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本來大家都差不多,但徐樂宇一兩月內就多了幾篇頂級sci,說不嫉妒是不可能的。
對於他們這個年紀的醫生來講,多一兩篇sci論文,會對未來有着無比深遠的影響。
“哈哈哈。”徐樂宇低聲笑道,“有患者,你認真點。麻省的專家梅爾茲醫生忽然右下腹疼痛,你看要住院麼?”
“應該是闌尾炎。”胃腸老總嘆了口氣,“住院吧,我沒和……”
他忽然猶豫了一下,想到了什麼,眼前一亮。
“老徐,沒有翻譯,你叫小吉來幫個忙。”
徐樂宇看着現成的翻譯站在面前,可胃腸的老總卻說沒翻譯,頓時啞然。
他也清楚胃腸老總的那點小心思。
“你有小吉的電話,要打你自己打。”
“小氣了不是。”胃腸的老總道,“你們更熟悉,這都極點了,我怕我一個電話打過去小吉起牀氣都撒我身上。”
“現在……算了,我去給小吉打電話。”徐樂宇瞥了胃腸老總一眼,“需要檢查什麼?”
“還是老規矩,先排除腎結石等泌尿系的疾病再說。”
男性的右下腹疼痛還有可能是腎結石等等,的確需要排查。
把梅爾茲醫生收入院,辦理住院手續,很快吉翔就大步走進來。
“徐總,你說是梅爾茲醫生生病了?”
“初步詳嗉毙躁@尾炎。”徐總笑道,“可能是水土不服吧。”
水土不服這個大框往裏面裝什麼都行,吉翔忽然想起了一篇論文裏說過水土不服大概和當地的流行病菌、抗體有關係。
但急性闌尾炎和這個解釋相差甚遠。
“胃腸的趙老總說想找你當翻譯,我看是想……”徐總笑眯眯說了一半的話。
自己佔便宜足夠多了,徐總不太好意思。
“我去看看。”吉翔道,“不過急性闌尾炎要寫論文好像有點難。”
“哈哈哈。”
徐樂宇大笑。
吉翔要是能寫一篇關於急性闌尾炎的論文發表在稍微有些檔次的sci上,那自己一定趴在地上,五體投拜。
根本不可能的,趙老總也是看的眼饞,結果瞎胡弄。
吉翔沒和徐樂宇多聊,直接去胃腸外科。
梅爾茲醫生疼的在牀上彎着腰,像是個大蝦米,還是煮熟的。
看見吉翔來之後,梅爾茲醫生的表情有些怪,似乎一瞬間忘了疼痛。
“梅爾茲醫生,查體都完事了?檢查做了麼?”吉翔問道。
“我對你們的醫療……”
梅爾茲醫生只說了半句話,估計是突如其來的一陣疼痛讓他的話戛然而止。
“我們的醫療怎麼了?”吉翔一怔,回頭看胃腸外科的趙總,“趙老師好。”
“害,別這麼客氣。”趙老總連忙說道,“現有的檢查有些沒回來,雖然可以詳嗉毙躁@尾炎,但我覺得有點怪,想要做CT。”
“梅爾茲醫生他說沒必要。”
趙老總簡單的說了一下情況。
他隨後開始像和上級醫生彙報病情一樣和吉翔“彙報”鑑別詳唷�
急性闌尾炎,急性膽囊炎,急性腎盂腎炎,輸尿管結石,細菌性腸炎或盲腸炎和阿米巴結腸炎。
趙老總說的很詳細。
吉翔拿着現有的檢查回報在翻看。
初步血液檢查顯示,急性期白細胞增多,14×109/L,C反應蛋白升高,39 mg/dL,血紅蛋白和血小板計數正常。
肝腎功能正常,血清澱粉酶和脂肪酶無升高。尿液分析和鏡檢均正常,糞便檢查未發現任何蟲卵或包囊。
臨牀上主要排查泌尿繫結石,趙老總做的相當細緻,把一些極其罕見的鑑別詳嘁捕疾榱艘槐椤�
吉翔有些疑惑。
“趙老師,都做成這樣了,梅爾茲醫生還有什麼疑問?”吉翔問道。
“他說檢查做的太多,要求急允中g。”
吉翔知道趙老總還有沒說的話。
他也沒明說,而是抬頭看着趙總。
“腹部超聲檢查顯示右側髂窩和腰椎區不均勻高回聲腸繫膜伴輕度遊離液體,闌尾不可見。”
“畢竟沒看見闌尾,B超有點奇怪,我想給他做個CT看看。”
趙總有些不好意思,壓低了聲音和吉翔解釋。
吉翔屏氣凝神,來到系統手術室。
趙總和梅爾茲醫生之間的分歧,吉翔持有保留態度。
或許可以說趙總太謹慎,但萬一呢?所以還是來系統手術室問問系統npc的意見最好。
趙總看着吉翔,見吉翔陷入沉思,他搖搖頭,“我和值班的孫教授聯繫了,他馬上來,我估計要急允中g。”
“還是做CT。”吉翔短暫沉思後忽然說道,“B超沒看見闌尾,誰知道會是什麼情況。”
說完,吉翔開始和梅爾茲醫生進行交流。
趙總怔怔的看着吉翔,他萬萬沒想到吉翔竟然會支持自己。
其實趙總也沒什麼理論依據,只是單純的想要謹慎一點,畢竟梅爾茲醫生是外國人。
倒不是一切都要外國人優先,只是趙總不知道他們會引來什麼樣的麻煩。
前幾年一個賣切糕的生病了,最後麻煩也有無數,所以趙總下意識的謹慎一點。
但吉翔卻很認真的“幫”自己說話。
趙總隨即看見梅爾茲醫生強忍着疼痛,無力的揮舞手臂,表達他的憤怒與否定。
而吉翔則表情平和的在和梅爾茲醫生解釋着。
難怪人家發表sci論文跟喝水、喫飯、呼吸一樣簡單,光是口語這一項就讓趙總羨慕到了骨子裏面。
和梅爾茲醫生交流,趙總也能做到,可一些特有的專業名詞以及流暢程度要比吉翔差十萬八千里。
“no,no,no!”梅爾茲醫生強硬的連說了三個no,表達自己的觀點。
吉翔也沒辦法,“趙老師,你聯繫你們主任,我聯繫白處長。”
“!!!”
“梅爾茲醫生不同意做CT平掃,他認爲只是單純的急性闌尾炎,需要抗炎、手術治療。”
“要不就這麼做吧。”趙總含含糊糊的說道。
“聯繫一下上級醫生吧,要不出事也不好辦。”吉翔道,“中英文對照的醫患溝通……我來?”
趙總汗顏。
還要寫中英文對照的醫患溝通?
吉翔這是想和大使館的外交人員打官司麼?
只是一個簡單的急性闌尾炎,所有臨牀證據指向性很明顯,自己也是求個謹慎。
小吉這是爲自己說話,但做的……似乎有些太硬了。
趙總一下子慫了,他見吉翔轉身,便跟上去,想要和吉翔說清楚自己也就是隨便一說,並不是非要給梅爾茲醫生做腹部CT不行。
但沒想到吉翔已經拿出手機,開始撥打電話。
手機屏幕上明晃晃的出現聯繫人信息——醫務處白處長。
吉翔竟然來真的!
他真的給白處長打電話,這大半夜的……趙總後背冒出白毛汗。
對趙總來講,白處長就是索命的閻王,沒事的話誰願意和他接觸。
“白處長,您好,我是吉翔。”
“麻省總醫院來觀摩、學習的梅爾茲醫生生病了,現在初步詳嗍羌毙躁@尾炎,梅爾茲醫生也是這麼認爲的,要求急允中g。”
“我的觀點是詳噙�不明確,需要做腹部CT做幾樣關鍵的鑑別詳唷!�
“對對對,涉及外事糾紛,我們也不好處理。”
“那辛苦白處長,實在是不好意思,雖然梅爾茲醫生是來學習交流的,但畢竟有可能涉及外事糾紛,只能找您幫忙。”
“好,那我等您消息。”
吉翔說完,掛斷電話。
“白處長怎麼說?”趙總忐忑問道。
“他的意思是聽一線臨牀醫生的意見,謹慎點總比打開肚子看見意外情況要好得多。”
“!!!”
趙總差點沒哭出來。
自己只是隨便一說,既然作爲患者的梅爾茲醫生表示反對,那直接上臺就行。
之所以和吉翔“彙報”,趙總也是想表現一下自己的職業素養。
畢竟離得遠,混和sci的論文不容易。
可趙總做夢都沒想到吉翔會這麼較真!
他心裏悲傷逆流成河。
“小吉……我不是那個意思。”趙總小聲的解釋道。
“趙老師,我覺得您的判斷很對啊。”吉翔看着趙總,認真說道,“梅爾茲醫生的輔助檢查看起來的確像是急性闌尾炎,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說着,吉翔見趙總表情怪異,便笑着說道,“您放心,我和白處長說,不會讓您爲難的。”
“……”
趙總聽說過吉翔敞亮、大方,畢竟頂級sci隨手送人的醫生絕無僅有。
很多代教的教授和手下研究生、博士生因爲一兩篇論文反目成仇的事兒是常態。
第一次深度接觸吉翔,這小子比傳說中更古怪。
的確,在趙總看來sci論文有多少都不嫌多,能隨手送人,就是古怪。
吉翔非但如此,面對梅爾茲醫生的時候,他更是表現的比自己還要上心。
這是怎麼回事?
吉翔沒理會趙總,他去醫生辦公室書寫了中英文對照的醫患溝通文件,一式三份打印出來拿到換藥房。
“梅爾茲醫生,這是溝通,你要是像做手術的話可以,簽字,咱們現在就上臺。”
吉翔把英文版交給梅爾茲醫生。
梅爾茲醫生看了兩眼,表情極度難看,和正在看中文版的趙總表情類似。
吉翔在溝通文件裏寫的很明白——手術小組認爲,在進行任何手術干預之前,應先進行CT檢查,如果有條件的話建議急詫Ρ仍鰪奀T檢查。
非但要做普通CT檢查,吉翔竟然還建議做增強CT!
一瞬間,趙總和梅爾茲醫生的心裏都浮現出一個怪異的念頭——吉翔是故意的。
他故意把小事弄大,就是爲了搞梅爾茲醫生。
公器私用,公報私仇,這些不好的詞彙出現在趙總的腦海裏,他甚至已經開始後悔。
沒想到吉翔竟然是這種人。
也是,聽說他在魔都的時候對肝膽外科的秦老闆態度就極差。
趙總手腳發麻,覺得下不來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