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69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大隋已經是過去的夢幻泡影了,現在是羣雄逐鹿的大爭之世,過去的一切,都將在今日斬斷,而他將會在未來的疆場之上,不知道會和多少老友,決一生死!

王仁恭猛然轉身,大步而下關牆。一熊妼⒕o緊跟着王仁恭,甲葉碰撞之聲鏗鏘,湧下關牆。

李世民和長孫無忌二人也在隊伍行列之中。今日未及天明,就有王家逡录覍⑶皝頎I中,迎二人蔘與此次劉武周請降之事。事已至此,李世民已然準備做最後一搏,如此機會到來,李二何等樣烈性人物,如何能夠不與?

兩人只帶十餘名親信家將,就趕來此間加入王仁恭的隨侍隊伍之中。此時此刻,就連這十餘名親信家將,都被隔絕在外。

到了現場,才知道情形到底緊繃到了何等地步。劉武周帶着的數萬軍民,擁擠於南商關前。而南商關內,王仁恭擺出的架勢,絕不是受降之態。而馬邑土著的中壘營,驟然集結如此多的人馬,在南商關後,擺出了與馬邑越騎涇渭分明的陣列。

肇鼓催動聲中,關內關外,兵甲如林,誰也不知道,今日會生出何等樣的事情來。

馬邑小小一郡之內,各方勢力,就在這南商關內外,碰撞糾纏在一起。只等今日過後,就會有個最後的結果!李世民自問,要是自己面對這種局面,也是要提心吊膽,如履薄冰。而王仁恭身在其間,仍然面色寧定,一切安之若素。以前李世民對王仁恭的評價並不甚高,在馬邑郡中,只知任用王家子弟,不能收馬邑諸將之心,更和英雄人物如劉武周大起內鬥。如此人物,怎麼能成事?所以一旦被父親揀選領兵而來,李世民就憋着勁一定要在此間建立一番功業。但是真正身在其間,李世民才明白,王仁恭到底面對什麼樣一個糾纏不清的局勢。而他在這般局勢下,還是沉得住氣!難怪父親一直提防忌憚這位王郡公,有他威脅在側,河東舉兵之事,一再推遲不行!爲王仁恭的氣勢所懾,這個歲數說實話還有些稚嫩的李世民和長孫無忌兩人在關牆之上,只敢互相使使眼色而已,一句話也未曾多說。王仁恭轉身而下關牆,兩人也老老實實的跟着下去。

走動之間,甲葉碰撞之聲掩蓋下,長孫無忌纔敢匆匆的問了一句:“二郎,今日將會如何?”

李世民的回答也很快:“某如何能知?”

李世民的眼神,今日也是無比明亮,一種莫名興奮讓長孫無忌看得再明白不過。

“某隻知道,今日之事,若是錯過,咱們纔是真白來了這馬邑郡一趟!”

急促的說完這句話,李世民又問了長孫無忌一句:“看見那樂郎君了麼?”

長孫無忌微微遲疑:“是不是那年輕小將?”

李世民重重點頭:“竟然這般年輕!若得這等人物歸於麾下,某李二就算在這馬邑郡屯駐十年,又能如何?到得邊地,才知道天下英傑之士,竟然是如此之多!”

馬邑鷹揚府,還有恆安鷹揚府。這兩支邊軍勁旅姿容,終於在今日完整的展現在李世民眼前。而這兩府之如雲猛將,同樣展露了他們的姿容!李世民這才知道,河東雲集的那些名門之後,將門世家,還有河東本地的所謂三府精兵,與之差距,到底是有多麼巨大!

第四百六十九章 殺王(五十八)

寢室之中,竇夫人斜倚牀頭面對房門不住咳嗽。

薰香繚繞,將她斜倚在榻上的身影映襯得竟然有些虛渺。

幾名侍女在側,都臉色沉重。

屋外廊下,有醫者正神情凝重的用小火爐煎着藥,藥香味道,一陣陣的傳入室中。竇夫人雖然一直藏在李淵身後,從不與貴人家眷交遊,從來沒有門閥貴婦的做派。但誰都知道,李家本支幾百口人,旁系幾千人,加上圍着李家討生活的家將僕役莊頭奴僕數萬人的家業,在這亂世當中未曾動搖半點,未曾失散一人,風平浪靜的維繫到現在,不曾讓李淵操半點心,這都是這位看起來樸素平凡的竇夫人的功勞!

但在李淵即將舍家一擲,起兵晉陽,叩問天下之際。

竇夫人卻病倒了。

一陣沉重的腳步聲傳來,李淵推門而入。竇氏看到李淵進來,並未起身迎接,反倒是翻了個身,將後背對着丈夫,依舊咳嗽不止。

李淵看向案几上放着的藥碗,碗中藥湯顯然未曾沾脣。

李淵輕輕揮手,幾名容顏姣好的侍女,無聲行禮退下。

李淵定定的看着竇夫人,一聲長嘆:“你有什麼脾氣盡管發,何必跟自己過不去?”

竇氏身形未動,只是不住地咳,強自掙扎說道:“夫君軍務繁忙,不必爲內宅的事情勞神。我身邊自有人照顧,不用夫君費心。”

李淵邁步來到牀邊,坐在夫人身側,見竇氏依舊不肯回身,便主動探頭過去看夫人。

竇氏面向牆壁睜着眼睛,此時只好調轉了身子,面對着李淵:“夫君何必如此?那麼多事等着你做,不要在此浪費光陰。”

“我總得看着你把藥喝了才能走。”

“藥治不了我的病。”

李淵看着夫人憔悴模樣,柔聲道:“夫人所想我都明白。”

竇氏看看李淵,低聲問道:“你當真明白麼?”隨後又閉上了眼睛。

李淵看看藥碗,又看看妻子,將頭靠在竇氏耳邊說道:“夫人且把這碗藥喝了安心睡下,爲夫去去就來。”

走出門外,幾名家將接着李淵,李淵快步朝着自己公廨走去,沉聲吩咐:“召玄公來!”

家將對望一眼,都是愕然。

所謂玄公,就是大隋晉陽宮宮監裴寂。河東裴氏出身,家世直可追至後漢。楊廣經營天下,以晉陽爲北方重鎮,設晉陽宮,立宮城儲軍械建六軍鷹揚府,欲以晉陽之地和長安互爲犄角,壓服關西之地。如此重鎮,以裴寂爲宮監統領晉陽,可見裴寂在大隋地位之重,而楊廣對他的寵遇之深!

可這裴寂,卻將晉陽宮監所領的上萬精銳鷹揚兵,堆積如山的糧秣輜重,可以武裝數萬大軍的軍械,全都合盤交給了李淵!交出這一切之後,李淵開大將軍府後,以裴寂爲長史,儼然就是李淵之下第一人。可這位玄公,是個疏懶的性子,還有世家子弟愛享樂的脾氣。公事送上來,隨手就交給手下屬吏,從來不問,交到李淵手裏是個什麼模樣,他也毫不在意。

如此做派,也沒人敢多說一句。甚至連打小報告的人都不敢有。誰都知道,這位玄公,對李淵那是有潑天般高厚的功勞!

對這位老友兼功臣,李淵也從來都是不管,有事沒事還要送賞賜過去,從來不肯勞動裴寂半點。

而這個時候,在探望了竇夫人這突如其來的病後,就馬上要召裴寂前來!

家將們對望之下,他們都是李淵最心腹的人,心下如何能不明白。

竇夫人之病,是因爲幾位公子之前的潛流湧動,而李淵召裴寂來,也是爲了料理幾位公子之間的那點事情!

如此大事,家將們不敢多說半句話,只是匆匆領命而去。約莫一頓飯的時間過去,晉陽宮監裴寂闊步而入,朝着公案後的李淵行了個禮,李淵連忙擺手:“你我之間不必多禮,快快請坐。急着把玄公請來,實在是有一樁棘手之事,非玄公辛苦一遭不可。”

裴寂在李淵對面坐下,看着李淵,咂了咂嘴。然後就不言不動。

李淵賠笑:“玄公……”

裴寂斜了李淵一眼:“你家的事情,煩我做什麼?這事情,我插手最後還不知道得罪了誰,你能保着自己死在我後面?就算你命長,我還有兒有女!”李淵輕聲開口:“玄公以晉陽託我,可家事不寧,如何爲天下事?玄公選我李家,也是爲了裴家百世富貴,若李家都不能安,如楊家一般內鬥不休,那將來又談得上什麼裴家?”

李淵聲音,輕輕在公廨之中迴盪,讓這不大的公廨之中,反而顯得越發的安靜。

裴寂看向門外。

河東之地,寒意漸消,此去長安,不要多久,泥濘的道路也該在初春之風吹拂下漸漸硬實了吧……

而在晉陽積攢出來的幾萬虎賁之士,將養一冬,也正是人心思戰,博一百世富貴之際!

裴寂終於長嘆一聲:“你心裏是個什麼章程?”

李淵神情不變,每一字吐出口,似乎都有千鈞之重。

“……大郎就是我的世子,他的體面要顧着。但也不能讓這幾個兒子,如楊家一般不死不休。將二郎活着從雲中之地帶回來!”

裴寂輕聲反問:“那將來呢?”

李淵只是重複了一句:“大郎是我的世子!”

“某明白了。”裴寂點點頭:“蒲山公兵過方山,晉陽糧草無多,城中各世家也都急着出兵建立功業。舉大事不可拖延,國公家務就由裴某一力承擔。”

李淵點點頭:“雲中之事悉決於玄公,用人選將,皆由玄公一言而決。今後雲中軍報一送於我一送於玄公,大郎只專心於長安就好了。”

裴寂長嘆一聲:“就如此罷!”裴寂起身將行,李淵又叫住他:“我李家素以仁義聞名,大郎爲人處世更是厚道。然而慈不領兵,一味仁厚也不是治軍之道。他身邊的那些佞幸不去,早晚要成大患,不但壞了兄弟情份,更是讓外人看笑話。大郎既然下不了手,只能請玄公代勞。”

“此事倒是容易,就是怕大郎怪我這個長輩多事。”

“大郎是個聰明孩子,自然知道順者爲孝的道理。”

裴寂點頭:“既然如此,某就做一次惡人,幫大郎把那些枯枝敗葉修剪乾淨!”

月黑風高。

更樓上梆點響起,時間已經到了二更。

劉文靜作爲晉陽令,在城中自然有自己的官邸。

終究是世家子弟,又從晉陽宮中分潤了大筆財帛,自然不會虧待自己。晉陽令官邸雖然比不得唐國公衙署奢華,卻也是深宅大院前後數重院落,高門大戶氣勢恢宏。從前門數第二進院落,靠近院落犄角位置的一間大屋,便是張四郎及幾個心腹手下的住處。房間裏沒什麼傢俱,只有一張大通鋪,幾條大漢橫躺豎臥倒在上面。屋子裏沒有點燈也沒有炭火,一團漆黑頗有些寒意,空氣中瀰漫着村釀劣酒的味道與汗臭味。幾個酒足飯飽的輕俠少年靠着酒勁和食物支撐並不覺得冷,裹着衣被安眠,鼾聲此起彼伏聲震屋頂,只有張四郎輾轉反側始終難以入睡。作爲刀頭舔血的漢子,張四郎對於住處並不挑剔,更何況這間大屋的條件比起他和手下以往住的破廟或是地窩子不知道強出多少。好歹門窗結實涼風吹不進來,地上還鋪了一層松木板防潮隔泥,哪怕是張四郎最爲得意的時候,也不曾住過這樣的好地方。張四郎手下這些馬邑俠少要求不高,有酒有肉能喫飽飯,就是好日子。過去在馬邑出生入死,求的無非是這個。張四郎自己的心思則更大一些,他帶着幾個心腹兄弟歸順,爲劉文靜往來奔波乃至不惜賭上性命截殺長孫家將,求的不是一口酒肉,而是想弄個正途出身。從小就聽人說過前朝故事,每逢亂世都是武人出人頭地的機會,如果跟對了人再有幾分邭猓隳茱w黃騰達乃至一飛沖天。大隋八柱國祖上,也不乏軍中廝殺漢。自己也是馬邑成名的豪傑,爲何不能趁勢而起博個富貴?跟隨劉文靜時,張四郎也曾野心勃勃,以爲自己的鴻叩搅恕?傻搅藭x陽之後,他便開始後悔跟錯了人。夜晚輾轉沉思難以入眠之事也發生了不止一次。並非他人心不足,而是劉文靜給他們的待遇實在不像是重用。

這層院落乃是劉家奴僕居住區域,而且都是些粗使奴僕,地位比那些家生子還要低幾個檔次。不但如此,世家門閥規矩森嚴,劉文靜又是個特別講究排場的主,張四郎和手下的行動完全不得自由。一走一動都需要向劉家人報備,未得允許不能離開院落。不管窮富,張四郎始終是堂堂馬邑大豪,向來自由自在慣了,幾曾受過這等約束?這種不安感覺在截殺長孫家將的行動失敗後,就越發強烈。從那天開始,他們的住處四周就有劉文靜從六軍鷹揚府中選拔的侍衛圍繞。表面上說是正常調動,其中的監視味道卻瞞不得人。

張四郎不止一次夢到過被這些侍衛殺人滅口,每次從噩夢中醒來都是滿頭大汗心頭狂跳。他生怕不知幾時這樣的噩夢就變成真實,必須搶在這種事發生之前想一條出路。

或許該考慮改換門庭了。張四郎心中思忖着:晉陽不止劉文靜一個世家子弟,乃至於在世家中,劉文靜也算不了什麼。自己在邊地有着足夠的號召力,隨時能召集一批遊俠賣命。這幫世家子弟在此並無根基,他們需要夜壺,自己也完全可以當個好夜壺,沒必要非得死吊在劉文靜這一棵樹上。雖然這次算是被劉文靜算計了,可是張四郎還是想要爲世家效力。畢竟整個天下的資源大半都掌握在世家手中,身爲貧民出身的自己,要想混個出身只能跟着他們。誰讓自己不是神武樂郎君,沒有他那種手段,否則也不至於過這種日子。

劉文靜不可靠,其他世家子又有誰是明主?李二郎的老婆敢大鬧白虎堂,倒是個了不起的角色,可是自己殺了她的家將,長孫家是去不得了。獨孤?還是李家大郎……

晉陽城內世家子弟的名號、家名在張四郎腦海內一一浮現,權衡着誰值得自己託付性命。就在此時,幾下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傳入耳中。聲音很輕,如果不仔細聽根本發覺不了。大多數人即便聽到,也不會當一回事。可是張四郎終究是邊地輕俠出身,馬邑子弟從小擺弄弓刀,時刻準備與突厥廝殺,對於兵器碰撞的聲音最爲敏感。

聲音剛一響他的臉色就一變,一骨碌起身,劈手從牆上摘下一口直刀,又抄起身邊一面小盾牌。連踢帶打的叫醒身邊手下。

這幫人別看喝了不少酒睡得也香,但是一遇襲擊立刻就有反映。顧不上穿衣服,先伸手抄兵器,這便是邊地俠少的手段。

“四郎,出啥事了?”離張四郎最近的一個俠少握着單刀向張四郎低聲發問。

張四郎小聲道:“我聽到動靜了。”

幾個俠少都屏息凝神傾聽,過了好一陣之後,那個發問之人面露笑容:“啥聲音都沒有啊。你們聽到啥了?”

幾個俠少全都搖頭,表示什麼都沒聽到。張四郎自己也再沒聽到動靜,喫不準剛纔是不是聽錯了。

那發問的俠少笑道:“四郎怕是喝多了酒,忘了自己在哪。這是晉陽不是馬邑,又是在大貴人府裏,能出啥事麼?”

“就是。”另一個俠少附和道:“咱們給劉文靜賣命,圖的不就是喫個飽飯,睡個安穩覺?在他家裏還能有啥事?”

第一個開口的俠少把刀身邊一放,大張着嘴巴邊伸懶腰邊說道:“睏覺睏覺,大家別再……”

這名俠少話沒說完,卻聽空氣中傳來一聲呼嘯,一支箭射破窗紙飛入屋中,箭簇徑直射入這名俠少口內,帶着牙齒、血肉破頸而出!

張四郎只覺得面上一涼,幾滴鮮血和碎肉落在臉上。他到底是邊地大豪,雖驚不亂,扯開喉嚨大喝一聲:“弟兄們小心!有人要害咱們性命,大家抄傢伙拼了!”他心裏有數:自己的噩夢成真了!劉文靜終於要對自己下毒手,以對方的心性手段以及勢力,自己怕是難逃一死。但是邊地遊俠不是束手待斃的窩囊廢,就算是死,也要拉劉文靜這個狗東西墊背!

第四百七十章 殺王(五十九)

“舉火!”

站在院落裏的劉文靜,向身邊軍將發佈命令。今晚劉文靜共調動了一百餘名鷹揚兵,前後十一火,把整個院落圍得水泄不通。爲了避免打草驚蛇不曾舉火點燈,如今既已動了手就不必再顧及這些。隨着一聲令下,燈换鸢汛蔚邳c起,把院落照得如同白晝。無數箭矢呼嘯着從窗戶中飛入房間,雖然大部分弓箭發揮不了作用,但總是有倒黴蛋被射中。陣陣撕心裂肺的嚎叫撕破夜空,在劉府上空盤旋。自從長孫音大鬧白虎堂,劉文靜就知道事情不妙。本想着李建成能替自己遮掩一二,沒想到李淵居然如此憤怒,以裴寂代替李建成處理河東事,還把自己派到了裴寂手下。他和裴寂本爲摯友,當日從晉陽宮中取珍寶財帛自用時,互相幫襯彼此遮掩。後來更是背棄了大業天子的信任,投奔唐國公李淵鼓動他起兵奪取天下。算得上生死榮譽與共,按說交情比過去應該更好。

然而事實恰恰相反,自從投奔李淵之後,兩人除了公務交接外已經很少往來。

原因無他,若是還對裴寂恭謹效力,自己又什麼時候能越過裴寂,更進一步?

不如爲李家賣命!

自己爲李家大郎奔走,風塵僕僕於途。而裴寂在晉陽悠遊度日,可關鍵時候,李淵還是派來裴寂,壓在自己頭上!

而裴寂的第一道命令,就是將雲中所有佈局,將來措置,全都收於自家手上。

而李建成也半點不敢和這位叔父相抗,將所有事情人手,全部交出,自己只是專心長安軍事。

而裴寂就召來了自己,一道號令,就讓自己動手,將自己親手招攬的這些雲中之人,全部除掉!

裴寂吩咐此事的容色,平淡無比,但話鋒之中,只是讓劉文靜汗溼脊背!

“……某不管你用了多少心力,做了些什麼事情。李家家事,不是我輩摻和得了的。這些烏七八糟的傢伙,全都除掉,走脫一個,我唯你是問。”

轉瞬之間,劉文靜就將那點惶恐壓在了心底。

李淵身邊,是你裴寂獨大。

可李淵難道能長生不死?

只待將來,只待將來也罷……

劉文靜輕聲下令:“燒乾淨吧。”身邊數十披着札甲的軍士,人人手中持着火把,在夜色中噼噼剝剝燃動。一名軍將,正全神貫注的等着劉文靜的號令,聽到這一聲吩咐。這軍將點頭,朝着身旁人吩咐一聲:“擲!”

兩火射士依舊朝着房間裏拋灑箭雨,另外兩火拉弓如月,緊對房門。其他士兵則把一捆捆柴草丟向窗下以及房門,隨後又把火把丟在柴草之上。這些柴草並不乾燥,火把扔上去沒那麼容易着,反倒是開始慪煙。陣陣濃煙順着門窗縫隙飄進去,不多時就聽到一陣陣劇烈的咳嗽聲響起。在陣陣咳聲中,有人高聲叫罵道:“劉文靜,我入你先人!明明是……咳……”

果然裏面有人想要說什麼,可是被煙嗆了嗓子,說話的聲音嘶啞含糊。

劉文靜向軍將伸手示意:“與我一副弓箭。”

軍將乾脆利落的摘下長弓與撒袋,交給劉文靜。

劉文靜扣箭認弦,轉瞬之間,已然弓開如滿月!

關隴世家子弟,上馬擊伲埋R草詔,這戰陣功夫,都是打小打磨出來的。偏生楊廣爲了壓制這些從鮮卑六鎮起,一直傳承下來到今,爲大隋立國之基的關隴世家。重用什麼關東世家甚至江南世家。不然爲何這些關隴世家,會匯聚於李淵旗下,準備殊死一搏?

不過劉文靜等閒也懶得親自張弓持刀,只是今日這胸中鬱氣,非得親手射殺幾條性命,才能發泄得出來!房門一聲轟響,門被人用力撞開,隨後就有什麼東西飛出來。等候多時的射士立刻鬆動弓弦,只聽一陣“多多”之聲,那飛出來的東西落地時,表面已經長出密密麻麻的箭桿。直到這時大家纔看清,丟出來的乃是房間裏一張方桌。

也就在這個空擋,房間裏一條大漢右手持刀左手持盾牌遮護頭面飛躍而出,扯開沙啞地喉嚨嘶吼:“李家……”張四郎心知自己死期已至,拼着最後一口氣,只想把真相在大庭廣姓f出來。李家不會允許這種醜聞擴散,今晚所有參與圍殺自己的人,都會被滅口。自己死也要拖着殺人者一起死,這纔是邊地男兒的作風!

可是沒想到他只喊出了兩個字,卻聽弓弦聲響,引弓待發的劉文靜終於開弓放箭。

張四郎的氣力武藝遠不如韓約,使不得神荼那種巨大的挨牌,只能持一面小盾。哪怕是用來遮護頭面也不會十分嚴實。只不過夜晚不得目力,想要瞄準也不容易。不想一向以文人形象示人的劉文靜竟是個難得的好射手,箭簇透過盾牌縫隙正中張四郎咽喉。這位邊地大豪身行劇烈搖晃,單刀、盾牌落地,人也隨後倒下。連一聲慘叫都沒能發出,便帶着一肚子祕密以及不甘一命嗚呼。

劉文靜將手中的角弓隨手一丟,冷哼一聲:“死不絕的下賤胚!”火光燃動,廝殺正烈。

而劉文靜身形,已然遠去。

清晨,裴寂衙署之內。

裴寂叩着公案,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昨晚發生在劉文靜府中的事他已經知曉,也沒打算再深究。在他看來,事情到了這一步可以算作皆大歡喜,不管是誰再追究下去都沒意義。身爲世家名門子弟,跋扈紈絝都不是問題,但必須知道進退明白分寸。李家未來家主不會也不能犯錯,劉文靜殺了幾個人,自己再去把李世民從善陽帶回,這件事就此揭過誰也不能再提。對李世民來說這是最好的結果,長孫音也該明白這點不會再鬧。至於劉文靜將來如何,就不關自己的事,把這樁家務事趕緊料理完,輔佐李淵攻取長安纔是自己最該做的事情。這件事倒不算多難,王仁恭只要沒瘋,就不敢對李世民下毒手。把兵帶到平陽拉開陣勢,王仁恭就得把李世民平安送回。這個妄人不自量力,連基本的強弱利害都分不清也敢妄想天下?眼下顧不上收拾他,等到長安入手之後,再慢慢炮製他不晚。

事情大概就這樣了吧?

裴寂敲了半天公案,覺得晉陽這裏,差不多已經能敷衍得過去。

下面就是親自領兵,將那不省心的二郎接回來了……

這可是一件苦差事……

晉陽已然有春意拂面,可雲中之地,卻還是苦寒啊……

上一篇:洪主

下一篇:费伦的刀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