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風華 第140章

作者:天使奥斯卡

突厥青狼騎,雖然一向是離合之兵的戰法。但是這些年來,隨着突厥勢力增大,而中原對邊郡軍府的支援近乎斷絕,雙方實力對比已然顛倒。原來離合聚散不定很少打硬仗的突厥青狼騎,也多了一分傲氣,只要漢軍敢來邀戰,從來都是硬碰硬的上。

但在被徐樂按在地上狠狠打了幾輪之後,青狼騎又恢復了原來的模樣,兩個百人隊拉出寬大展現,絕不和恆安鷹揚兵硬拼,恆安鷹揚兵向着哪裏突進,哪裏就暫時後退,兩翼卻匯攏過來牽制。整條戰線就這樣不斷進退,不斷互相援應,死死的糾纏着恆安鷹揚兵。

而恆安鷹揚兵也不具備玄甲騎那樣的強大突擊力,玄甲騎排成的密集牆式衝鋒陣列,是可以將青狼騎一舉打穿,將整條戰線毫不停頓的一舉突成兩段!

雙方就這樣糾纏在一起,或進或退,數百上千馬蹄錯雜,捲起雪霧冰塵,不時有人落下馬來。但都大致維持着戰線完整,就這樣拼着人命消耗。縱然全金梁在拼命衝殺,帶動身邊親衛壓得青狼騎的戰線不住彎曲,可距離徹底將對手擊敗逐退,還不知道要到什麼時候!

而玄甲騎說不定就已然陷入了執必部大營防禦體系之中,在強弓硬弩攢射之下崩潰而退,不知道要丟下多少人馬的性命!

這樂郎君,怎生就這麼喜愛行險?

全金梁只覺得火都竄上了頭頂,熱汗不住自頭上冒出,直淌下來。不住呼喊着帶領親衛發起突進,恨不得一舉就將這些青狼騎斬殺乾淨。可面前青狼騎仍然是那麼難纏,縱然在全金梁的不斷突進前已經丟下了不少性命,可仍然死死的糾纏着他!

又一次突進之後,全金梁率領親衛衝出去二十餘步,斬殺七名青狼騎落馬。剩下青狼騎轉身便走,兩翼的青狼騎卻匯聚過來,長矛伸出,只是在兩面夾着全金梁這一小股人馬組成的鋒尖亂捅,全金梁所部一時間被阻。而其餘恆安鷹揚兵趕來援應,好容易纔將全金梁所部接應退回,而剛纔撤下去的青狼騎又掉頭回來,堵上了破裂了少頃的戰線。

這一進一退,全金梁身邊也有三名恆安甲騎落馬。

這仗打得太過糾纏,全金梁火氣終於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扯掉兜鍪,汗水蒸騰,如白霧一般升起。全金梁紅着眼睛大吼:“你們在這兒頂着,某帶恆安甲騎去接應樂郎君!”

恆安甲騎一走,這些步軍各營中抽出的哨騎壓力就大了,頂着青狼騎打,損失必重。可全金梁已然顧不得了。現在玄甲騎隱然就是恆安鷹揚府最鋒利的矛尖,決不能挫動太甚!

身邊旗手也是滿臉大汗,衣甲上滿是血跡,立刻準備搖動旗號傳令。突然之間一名親衛就指着前方,大聲喊道:“將主你看!樂郎君破寨了!”

全金梁一怔,踩着馬鐙站起身來,看也不看正反推過來的青狼騎,也不顧身前幾步就是雙方還在拼力廝殺,竭力向大營方向望去。

透過雪霧,正見徐樂身影翻身而上,立足寨牆,在他身後就是玄甲騎翻翻滾滾而進,如利斧破朽木,如鋒刃如水流。執必部大營守軍,竟然絲毫無法阻礙!

徐樂白氅飛舞,立足寨牆之上,有若天神。

雖然一次又一次的被這位樂郎君給震驚過,這一次全金梁還是站在馬鐙上張大了嘴巴。

自家拼死力戰,和青狼騎兩個百人隊還沒分出個勝負來。那邊樂郎君一次突進,就已經襲破了執必部的根本大營?

到底還有什麼事情,是樂郎君做不到的?

幾名親衛,已然振臂高呼:“樂郎君破寨!”

呼喊聲震動整個整個廝殺的陣列,恆安鷹揚兵全都向北而望。而那些咬牙死戰的青狼騎也忍不住回首。

呼喊聲由少變多,由低變高,響徹整個戰場。

“樂郎君破寨!”

恆安鷹揚兵一個個都紅了眼睛,他們是爲樂郎君開路的。結果還沒打出個名堂,道路也沒有爲樂郎君打開。結果樂郎君自家就已經將執必部大營襲破。以後大家怎生還在玄甲騎面前抬起頭來?

這些恆安鷹揚兵大聲怒吼,拼命向前撞去。只要不死,只是向前,再也不後退一步!

而原來一直和恆安鷹揚兵打得有來有往,進退自若,陣腳絲毫不亂的兩個青狼騎百人隊。這個時候終於開始崩潰。多少青狼騎在百夫長的帶領下掉頭便走,也不回兩邊小營,只是繞過營寨所在,拼命向北逃去!

恆安鷹揚兵大聲呼哨,只是銜尾狂追,說什麼也要將這些青狼騎,在這片雪原之中斬殺乾淨!

而全金梁卻沒有去揀這個便宜,反而神情嚴肅了下來。只是招呼身邊親衛一聲:“走,去援應樂郎君!”

幾名親衛不甘心的看了一眼正追殺得痛快的袍澤,隨着全金梁策馬離開戰場,轉而直向大營所在方向。

親衛們也略略有些疑惑,怎生拿下大營,又擊敗了青狼騎,如此大勝,全金梁反而沉着一張臉?

而在寨牆之上,徐樂再不追殺下去了,只是站定寨牆掠陣。而玄甲騎戰士,全都化騎爲步,不斷越過寨牆,湧入大營之中,追着已經崩潰的守軍,殺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帶隊已經下了寨牆,衝殺在前的正是宋寶,他揮舞着單鉞戟,鐵飛燕風采展露無遺,整座大營似乎都在迴盪着他的怒吼之聲!

徐樂只是怔怔的看着眼前這一切。

徐樂不動,步離韓約自然不動,只是守在他的身邊。步離是萬事不問的性格,而韓約也素來沉默。誰也沒有開口詢問,在取得這樣一場大捷之後,徐樂卻只是這樣一副若有所思之狀!

真的是不對啊……執必賀撤退時機,把握得實在太好。而留守應對之策,又是完美針對着劉武周輕騎突前,襲取大營智鬀Q戰之策。若不是自己突然靈光一閃,選擇了輕騎撲營,這留下的少量青狼騎和生口奴兵,說不定就得將恆安鷹揚府主力牽制上好些時日,讓恆安鷹揚府的局面更加窘迫!

思來想去,只是沒有答案。而號角之聲,又在遠方響起,這卻是劉武周已然率領主力,向着此間而來!

第三百八十四章 南下(九十三)

北面羣山之中,在山峯高峻之處,數十騎人馬,立在高處,彷彿凌空,只是看着南面雪原之上那些如黑色巨獸一般的營寨,還有留守軍馬和迫來的恆安鷹揚兵與玄甲騎之間的爭戰。

這些人馬,自然就是執必賀一行。執必思力尚且傷勢在恢復中,雖然撐持着想要陪着父親,但執必部如何能讓他喫這個苦頭,強令親衛按着他繼續修養。而陪在執必賀身邊的,就是纔出樊晃淳玫膱瘫芈渎洹�

執必家青狼騎,在執必落落回返之後,就立即安排撤退之事。近萬青狼騎,連同傷者,還有骨幹奴兵生口,並留足兩旬之用的糧秣輜重,儘量攜帶上,斷然向北退入羣山之中。剩下帶不走的糧秣輜重,全都一火焚之。

而留守營寨的只是數個青狼騎百人隊,還有大量作爲累贅的奴兵生口,以爲牽制。

因爲留守的青狼騎人手不足,而且還負有彈壓之責,無法再抽調人馬布置出足夠寬廣的騎兵警戒幕,執必落落定下來的策略就是一旦發現恆安鷹揚府迫來,就以青狼騎接住纏戰,再督催這些奴兵生口上寨牆,出據冰牆,以丟下的巨量強弓硬弩據守。

按照正常而言,不將出而迎戰的青狼騎掃蕩或者驅逐,恆安鷹揚府絕不可能迫近大營。而恆安鷹揚府這次出擊的軍馬,也基本就是一支野戰大軍,並無多少攻具準備。就是硬啃只是以奴兵生口據守的營寨,也至少需要幾日。

而這幾日消耗,最後攻下空營之後,恆安鷹揚府的情勢將更窘迫,更便於當日他和苑君璋所商議的事情順利進行!

遁入北面羣山之後,這大隊青狼騎並未曾就這般遠去,而是在山中紮下營來。只是等待着局勢更易,等待着再度從羣山之中殺出來,洶湧南下的那一天!

對於執必部而言,也是賭上了一切。若是事態發展不如所想,等他們也斷了糧秣,這些執必部的家底說不定就一夕盡散,而執必部也註定將在突厥八王帳中除名!

馬邑賭局,已經到了最後時刻。身在其中,劣勢一方,已然是破釜沉舟!

在恆安鷹揚府在雪原上出現之後,執必賀與執必落落就立刻帶着親衛直上高處,觀察戰場。而今日天候極好,能見度極高,站在高處,戰場盡收眼底。

這場戰事,一開始正如執必賀與執必落落所預想,青狼騎出擊及時,纏住了大量的恆安鷹揚府哨騎,爲營中守軍贏得時間,在營中留守的不多青狼騎,也在拼命督催那些奴兵生口就位據守,眼看得只要撐持過一段時間,就能應付過去這場突然襲擊,穩守大營數日,然後青狼騎在尋機而退,將這些奴兵生口丟給恆安鷹揚府,不僅讓他們一無所獲,還多上許多累贅!

但將玄甲騎旗號出現在戰場,但玄甲白氅的徐樂出現在戰場。頓時局勢就急轉直下。這個徐樂,居然不加入戰團,不去驅逐青狼騎,不顧自己只是騎兵無有攻具,不懼那完整的營寨防禦體系,繞過戰場,直撲營寨!

這疾風驟雨一般的突進,頓時抓住了奴兵生口還未曾完全就位的弱點,徐樂越過壕溝,突破冰牆,更殺上寨牆,接應玄甲騎源源不斷的湧上,一下就形成破寨之勢!

徐樂玄甲白氅身影,實在太過醒目。遠在山巔,都能分辨出來。如此敏銳的戰場嗅覺,如此銳利的突進,一騎當先破寨如摧朽木。讓執必賀和執必落落只能相顧無言。

而徐樂這樣的突進,頓時就讓他們的佈置全盤落空。外圍纏戰的青狼騎率先而退。而營寨中不多的青狼騎也再也無法彈壓奴兵生口死戰,也只能逃遁,營寨之中,可以看見大羣大羣的奴兵生口擁擠而逃,自相踐踏,哭喊之聲震天。更有許多奴兵生口乾脆跪地乞命,原來預計怎麼也能支撐幾天的佈置,被徐樂這般一擊,就已崩潰!

執必賀只是微微搖頭,喃喃道:“這徐樂,這徐樂……”

對於這位少年漢將,執必賀已經無言以對。徐樂的勇猛強悍,已然超出了想象。他數十年戎馬生涯,從千族血戰中活過來並有了今日地位,何等樣的悍將未曾見過。但徐樂每一次上陣,都在動搖執必賀的認知,打擊着他的自信。讓人不得不感嘆,天下將亂,胡漢血戰,這等人物,可能真的是應叨獙⑻煜聰嚦鰺o數的腥風血雨出來!

執必落落一臉狠厲神色,他也是落在徐樂手裏。徐樂幾乎就是單人獨騎闖入千餘越大營將他擒下!這個少年漢將,將執必家幾個人都打了一個遍,現在還活蹦亂跳,每一次出現,就是對執必青狼的一次羞辱,哪怕隔着這麼遠距離,執必落落眼中的怒火,幾乎都能將徐樂烤熟!

聽到執必賀喃喃自語,執必落落轉向兄長,狠狠道:“他再厲害,也只是一個人!大勢如此,遲早一日,他就要落在執必家手裏,到時候再看看他的下場!”

執必賀默然點頭,這個時候再說什麼狠話,已經毫無意義。這個徐樂不除去,將永遠是執必部的夢魘。一名年少漢將都對付不了,還說什麼馬踏中原?

他低聲詢問:“思力如何?”

執必落落也再不看戰場,視正在崩潰的留守青狼騎還有那些奴兵生口如無物,回了一句:“思力喫了苦頭,現下已經沉靜多了。依某瞧着,也是件好事。”

執必賀又問了一句:“軍心如何?”

執必落落獰笑一聲:“既然某回來了,失巴力和可爾奴的腦袋大家也都看見了,軍心還能有什麼不穩的?”

雪原南面,號角聲響動,劉武周旗號,已經從地平線上而出,直向已經底定勝局的戰場而來。

執必賀苦笑一聲:“讓劉武周去應對這徐樂罷,又是好大一場功勞!誰有這樣一個屬下,想必都是頭痛的事情……咱們只要等着就好!等着看劉武周破釜沉舟,死中求活!”

第三百八十五章 南下(九十四)

大營之中,已經是一片狼藉景象。

徐樂站在寨牆之上,神色難測,只是看着眼前一切。步離已經坐了下來,尋到了自己剛纔擲出取去的匕首,心疼的看着上面又崩出了幾個缺口,低聲嘟嘟囔囔。

她坐在寨牆之上,雙腿懸空,一蕩一蕩,寒風吹過,將她栗色的秀髮揚起,在這滿地血腥屍首的戰場,別有一番動人的況味。

除了步離之外,韓約也默然矗立在徐樂身後,不時看一眼徐樂的神色,但始終一言不發。

偌大的營地,現下已經完全爲玄甲騎所控制。到處都是翻到的帳幕,倒伏的屍身,丟棄的兵刃甲冑。幾處營門都是大開,營門口盡是屍首,這是守軍逃遁之際自相踐踏,再加上玄甲騎追擊,所帶來的巨大殺傷。

而在寨牆之內,在寨牆和冰牆之間,到處都是一堆堆跪在一起,手放在腦後的俘虜。多是奴兵生口。因爲執必部也在儘量控制糧秣了,發給這些奴兵生口的口糧已經減了許多,勞役任務又重,這些奴兵生口也消瘦不堪,滿臉菜色,跪在地上盡是一副惶恐表情。

此時此刻冬日而戰,糧食就是最寶貴的東西。執必部爲了減少糧秣消耗將他們丟了下來,而恆安鷹揚府也缺糧得厲害,就算不砍殺了他們這些俘虜,將他們全都丟在雪原上自生自滅,不知道還能活下幾個來!

亂世當中,人命就是如此輕賤。不能掌握自家命撸椭荒苋淌堋�

如此景象只是表明一點,徐樂飛騎突進,閃電一般直擊大營,率先而登。又取得了一場了不起的大捷,將執必部留守軍馬乾脆利落的打垮,斬首數百,俘虜數千。執必賀和青狼騎的那些突厥驍將望風而遁,都不敢和徐樂照面!

但徐樂臉上,半點喜色皆無。只是在寨牆上默然不語,不知道在想着些什麼。

馬蹄聲突然傳來,急急如雨。就見宋寶在十餘名甲士簇擁下而回。他和自家幾名弟兄走一路笑談一路,聲音奇大,人人俱是興高采烈。

今日一戰,宋寶是大大得了彩頭。徐樂先登,韓約步離隨後,接着就是宋寶,還在他一直不對付的韓小六前面!

在徐樂將寨牆掃出一片穩固立足點之後,守軍崩潰,銜尾追殺的又是宋寶。單鉞戟揮動如風,捅翻了多少守軍已經難以計數了,反正到了最後一杆單鉞戟已經鋒刃盡鈍,殺得那些奴兵生口紛紛哭嚎跪地請降。宋寶猶自覺得不甚過癮,乾脆奪來了十餘匹戰馬,出營而去,跟着全金梁他們一起去追殺落荒向北而逃的那些突厥青狼騎!

此時此刻,宋寶這纔算是興盡而返,馬首之下掛着的盡是齜牙咧嘴的突厥青狼騎頭顱,看來又是大有斬獲。

入營之後,見到徐樂身影,就飛馳而來,翻身下馬抱拳大聲道:“樂郎君,某宋大郎幸不辱命,奪下全營,更追敵騎十里,斬殺三十三級,特來向樂郎君覆命!”

還沒等徐樂說什麼,他背後就響起了韓小六尖利的少年聲音:“就是些敗兵罷了,什麼時候跟着咱們去撞陣纔是本事!”

有戰果支撐,宋寶底氣也足了許多,回頭就怒吼一聲:“小六,某看着你兄長面子才不願意和你計較,某和樂郎君覆命,你鬧些什麼?”

韓小六在營中不知道在奔忙些什麼,也是滿頭滿臉的熱汗,連甲冑都穿不住,卸了下來。越發顯得身形瘦下,這些日子辛苦,還在掉肉,尖嘴猴腮的看起來如一隻大馬猴,和他兄長看起來怎麼樣也不像是一母同胞的。

看宋寶居然吼了回來,韓小六嗤的一聲笑就想反擊回去。徐樂開口喝住:“小六,你廢話些什麼?”

接着徐樂又對宋寶溫和一笑:“宋大郎功績,我自然知道。只是現下這般情境,也談不上什麼賞功。只有一一記着,將來再對大家有所回報了。”

宋寶大大咧咧一笑:“現下局勢誰不明白?能活下來是正理。誰還指望什麼功賞?只是大家賣命效力,袍澤之間,不要還說些風言風語,就已然足夠。咱們廝殺得也是心安!”

韓小六抬頭就想反擊,卻被自家兄長一瞪,才硬生生的忍了下去。

徐樂朝着宋寶笑笑,以示嘉勉,然後問起韓小六:“可有糧秣?”

韓小六狠狠的瞪了宋寶一眼,這纔開口:“有個屁!營地裏比掃過還乾淨,要啥都沒!就有幾千俘虜,倒要喫咱們的糧!這一仗打得虧!”

徐樂默默點頭,韓小六的嗓門兒更高:“入孃的這事情蹊蹺!本來大軍上來,就該毫不停頓的出擊,偏生先說什麼大軍疲憊,修整幾天,這先耽擱一氣。然後又說什麼要等各處軍寨人馬再來一些,那些鄉兵箭手除了能助威,打仗誰指望他們了?這幾天耽擱,就讓突厥狗跑了個乾淨!也不知道劉武周和苑君璋在想些什麼,這幾日耽擱,也不見他們人影。火都上房了,一個個還不着急。他們盡情耽擱,突厥狗安穩跑路,他們倒是配合得好!”

宋寶再也聽不得,大吼一聲:“小六,你盡胡說些什麼?劉鷹擊可是馬上就上來了!”

韓小六回得飛快:“那是你的劉鷹擊,可不是我的!”

徐樂冷冷掃視了韓小六一眼,韓小六頓時住口。

自家兄長呵斥,韓小六雖能住口,但仍然是一副七個不服八個不忿的樣子。徐樂目光一掃過來,也不如何嚴厲,韓小六卻是噤若寒蟬。

連番大捷,摧敵破營,徐樂身上的鋒銳之氣越發逼人,目光掃過,哪怕再膽大包天的人,也會心底生寒!

徐樂似乎想說什麼,最終還是收住。站在寨牆上向南而顧,就見雪原之上,黑壓壓的恆安鷹揚兵已然出現,劉武周的旗號獵獵飛舞。大隊人馬洶湧而進。

這支軍馬,軍容壯盛,戰力更是強悍無匹。但是彷彿就被困在了這雪原之上,難以再有出路。缺糧一事,就如絞索,在這支強軍頸項上越套越緊!

而這場戰事,越到後來,越有太多不可解的事情。

破局總有辦法,拼力去做就是了。徐樂也從來沒覺得,敵人強悍,糧秣缺乏,如此絕境是什麼可怕的事情。

但這劉武周,真的能爲恆安鷹揚府子弟,能爲雲中百姓拼命麼?

徐樂微微嘆息一聲,揚聲道:“去迎劉鷹擊吧!”

第三百八十六章 南下(九十五)

大隊鐵騎,自南匆匆而來。當先數騎,正是劉武周和苑君璋,在大隊親衛的簇擁之下,直撞而來。

徐樂和一行昨T軍將早就直迎了出來,俘虜的奴兵生口們在壕溝上架起了厚重木排,在玄甲騎的看守下匍匐道旁,個個垂首,只是瑟瑟發抖。

邊地漢胡之間,一旦廝殺起來,就酷烈絕倫。狼騎南下,血洗一路,但有強壯男婦,如牲口一般牽之回返,走一路死上一路,每一次南下,都是一次浩劫。

而這些突厥人及部下奴兵生口,要是漢家出身的也許還好點,其他的落在漢軍漢民手中,想要活出來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徐樂已經摘下了白氅,本來想自己窩巴窩巴隨便塞哪兒就得了,結果卻被步離搶過去,珍惜的疊好,尋了一塊乾淨的皮子包在外面,拴在自家坐騎馬鞍後面,走哪兒都仔細看着,誰也別想碰一下。

現在徐樂一身甲冑迎在前面,步離就守着這個包袱跟在後面,宛如一隻小把家虎。韓小六一直想看看這梁亥特部的寶貝,結果落在步離手裏,韓小六就死了這條心思,跟在自己兄長身邊,只是眼巴巴的看着那鼓鼓囊囊的包袱,只是盼着自傢什麼時候也能披上這麼一身威風的大氅,立馬陣前,震駭敵膽!

韓小六的眼光實在太過熱烈,步離在前,耳後絨毛都豎起來了,回頭一看,就見韓小六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包袱上,步離狠狠瞪他一眼,韓小六訕笑轉頭。過一會兒目光就又轉過來了,然後步離再重複上面動作,兩人就在這兒耗上了。

現在全軍之中,大概就步離和韓小六這倆沒心沒肺的還能鬧得起來。徐樂幾人,都繃着臉迎在前面,徐樂一向掛在臉上的溫潤笑意,都不見了蹤影。

執必部適時而退,留下空營。本來破釜沉舟的一擊全然落空。原來大家想拼命奪取執必部的糧秣,好讓恆安鷹揚府多一點回旋的時間以應對王仁恭。

恆安鷹揚府上下,已經被迫得用命換糧了,可就是這樣,還是一點糧秣都沒有得到!

若不是徐樂突然襲營,一舉破寨,要是被拖着再消耗幾天。那時恆安鷹揚府的情形更不堪設想!

對面大隊湧來,幾騎脫離大隊,直向前來,正是尉遲恭護衛着劉武周和苑君璋兩人。

徐樂帶頭翻身下馬,抱拳躬身:“劉鷹擊!”

放在往日,劉武周也早早就翻身下馬了,說不定還一把拉起徐樂,豪邁大笑,來一句戰陣之上,一府兄弟,還拘這些禮節做什麼?

這次劉武周卻直直上前,也不下馬,只是黑着一張臉盯着徐樂:“樂郎君,這一陣打得好!有多少糧秣繳獲?”

他身邊的苑君璋還有尉遲恭,都看着徐樂。尉遲恭這天不怕地不怕的黑漢,也是一臉鄭重之色,定定的看着徐樂,似乎就想從徐樂口中聽到好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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