會感覺孤立無援,廟堂諸公其實也相差無幾。他們自長安而至江都,心中本就覺得委屈。又見天子重用者皆爲藩邸舊人,在朝堂之上何嘗不是感覺孤立無援,心中難免生出怨懟。尋常百姓此等遭遇也不過是恨天怨地罵娘而已,這些名門望族閥閱子弟卻有着足以傾覆天地的力量。

關中驍果橫行不法行事跋扈,乃至刻意惹是生非,此番更是不惜與長安來的使者結怨,這背後少不了關隴大臣支持。按說李淵如今席捲關中,關隴谐技揖焯锂a盡在李淵掌握之中,理應對其示好。可是這些人故意反其道而行,既是向天子表現忠心,更是一種威脅。自己這些人爲了大隋天下,不惜拋棄祖業宗族,聖人又何以相酬?倘若依舊重用那些江南士人,這些大臣乃至驍果又會做出何等喪心病狂之事?

想到宇文承基與自己說話時的神色,獨孤開遠心中莫名發緊,總覺得其眼神中那份殺機並不一定只對着自己……如今的江都如同架在火堆之上,偏偏天子一無所知依然故我,這可如何是好?自己是不是該冒死進諫,讓聖人有所察覺?可是……

獨孤開遠剛想到這裏,忽然心中生出一絲警覺。這份警覺並沒什麼來由,純粹是武人本能的反應。多年習武加上過人的警惕,讓獨孤開遠六識格外靈敏。他能爲楊廣信任隨扈左右,也和這份機敏密不可分。

雖說眼前依舊是晦暗不明,也看不到什麼異常,可是獨孤開遠還是後退半步身形下蹲,右手緊握直刀刀柄,瞪着前方甬道喝問道:“前方何人?出來說話!”

“神武徐樂!”一聲大喝自黑暗中傳來,證明獨孤開遠並非疑心生暗鬼。隨着答話聲,一道黑影在甬道中躥出,如同猛獸下山一般,朝着獨孤開遠疾撲而至。以獨孤開遠的目力以及反應,也只勉強能看清是一條人影,卻看不出對方的五官相貌乃至身體特徵。

到底是千牛備身,獨孤開遠名號雖不及承基、來整、沈光等人來得響亮,卻也絕非庸手。甬道並不寬綽,沒有多少左右趨避的餘地。眼看對手撲來,獨孤開遠直刀出鞘,刀鋒在面前畫了個圓弧,乃是一記攻防兼備的招數。

身爲天子護衛,心思與普通軍將並不相同。獨孤開遠從聽到徐樂的名字那一刻,就沒準備靠一己之力將其斬殺。雖說武人都有爭勝之心,但是更要有自知之明,尤其身負護衛皇帝重責,就更不能由着自己性子行事。

獨孤開遠並非好勝之人,更沒想過通過斬殺徐樂在軍中揚名立萬。相反,他與人交手時也從未想過靠一己之力取勝,就如同護駕一樣,只要能拖住對手合腥酥⑵淠孟虏攀潜痉郑约菏欠衲塥毾砉趤K不重要。

牢房雖然算不上重地,可是同樣有兵馬看守。獨孤開遠記得清清楚楚,自己一路走來所見看守不下二十人。只要能拖住徐樂一時三刻,這些援兵趕到,又或是宇文承基聞聲趕來,任徐樂多好的本領也難以逃脫。

若以刀法論,在驍果軍中獨孤開遠的刀法算不得出挑,可若是他一心死守,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便是軍中第一等刀客也休想速勝利。幾次軍漢比武,獨孤開遠都是以善守聞名,乃至有人稱他爲“鐵門閂”。

他算定徐樂此來不可能身穿披掛,出手更爲果決。一刀出手刀鋒三變,竟然在一刀之間便威脅了徐樂上中下三盤。若是其退後變招,自己這三變之後又能衍生出九個變化,雖說不能傷人,卻能拖延對手行動,百試百靈從無虛發。

可是他這一刀三變剛剛揮出,還不容得使出九化,就覺得右手手腕被一股巨力擊中,彷彿捱了一記鐵棒,又像是捱了記重錘。恍惚間他似乎聽到了骨頭折斷之聲,只覺得手腕痛楚難當,再也握不住刀柄,手中直刀脫手而出,直貫入甬道的土牆之內,只聽“嗤”的一聲響也不知貫入牆中幾許。

徐樂自黑暗中衝出,手中並未拿兵刃。身爲上將固然是靠着戰馬長兵征戰沙場,但是赤手格鬥也是必備的本領,否則遲早會因爲手無寸鐵而任人宰割。獨孤開遠刀法雖然高明,可是徐樂乃是徐敢一手教養出來的超等鬥將,又豈會把獨孤開遠的刀法放在眼內。

不搞陰衷幱嫞瑳]有那麼多鬼蜮伎倆,奉行心中“直道”。這既是徐樂的爲人,亦是他武藝的特點,而這等直道而行一往無前的武技,恰好是獨孤開遠這等刀法的剋星。再加上徐樂那雙夜眼,一腿踢出便將獨孤開遠手中直刀踢飛。不容其反應叫喊,徐樂合身前撞,以人爲兵以肩做槌撞向獨孤開遠!

一聲悶響伴隨着半聲悶哼,獨孤開遠的呼喝聲只發出一半,就被生生撞了回去。在徐樂大力撞擊之下,身形倒飛而出正撞在甬道牆壁上,發出第二聲悶響,緊接着人如同一灘泥一般軟綿綿地癱倒於地。

鮮血順着獨孤開遠口、鼻乃至耳內流出,五臟六腑都幾乎挪位。就連獨孤開遠自己都說不上來自己斷了幾根骨頭,只是覺得一身氣力正飛速流逝,就連想抬手都做不到。眼前變得越來越模糊,在他失去意識之前,只見徐樂步履從容地從自己身邊走過,抬手從牆壁處拔出自己那把直刀,隨後提着直刀向宇文承基所在的房間走去。

神武徐樂……果然名不虛傳!獨孤開遠此刻無力言語,有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可是在心裏還是爲徐樂喝了一聲彩。若以身份立場論,自己理當盼望宇文承基獲勝拿下這亂臣僮印?墒且援斚陆汲莾惹樾危酥琳麄�大隋天下論,徐樂若敗只怕大局頃刻崩壞。

這一戰徐樂必須贏!他也有這個本事贏!可是承基……千萬不能死!

獨孤開遠在意識消散之前,心中只剩了這一個念頭。

徐樂卻顧不上理會獨孤,他手中持獨孤開遠的直刀,自己的寶刀則挎在腰間未曾拔出,一路大步急行,不多時便來到甬道盡頭,望見那扇木門。徐樂腳步不停,人朝着木門衝去,來到木門附近時才大喝一聲:“神武徐樂來也!”

房間內宇文承基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手中馬槊微微抖動,似乎也在爲即將迎來個有資格挑戰自己的對頭而興奮不已。承基並沒有出手暗算之意,反倒是後退半步,給徐樂留出足夠的空間,隨後從面前案几處拿起兜鍪,自己戴在頭上。

伴隨着一聲咔噠之聲,宇文承基的面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乃是如同鬼魅一般的朱漆面相。

就在這時房門洞開,一身夜行衣靠的徐樂手持直刀破門而入與宇文承基對面而立。徐樂的眼神先是看向了宇文承基身後的韓家兄弟,隨後又死死盯住承基。承基掌中馬槊前七後三懷抱二尺,槊鋒遙指徐樂,挑戰意圖十足。

直刀對馬槊,一身布衣對陣介冑之士,這一場比鬥從一開始就註定不公,卻又容不得推脫拒絕。唯有一往無前,以死相搏!

第六百五十一章 屠龍(十六)

槊鋒抖動,如同毒蛇吐信。上好精鐵製成的槊鋒在燭光下泛射出耀眼光芒,隨着宇文承基的手臂抖動大槊嗡嗡有聲,槊鋒如猛獸毒牙,向徐樂發起致命撕咬。

徐樂身形閃展騰挪如同游魚,在斗室間左右移動,自獨孤開遠手中奪來的直刀交於左手,右手從腰間將自家寶刀抽出,雙刀在手如同光輪,遮、擋、磕、架,把身體裹了個嚴實。

若是獨孤開遠在此目睹,只怕要慚愧得無地自容。他引以爲豪的護身刀法,在真正方家眼裏,卻不過是小兒把戲。戰陣之上,以兵器遮護身形撥打鵰翎,乃是上將必有手段。能夠招架格擋漫天箭雨的刀法,又豈是獨孤開遠這種單打獨鬥的護身刀法能比?

徐樂性情直率心性驕傲,從來喜歡搶攻而非防守。可是今日情況特殊,容不得他隨性而爲。這是一場從開始就充滿不公平的比鬥,宇文承基滿身披掛徐樂卻只着夜行衣靠。在這個時代,介冑之士代表了一個武士完整形態的武力巔峯,布衣短兵的俠少武藝再如何了得,遇到這等鎧甲在身的武士都要退避三舍。而在頂級鬥將的較量中,差了一分一毫便是生死之別,何況是如此懸殊的差異。

徐樂惟一的憑仗便是地利。斗室狹窄並不利於長兵施展,而一身甲冑的武士在騰挪縱躍方面,也註定不如布衣之士利落。依靠身法閃避對方攻擊,找機會近身相搏,纔有一線機會取勝。

然則隨着宇文承基馬槊揮舞,徐樂發現自己的炙阌姓`,地利非但不在自己一邊反倒是被敵手牢牢佔據。承基不但力猛槊沉,心思也格外敏捷。自己自出世以來所遭遇的頂級鬥將中,單以致远摚慌逻�沒一個人能趕上面前的對手。

從一開始承基便給自己挖好了陷阱,他想必不知在這斗室之中練武多日,對房間內佈局乃至規模都瞭然於胸。其所佔位置也是用心挑選,只要伸直手臂舞動馬槊,便可以將面前大半個房間徽制渲小2还茏约喝绾味惚堋⑻S,都無法逃出馬槊的攻擊範圍。從動手開始,自己輕裝便利的優勢便被抵消,如果不改變方略註定死路一條。

一槊當胸刺來,徐樂身形微微一斜避開鋒芒,雙刀十字搭花附於槊杆之上,一記順水推舟去斫宇文承基的手指。承基也不變招只是手腕用力,槊杆一陣顫抖,雙刀便被彈開,隨即大槊橫掃向着徐樂腰間猛抽而去,徐樂縮頸哈腰避開大槊,試圖欺身搶攻,可是承基的變招也極爲迅捷,已然用槊鑽封住了徐樂進攻的路線。

想必韓大就是被這廝擒住的!徐樂心中已然對承基的武藝有了初步判斷,除了力大槊沉出手敏捷這些鬥將都具備的本領之外,他的槊法別具一格,便是自己都未曾見過。明明是力大無窮的虎賁之士,使得又是馬槊這種戰陣兵器,大開大闔十蕩十決陷陣破敵,乃是看家的手段。這等武藝施展開來,千軍萬馬都阻攔不住,斗室之中各種陳設自然難以倖免。

然則宇文承基雖然出手勢如霹靂雷霆,乃至大槊舞動時斗室內隱有風雷之聲,可是那些燭臺乃至蠟燭都完好無損,最多是幾支蠟燭被大槊舞動時帶動的金風吹滅,卻並沒有燭臺或是蠟燭損毀。這等手段就算是徐樂自己,也萬難做到。

倒不是從此就能認定承基的本領在自己之上,最多算是術業專攻,各家有自己拿手的本領無法放在一起比較。可是從這一手徐樂就能斷定,承基絕對是自己出世以來所遇敵手中最爲難纏的一個。

沙場鬥將能練就這種小巧本事已是不易,肯花心思去練這等功夫,就更不是常人所爲。畢竟這種馬槊繡花的武藝真放到沙場上,並沒有多少用處,以大毅力練就這麼一份本領,又把這份本領的哂冒l揮到極限,這種心性的上將,絕對是一號勁敵。

馬上承基,步下六郎,如今看來這話也不十分準。宇文承基只不過是更習慣馬戰而已,如果真的步下死鬥,心性單純的來整,怎麼看也不是承基的對手。如今江都城內,不管馬上步下,若是比身法、角抵、投矛等本領或許難說誰一定奪魁,可若是真的比並戰陣武藝生死相鬥,魁首一定是宇文承基!

他之所以選擇這間斗室與自己交戰,便是要將天時、地利、人和悉數算計在內,確保自己立於不敗之地。這等心思縝密之人,自然將鬥將能夠想到的敗中取勝手段悉數考慮進去,想要以此等招數取勝和送死幾無差別。

以徐樂的心性以及目下局面,最爲妥當的辦法就是放開手腳以力取勝,靠着真實本領一刀一槍把承基打翻在地。可是人力有窮,不管徐樂再如何膽大心雄,也必須承認,披掛整齊橫槊以待的宇文承基,絕不是自己靠着兩把直刀便能戰勝的對手。

以膂力論,徐樂並不見得不敵承基,可也不至於強出多少。從兵器上,他卻喫了大虧。宇文承基手中馬槊乃是將門子弟可以當作傳家寶傳承的寶槊,不但質地堅韌刀槍難損,而且分量格外沉重,正適合承基這種力大無窮的戰將使用。自己手中直刀分量太輕,與馬槊這種兵器正面硬拼註定喫虧。可是承基槊法施展開來,幾無破綻可尋,自己想要近身相格卻怎麼也搶不進去。鬥力不能勝,又無法一巧破千斤,眼下自己似乎當真陷入了一個無解死局。

承基手中大槊越舞越快,徐樂可供騰挪的空間越來越少,雙刀與大槊碰撞的次數也越來越多。接連幾擊之下,饒是徐樂神力無敵,卻也要擔心寶刀脫手。就在此刻,他的眼神轉動,忽然將目光落在兩旁那些臥獸燭臺之上……或許這就是機會!

他心念轉得快動作更爲迅速,想到此處並不耽擱,先是飛身避開承基馬槊橫掃,隨後趁着身形下落當口,雙刀互搭,以刀身對着燭光一晃!

這兩柄直刀一柄來自執比賀,乃是執必賢不惜千金爲愛子所購的寶刃。另一口來自獨孤開遠,亦是大隋將作監中能工巧匠窮盡心力打造的上好兵器,論及鋒銳並不遜色於執必賢所持神兵。兩柄寶刀皆是百鍊鋼打造,刀刃鋒利刀身光滑明亮宛如秋水。這時爲燭光一照,泛起兩道耀眼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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