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天使奥斯卡
不等李建成拉自己這個兄弟出去,李淵就一把扯住了他的耳朵:“你裴叔父發話,還不老實聽命,真是反了你了。給某出去踏實守着!”
自家父親親自動手,李元吉連叫痛都不敢,只能乖乖的從命,到偏廳外面守着。這幾位人物議事,所有家將都離得遠遠的,更不用說婢僕下人了。偏廳廊下,就李元吉一人,左右看看,嘴巴嘟得都能掛上一個油瓶了。
李建成也親自動手,尋到溫着飲子的湯甑,傾出三杯飲子,奉給李淵裴寂溫大雅三人,自己垂手侍立一旁,靜靜等候。
李淵坐着,看了一眼溫大雅,又看了一眼裴寂。只要裴寂在座,李淵從來都是讓這位宮監發話,自己最後唯唯點頭而已。對裴寂的尊重,已然到了極處。裴寂也居之不疑,喝了一口飲子,似乎嫌不夠熱,微微皺眉放下,就看着溫大雅開口:“本來彥弘一路辛苦,當得休沐一番,只是茲事體大,就只能先召彥弘而來了……那位蒲山公,到底如何說?”
第三百九十三章 南下(一百零二)
征伐高麗失敗之後,大隋北方,已經亂成了一鍋粥。王薄起於遼東,竇建德起於冀地,翟讓起於齊地,其餘反亂之軍,不計其數。而世家離心,各擁私兵,對這些義軍視而不見。甚或大業天子調各處鷹揚兵平亂,還要被世家大族掣肘,讓一支支平亂之師覆軍殺將。如去平翟讓的名帥張須陀,就被上官牽制,不發援師,最終兵敗生死,麾下勇將,激於義憤,竟然投上瓦崗!
那時不論是反亂義師還是北地那些世家大族,都有一個共同目標,就是將大業天子,從至尊之位上趕下來!
大業天子的應對就是避居江都,將北方丟了出去。而留下長安洛陽兩個最爲重要的據點。長安以鎮關西,洛陽以鎮關東。讓關西關東,再互相牽制。
這個時候,北地世家,就再不能全力以對大業天子。而是自己之間,必須先決出個勝負來。一統整個北方,進而席捲整個天下!
關西最負型氖翘茋顪Y,這是北地大部分世家的選擇。出身高貴,揹負天下之名,門下如雲,故舊如雨。一旦入主晉陽,頓時各方來投,天下都盼着他能起兵席捲關西。再踞關西之地,進而中原,最後整個天下!
而在關東之地,現下聲勢兩分。不願爲隴西李家陰影所徽值氖兰掖笞澹垤堵尻枴P纬梢月尻枲懼行牡膭萘Α4笏寮业祝瑤缀醵荚诼尻枺蹇诶桕杻蓚},積儲了足可支數十年的糧秣。在天下大亂,百姓流散,到處缺糧的情形下。據有此間,多少軍馬都招募得來!
李淵在晉陽,遲遲不肯起兵。北面王仁恭固然是個隱患。但李淵真正忌憚的,還是關東洛陽之地!
一旦自己兵向長安,洛陽出師,以擊自己後路。縱然有潼關函谷等天險可以拒守,但無可避免的就變成了兩面受敵,一旦在長安城下遷延日久,到時候會發生什麼事情,誰也說不準。
而李淵也嘗試過與洛陽諸家結好,甚或不惜開出最爲優厚的條件,但洛陽只做視而不見。反倒是不住在招兵買馬,積蓄實力。一時間真是牽制得李淵動彈不得。
不過好在關東還有位蒲山公。現在關東,真正實力最強的,不是據有洛陽的世家團體,而是這位蒲山公李密!
若說唐國公李淵是負數十年之望,順理成章走到關西之雄的位置。那這位蒲山公,則是靠着自己一人手腕,硬生生在數年間,成爲關東最大的強豪!
蒲山公李密,也是當年北周柱國之後,世襲蒲山郡公職位。當年郡國之中二李,隴西李一脈傳下來,便是李淵。襄平李一脈傳下來,就是李密。
雖然同姓又是當年同時起家的二李,但襄平李人丁不旺,連着幾代都是單傳。但爲世家,一旦人丁不盛,那就衰落極快。到得李密,雖然長成襲爵,但家道已然中落不堪。到得李密,以襲蒲山郡公的爵位,在朝中值玫牟钋膊贿^就是東宮千牛備身,在大業天子未即位時,在他身邊爲一執戟之士。
若說大業天子有什麼終身都要壓制的敵人,那就是當年北周八柱國之後。襄平李家都已經落魄到了這般地步,大業天子仍然毫不猶豫的以李密有文名,爲東宮千牛備身實在太過屈才爲名,奪了他的差遣,打發李密回去繼續讀書。
到了這般地步,李密如何能不以大業天子爲敵?從此就和越國公一系,勾連到一起。並得越國公嫡子楊玄感看重,當楊玄感反亂之際,李密正爲重要种髦弧�
楊玄感變亂失敗,李密爲隋軍所執,途中逃脫,隱於漁陽。放在其他人身上,到了這般地步,憑藉出身,尋一世家蔭庇,並不爲難,從此安安分分的過完餘生就是了。若是投效的世家能飛黃騰達,說不定還能熬到翻身的時候。
可這李密,卻投效了起事的民間亂軍!自薦於瓦崗軍翟讓麾下!
開國柱國之後,藏身於羣氓之間,等若丟棄了自己的高貴出身與血脈,自己和掌控天下的世家團體拉開了距離。其不甘寂寞之處,其偏執陰狠之心,世家中人得聞,除了爲襄平李家可惜之外,也只覺得身上發寒!
一旦捨棄了身爲世家子弟的人脈和驕傲之後,李密本身才能,展露無遺。
大業十二年初投效瓦崗軍,當年即破大隋名將張須陀,收秦瓊羅士信等名將。瓦崗軍聲勢大振,各方勢力如長白大寇孟讓等人來投。瓦崗軍一時間號稱帶甲二十萬之數,整個齊地,都已然是瓦崗軍的地盤,傳檄而定四郡之地,而李淵不過擁河東太原一郡而已!
李密更領兵屯方山之東,越過方山,就是洛陽的命脈洛口倉。一旦越過方山,洛口被攻破,夾河而對的黎陽也將不保。然後整個洛陽都將是李密的囊中之物。那時關東之地,都將是瓦崗軍的天下!
而李密更架空了原來瓦崗軍首領翟讓,關東之地只是在猜測,什麼時候李密會殺了翟讓這個招牌,真正成爲這關東最強軍的主人!
短短一年時間內,李密就已經翻身重振,威震中原!
而李淵也終於尋到了破局的機會,遣溫大雅東去,就是聯絡這位蒲山公。讓他們牽制住洛陽軍勢,好讓自己能放心西去,奪取長安!
這番展布並不算難,但是具體行事,卻有無比險阻。李密性格之悍狠,在他經歷可見一斑。和這等人打交道,難於登天。不知道什麼情形下,李密就會翻臉,溫大雅就丟了腦袋。
而穿過洛陽之地,一旦爲洛陽諸世家所察覺,溫大雅的性命也將難保。
關東之地一團亂麻,溫大雅受命而行,就等於是將腦袋提在了手上!
但此時此刻,溫大雅終於回返了。所以李淵纔不顧全城騷動,飛也似的來迎,而從來都懶怠出門,更願意在自家產業中納福的裴寂,也趕來等候,甚至都顧不得如何寒暄,劈面就問溫大雅,此行到底如何!
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溫大雅身上,每個人的目光都銳利之極,似乎能在溫大雅身上鑽出眼來!
溫大雅淡淡道:“蒲山公領七千精銳,挾翟讓同行,在某動身之前,已過方山向西而進。”
第三百九十四章 南下(一百零三)
溫大雅一言纔出,座中每個人都是瞪大了眼睛。
李淵本來已經跪坐在席上,裴寂開口問話,他向來就不吭聲。如劉武周尊重苑君璋一般,他也絕不在任何時候破壞裴寂的權威。
但是當溫大雅這句話說出來,李淵再也忍不住,一下跳起,什麼鈍重態度,都丟到了九霄雲外去。一把抓住溫大雅的手,大聲詢問:“蒲山公已經越過方山了?這可是真的?”
溫大雅仍然保持着沉靜,語聲清晰的回答:“不錯,某抵蒲山公軍中,與蒲山公陳說厲害。蒲山公明睿,知此是不可多得之機。瓦崗驍銳,尚分處各處,收服齊地郡縣,以備糧秣,準備來年大戰。蒲山公麾下中軍,僅七千精銳,以單,秦,羅等悍將統之。不等收攏各處瓦崗驍銳,就於一月前,督七千精銳越方山而進,此時應已迫近洛口倉所在。某過洛陽,雖潛藏行跡,但仍得知洛陽鎮守之代王,已遣劉長恭督歩騎二萬五千,出而迎戰蒲山公,力保洛口倉不失……東都之地,已然開戰!”
李淵以手加額,長長嘆息一聲。
要爭天下,洛陽和長安這兩個大隋留在中原之地的最重要據點,一定要拔除。雖然長安楊侑,洛陽楊侗身邊都有一羣世家團體環繞,內中也有爭鬥。但是兩地遇敵,還是能夠互相援應,以爲犄角之勢。
長安之地,有精兵勇將,魚俱羅等人,俱都是一時名將之選。而洛陽有糧秣甲冑,在這亂世當中也是不得了的本錢。
而關西李淵本人,關東的李密。要爭天下,必須要打破這個掎角之勢!李淵指望李密能幫他牽制住洛陽隋軍。而李密又何嘗不是指望李淵攻向長安之際,也順勢可以奪下洛陽?
一旦功成,則李淵得關西,李密得關東。各自都有成大事的可能。將來如何,在戰場上再分勝負罷。
李淵遣溫大雅以說李密,其實心中還是忐忑。如若李密忌憚李淵聲名,不願意讓李淵得長安,給出什麼樣的好處,只怕都難讓李密在這個時候動兵。更不必說李淵入主河東,幾乎將所有資財都用來擴軍了,哪裏還能拿出什麼買動李密的好處?而李密這等人物,又如何能是買動得了的?
可李密就是聞說即行,在瓦崗軍還未曾完全收攏的情形下,提七千微薄之兵,越過方山,直進洛陽!
這種進軍,是做不得假的。七千人背後是方山險阻,面前是洛陽派出的數萬軍馬。想掉頭就走,只會在夾河背山的情形下被打崩潰,洛陽隋軍,絕不會放過這樣一個剷除心腹大患的機會。李密只要越過方山,就只能拼死向前!
李淵詢問溫大雅,裴寂和李建成兩人對視,除了欣喜,還有震驚。
恐怕不需要溫大雅去遊說,在李淵攻向長安之際。李密也會毫不猶豫的進擊洛陽。李淵一動,對他掌握關東同樣是不容錯過的機會。行事如此果決,絲毫沒有拖泥帶水之態,不惜賭上一切。這樣的李密,如何能不讓人畏懼?
一旦讓他攻克洛陽,掌握關東之地。那就是一個強大的對手,將來天下誰屬,還在未定之天!
不過,這都是以後的事情了。現在最爲要緊的就是,起兵攻擊長安的機會,已然到來!
幾人都目光灼熱的望向李淵,只等他做出最後決斷。機不可失,失不再來!
李淵也感受到了幾人的目光,這個時候反而略微遲疑了一下:“長安紹兒那裏,還沒有消息傳來……”
裴寂一揮手,毫不客氣的打斷了李淵的話:“這個時候,還等什麼柴紹?魚俱羅他們,柴紹要是能說動,固然最好。說不動的話,總要打上一仗。這天下不是傳檄就能平定,終要死傷無數,流血漂櫓,才能決出勝者!”
李建成也站直身子,昂然道:“阿父,這時就不用等紹郎君消息了。只有立即揮兵西進一途!”
溫大雅也開口勸諫:“唐公,蒲山公雖然銳勇,但麾下過方山,畢竟只有七千兵馬。與洛陽大軍一決,勝負尚在未定之天。若再遷延,洛陽方面萬一擊破蒲山公兵馬。則西進長安之機,將不復來!”
李淵垂首沉吟,裴寂看不下去,厲聲道:“唐公,你以爲河東家底是米山面山,喫不完麼?現下這幾萬兵,已經快將河東喫垮了!晉陽宮積攢的家底,要不了幾個月也要見底!你向來行事鈍重穩妥爲先,承平時候自然尚可,但是現下是你遲疑不定的時候麼?難道等着大業天子雙手將尊位奉上不成?”
裴寂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一邊數落李淵,一邊乾脆拔腿就走。廳堂外面沒有服侍的人,裴寂自己取過官靴準備套上。
“……你儘管老成持重去罷!某不伺候了!就當瞎了眼睛,選錯了人投靠!裴家只要老實蟄伏,將來投靠勝者,總不失州郡之位。某倒要看看隴西李家,到時候是個什麼下場!”
李建成撲過去拉住裴寂,一邊轉頭望向李淵:“阿父!”
李淵嘆息一聲,自家過來拉住裴寂,裴寂卻氣哼哼的轉頭不理他。李淵忙不迭的賠笑:“玄公玄公,你知道某遇事想得多,心思又慢。這不好生琢磨一下麼?如此時機,某能不知道沒有錯過的道理麼?當然這便起兵,這便起兵!”
五十多歲的李家家主,鬍鬚都花白了,涎着臉將裴寂拉回來。裴寂也終於就坡下驢,丟下手中靴子,迴轉廳中,氣哼哼的跪坐,仍然偏着頭不看李淵。
李淵立於廳中,低頭沉默少頃,終於抬頭。
原來那個有如慈祥家長的李淵,在這一刻,已然消失不見。現下的李淵,卻是一言而能決定帝國命撸瑳Q定數百家族命撸瑳Q定幾百萬人生死的梟雄之首!
“不等紹郎君了,集結全軍,七日之內,當誓師西進!”
廳中諸人,全都肅然垂首抱拳領命。而李元吉的聲音也響起:“阿父,兒子求爲前鋒!”
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外面守候的李元吉也偷偷溜了進來,現下激動地滿臉通紅。
李淵狠狠瞪了他一眼:“滾一邊玩去!”
李淵望向李建成:“二郎那邊如何?在平陽經營得如何?某將西進,平陽那裏不能出事!告訴二郎,給某死死釘在平陽!”
李建成神色不動,拱手答話:“兒子自然會叮囑二郎,讓他死死守在平陽。二郎當在平陽謹守,不負阿父所託!”
第三百九十五章 南下(一百零四)
晉陽城中,李世民宅邸之內。
李嫣戴着弁冠,一身胡衣短打,雪膚大眼的她,做男兒打扮也是英氣勃勃模樣。她正在室內不耐煩的走動,圍着她的嫂子長孫音打轉。
這居所之內,鋪着地板。李嫣知道長孫音好潔,好歹脫了靴子才入內的。對於這位受萬千寵愛於一身的李家九妹而言,要是她瞧不上的人物,向來是穿着靴子登堂入室!
李嫣圍着長孫音團團打轉,而長孫音不爲所動的縫製着手中夾遥匆膊豢蠢铈桃谎邸�
李嫣腕子上面套着一隻馬鞭,隨着她走動只是在腕間一晃一晃。不知道轉了多少圈,李嫣終於按捺不住,蹲下身來,手肘拄在几案上,拖着腮幫子,眨着大眼睛看着長孫音,長長睫毛閃動,若是面前是個男兒,非得被李嫣容色迷得不知道東南西北。
不過李家九妹如此嬌癡之態,哪是尋常男子能看得見的?打小開始,這性子爽快,不愛哭鬧,遇事講道理加有俠氣的九妹,從來被李家上下視作珍寶。在洛陽高門扎堆的地方,都沒有世家子弟敢招惹李嫣,不然李家大姐秀寧帶頭,李建成李世民等兄弟抄着傢伙,母系竇家子弟壯聲勢,就算對頭是楊家,也敢上門爲李嫣出氣去!
還小的時候,李嫣沒少在洛陽城內打抱不平,阻攔那些爲非作歹太甚的世家子,最後往往就是李家竇家小輩尋上門去將別人臭揍一頓,別人家長輩來找李淵哭訴,聽聞是李嫣惹出來的事,向來行事公平的李淵也是護短到底。
這樣下來,世家男兒,都沒人敢靠近李嫣幾丈之內。卻哪裏能看見李嫣偶爾的嬌癡之態?
這般賣萌,長孫音仍然視而不見。李嫣終於開口哀求:“嫂子,真是在這晉陽城中悶得足夠了,就陪我出去射獵一圈嘛……就當我年少不懂事貪玩,你就寵寵我就是了嘛……”
長孫音終於停下手中動作,含笑看着李嫣撒賴。
小姑子這般撒嬌使癡,卻全然是一番好意。李嫣如此受寵,身邊逡录覍⒆阌兴奈迨x陽左近,有這些逡录覍⒆o衛,哪裏去不得?分明是看她在宅子裏面悶得久了,想帶她出去散散心,這才做出一副小兒女狀。
長孫音微笑:“嫂子可還是有個丈夫,出征在外。馬上春暖,總要有新衣衫換。這不正在趕製夾尹N?哪裏有空陪着你去胡鬧?”
李嫣乾脆拖着長孫音的胳膊搖動:“馬邑胡女多,說不定二哥貪新鮮就納了幾個。這些衣衫,自然有人照料。咱們姑嫂倆也快活咱們的!”
長孫音嗤的一聲笑,點着李嫣額頭:“口無遮攔,看誰敢要你!”
接着又道:“現下城中不是正在熱鬧嗎?國公都去親迎溫大雅了,這麼大的事情,你就不去湊湊熱鬧?非要來歪纏我不成?”
李嫣被長孫音一點,弁冠歪了,忙不迭的去扶正,保持她今天這英氣少年形象。聽到嫂子這番話,就不屑的哼了一聲:“不就是溫大雅回來了麼?關心此事的人盡多,大哥也湊過去了。最近爲了二哥,和大哥有些不對,我就不過去了。而且無非就是看洛陽那邊是不是有所安排了,要是東面洛陽的顧慮消去,阿爹就可以放心出兵。我瞧着阿爹就是太小心,什麼事情都是拖泥帶水的想上半天,要是我,早就起兵了!”
長孫音沉吟:“東面是溫大雅,北面是二郎,西面是大姐和紹郎君,現下大姐和紹郎君那裏還沒有消息,萬一貿然起兵,豈不是害了大女和紹郎君?”
李嫣又哼了一聲:“大姐還用我們擔心?自然早有佈置!說不定都已經招攬起一支兵馬在迎接阿爹西來了。長安那幫酒囊飯袋,還能對付得了我家大姐?”
長孫音微微點頭,李家大姐,可是一個厲害人物。哪怕身在長安,自家父親就要舉旗起兵,但沒有一個人擔心李家大姐會有什麼差池!
看李嫣還要癡纏自己出門散心,長孫音終於停下手中針線活兒。看着李嫣,輕輕嘆息一聲:“二郎那邊,消息始終沒有傳來。長孫家派去家將,現在也沒有音訊。九妹,你說我怎麼有心思出去散心?”
啪的一聲脆響,李嫣狠狠擊案,直起身來,一雙如畫一般的秀眉高高挑起,清豔面龐竟然滿是殺氣:“我去平陽走一遭!看看有誰暗中下手!”
李嫣從來都是坐言起行,轉身就走,長孫音忙不迭的拉住她:“九妹,這事情還要從長計議!”
李嫣竭力想甩開長孫音的手:“再從長計議,我二哥就沒命了!”
李嫣是打小練過些武藝的,又手腳纖長。長孫音卻是閨閣大家閨秀,哪裏扯得住她?乾脆就合身撲過來,死死摟住李嫣的腰,髮髻都散亂了。
李嫣怕自己動作太大,傷了嫂子,只是跺腳:“嫂子,你撒手!”
長孫音拼命搖頭,就是不放。就在姑嫂兩人糾纏在一起的時候,房門突然被拉開,在門外伺候的婢女匆匆而入,看到這個場面就是一怔。
李嫣怒視着這婢女,俏臉因爲用力而嫣紅一片:“關門,出去!”
婢女反應過來,拜倒在地,渾身微微發抖:“去往平陽的家將回來了!”
姑嫂兩人動作一下僵住,這個時候,卻是不諳武藝的長孫音反應得最快,她一把丟開李嫣,也不收拾自己散亂的髮髻,踉踉蹌蹌,不着鞋履,就這樣衝了出去!
李嫣忙不迭的跟上,緊緊護持着自家嫂子,直出內院,來到前院。前院一處房舍之前,已經有十餘名長孫家家將守着,看着長孫音到來,都低頭行禮。長孫音看也不看他們,直衝入房舍之內。
房舍之中,一股血腥之氣,當日派往平陽聯絡李世民的四名家將,就剩兩名而已,更是渾身傷痕。幾名家將,正在照料他們兩人的傷勢。
長孫音僵在入口處,渾身顫抖。李嫣從後追上,就要扶住自己嫂子。長孫音卻將李嫣甩開,挺直脊背:“二郎如何了?”
第三百九十六章 南下(一百零五)
李世民北去,自然要隨時向晉陽回報消息。軍中消息,是直接傳遞到代李淵料理事物的李建成手中。而李嫣從李建成那裏打聽來的消息,都是一切如常。李世民坐鎮平陽,整軍經武,爲李淵守住北面一線。
而和家中聯絡,也是每逢十五日,就派遣家將與家中聯絡。
但李世民北去一月有餘,連一名家將,都沒抵達長孫音主持的家中!
長孫音只能從家中派遣家將,主動去聯絡自己丈夫。這些時日長孫音都在苦等李世民的消息,不然以長孫音的女紅,豈會一件夾遥p製了快半個月還未成形?
今時今日,家將終於回返,但去時四人,回來就只有兩人。還身上帶傷,誰知道李世民再平陽,到底出了什麼事情!
兩名家將起身,不顧傷勢拜倒在地。其中一名抬頭回稟:“娘娘,我等四人,去往平陽還算平安……但二郎已然離開平陽,去往善陽!”
長孫音身形一晃,李嫣伸手扶住自己嫂子,就發現嫂子渾身在微微顫抖。李嫣也急了眼:“我哥怎麼去善陽了?阿爹不是三令五申,不許他離開平陽麼!”
兩名家將不知如何回答,長孫音深吸口氣,反而解勸因爲惱怒兩頰俱是紅暈的李嫣:“定是二郎想見一番功業,自己輕入善陽的,如何怪得了他們?”
她轉向兩名負創家將:“那後來呢?你們如何帶傷的?剩下兩人呢?”
家將臉上泛出悲憤之色:“咱們請平陽向善陽的二郎傳信,自己急急趕回來稟報娘娘。結果在回返途中,卻遇到人馬攔截!”
另一名家將也恨恨開口:“孫二和成鐵頭,就這麼折了。咱們拼死突出,好容易才甩掉他們,娘娘,我等無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