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趙院長伸手摸煙，眼睛不離電視。
剛叼上煙，耳邊火機咔噠一聲響。
趙院長心裏有些滿意，但眼睛還是沒離開電視，哪怕看的有點暈他也一直盯着。
第613章 然而，吉翔也沒搞定
攝像機捕捉的畫面很不清楚，攝影師扛着攝像機站在放射科長長的走廊外面，沒有近距離錄製。
想來是錄製節目時間久了節目組上上下下都清楚醫院的底線，他們不會讓自己爲難，也不會讓醫院爲難。
鏡頭裏。
走廊裏有一張平車，平車上蜷縮着一名患者，苗總似乎在解釋什麼。
他的情緒略有激動，但患者家屬的情緒要比苗總還激動。
攝像機以及目睹這一切的觀芯拖衽杂^者似的，在遠處看着正在爭吵的人們並把這一切遠遠的錄製下來。
冷漠的旁觀視角只停留了幾秒鐘便縮小，落在屏幕右上角，主視角回到點評間。
“羅老師，他們在說什麼？”光頭主持人問脣語專家。
“苗醫生說——這病需要做手術。”脣語專家解讀道，“患者家屬……他們主要說話的人背對着我，我看不見，只能看見站在苗醫生旁邊幫腔的人說什麼。”
脣語專家很明顯有些遺憾，但他知道自己被請來是做什麼的，開始解讀能看見的一切。
“患者家屬說——腸套就應該用空氣灌腸治療。對了沈教授，腸套是什麼意思？”脣語專家問道。
“是腸套疊的簡稱，剛剛苗總接電話的時候說的腸套疊。”沈教授的眉頭已經不知不覺的皺了起來。
“腸套疊，我好像聽說過。”光頭主持人道，“我老家那面能做空氣灌腸的醫院不多，有些孩子生病都要抱去特定的醫院進行空氣灌腸。”
“是。”沈教授點了點頭，但他馬上沉默，屏幕右上角苗總似乎正要和患者家屬解釋什麼，忽然一記老拳揮向他的臉頰。
沈教授霍的站起來，動作是潛意識的，他自己都沒發現。
與此同時，一隻手抓住苗總的白服在間不容髮的瞬間把他拉到一邊，躲過拳頭。
是吉翔！在最危險的時候把苗總拉開。
場面有些混亂，相當混亂。
正在看綜藝的趙院長也沒想到節目組竟然播放出來這麼大膽的畫面。
不過類似的情況他在醫院見得、聽得多了，並不意外。
情緒激動的時候很多人都會上頭，但動手的情況並不多，雖說如此，一旦動手，事件就會升級，非常棘手。
趙院長凝神看着屏幕右上角彷彿視頻監控留下來的爭執，腦海裏開始思考要是自己在的話該怎麼解決問題。
可即便是臨牀經驗豐富、遇事無數的趙院長也沒有答案。
一面是腸梗阻的患者躺在平車上，另外一面是極其不配合、甚至情緒激動到揮舞拳頭的患者家屬。
一時間連趙院長這種老炮都有些恍惚了起來。
難道說吉翔在這種絕境中還能解決問題？
不會吧！
點評間裏，光頭主持人都不知道該怎麼救場，訕訕的看着畫面，嘴脣微微動了兩下最後卻沒說話。
畫面切換回現場，吉翔高大的身影擋在苗總面前，似乎在安撫着患者家屬的情緒。
只是角度不對，攝像機沒有跟進，但那種亂糟糟、讓人心慌的吵雜聲音似乎從屏幕裏溢了出來。
吉翔和患者家屬交流了幾句，似乎有些效果，怒火稍稍平息，他們跟着吉翔進了一間屋子。
“爸，吉翔跟患者家屬說什麼了？”趙天驕不解問道。
趙院長搖了搖頭，示意自己也不知道。
“患者家屬也是，怎麼能……”
“不，你在臨牀需要注意的就是這點。”趙院長嚴肅說道，“現在醫療環境很險惡，醫患糾紛3.0年代不是隨便說說的。”
“呃……我覺得……骨科還好吧。”
“那是鄧朝洪的手術做得好，而且一直小心謹慎、如履薄冰，並不意味着大環境好。”趙院長道，“你看苗總，和患者家屬解釋幾句，只要沒說到關鍵點，或者用最短的時間解釋清楚患者家屬的疑問，甚至和患者家屬想的事兒不一樣，就會有衝突。”
“……”趙天驕無語。
“我問你，你遇到這種事兒該怎麼做？”趙院長問道。
節目組很明顯對這段進行了剪輯，父子二人剛剛交流了幾句，吉翔手裏拿着紙，從房間裏走出來。
而趙哲則一臉嚴肅和患者家屬說着什麼，肩並肩出了屋子。
平時像是吉翔小跟班一樣的趙哲此時忽然搖身一變，變成上級醫生。
角色的互換讓趙院長和趙天驕都怔住。
“趙醫生說需要會裕詈檬撬呐袛喑霈F問題。”脣語專家下意識的“翻譯”趙哲的話。
光頭主持人似乎忘記救場，他想象中應該是一直出風頭的吉翔再次力挽狂瀾。
這種戲碼已經看的多了，形成了一種固定的認知。
可這次似乎哪裏不一樣。
吉翔身邊那個一直老實巴交、連話都很少說的老主治搖身一變，成爲救世主。
畫面推移，留着口水的鄒副主任出現在屏幕裏，他似乎什麼都不知道，急匆匆的走進放射科走廊。
很快，患者被推走，接下來噠噠噠的文字出現在屏幕上，標明患者當晚接受急允中g。
隨即，喜聞樂見的動畫情節出現，它分兩部分解釋小兒與成人的腸套疊的區別。
趙天驕有些懵，完全不懂發生了什麼。
趙院長微微皺眉，他盤算了幾秒鐘，忽然微微一笑。
“爸，到底發生什麼事兒了？”趙天驕問道。
“我估計是吉翔和患者家屬解釋，但患者家屬應該沒聽，可吉翔的解釋並沒什麼用。”
趙院長說完，語氣加強，“沒什麼卵用。”
趙天驕臉上露出笑容。
“上了頭的患者家屬，怎麼可能靠吉翔一個年輕醫生一兩句話就能解決問題。”
“那……”
“是趙哲。”趙院長道，“你看趙哲，臨牀上最不能忽視的是那種看起來一點都不打眼的老主治。他們臨牀經驗豐富，有可能在一兩個瞬間出現華彩。”
“而且他們平時看着和藹的很，但我要說的是你最好別得罪他們。這羣老主治斷了上升的念頭，平時看着脾氣個頂個的好，不爭不搶。但你要是動了他們的蛋糕，他們真能跟你拼命。”
第614章 長得老也有好處
手機屏的光把趙哲的臉照的五顏六色。
他看到這一幕後，有些心虛，下意識的擦了擦汗。
“趙哲，過分了啊。”盧剛捋了一下頭髮，撇嘴說道。
兩人不在酒店，也不在科室，趙哲知道今晚這期節目有問題，所以提早出來。
盧剛一直沒尋覓到上鏡的機會，懶得跟劇組，見趙哲鬼鬼祟祟的就一直跟着他。
在路邊趙哲一邊心疼的用着流量看節目，一邊擦冷汗。
而盧剛一直撇嘴，不管趙哲做什麼在盧剛看來都是錯的。
“盧主任，我……當時的情況比較特殊。”趙哲解釋道，“小吉想要用素描給患者、患者家屬解釋小兒、成人腸套疊的區別，科室患者家屬剛動了手，情緒十分激動，根本聽不進去。”
“你在屋子裏面幹嘛了？”盧剛問道。
“我總不能看着小吉被打啊，當然是勸患者家屬，把小吉擋在身後。”趙哲回答道。
本來挺有理的一句話，趙哲卻說的極爲心虛，中氣不足。
“問你幹嘛了。”
“我主要是擔心小吉被患者家屬一逼，血氣上湧，一下子上頭。都年輕過，我知道那種感覺。當年我在源遼的時候有一次和患者家屬吵架，我一把撕了白服，指着他鼻子找他出去單挑。”
“穿着白服，我是醫生，脫了白服單挑，誰怕誰。”
“但當年是當年，現在是現在，小吉要是真衝動，我怕他喫虧。”
盧剛不耐煩的一巴掌拍在趙哲的後腦勺上，“啪”的一聲。
“別絮叨，我又不是小吉，你跟我解釋這些有屁用。”盧剛不屑的說道，“我問你，你在裏面幹什麼了。”
“當然是擺出上級醫生的架勢，呵斥患者家屬。咱這滿臉褶子一看就是臨牀經驗，不管是苗老總還是小吉都趕不上我。”趙哲又擦了一把“冷汗”，看見盧剛一臉嚴肅，便繼續解釋。
“片子上腫瘤被腸道積氣擋住，看不見。我就順口胡說，這裏有問題，考慮是腫瘤。不作手術，一旦出事你們能負責任麼？”
“嘿。”盧剛一臉我就知道是這樣的表情。
“我雖然不是搞胃腸的，但多少知道一點，加上當時情況緊急……”
“小吉是不是一臉篤定的樣子，覺得他上去一定能解決問題？”盧剛問道。
“呃……”趙哲猶豫了一下。
盧剛的問題讓他陷入沉思。
這哪是醫療組組員該問的，簡直就是吉翔的對頭來看笑話。
“我就知道，他飄了！年紀輕輕，真以爲臨牀工作那麼簡單？我們打交道的是人，是形形色色的人。會點東西就以爲自己無所不能，結果到臨牀上撞的頭破血流。”
盧剛一臉得意。
趙哲本能反應，連忙說道，“我覺得小吉醫生的處理問題方式沒錯，但就是長的太年輕，又碰到了上頭的患者家屬。我也不會什麼，就是看上去老一點，咱中華民族尊老愛幼麼。
可能……可能在這方面我比較佔便宜。”
“屁的老一點，你特孃的剛說過，你就是看上去滿臉褶子，褶子裏都是臨牀經驗，順口胡說八道也有人信。我說趙哲，你在源遼的時候是不是就靠着一張臉糊弄人？”
“嘿，還真別說，我從前用大寶。後來發現越年輕我說話就越沒人信，我把大寶給撤了，加上那幾年家裏有變故，看着比實際年齡老那麼幾歲，臨牀經驗滿滿，患者信任度還是高一點。”
福禍相依，趙哲現在覺得長得老氣橫秋一點也沒什麼壞處。
“然後呢？”盧剛的腦回路清奇，他閃念回到原本的話題繼續追問。
“我說要找鄒主任來一起閱片。”
說着，趙哲看向手機屏幕。
節目裏，鄒副主任已經急匆匆的趕奔現場。
胃腸外科的醫生辦公室裏，苗總一臉不忿，皺着眉一句話都不說，而鄒主任雖然矮胖、流口水，形象不佳，但那股子老醫生淵渟嶽峙的勁兒滿滿。
雖然鄒副主任和趙哲沒有過任何溝通，也沒有配合過任何一臺手術，他們倆相互之間說的話都能用手指頭數過來，但臨牀經驗是可以跨越時空的。
“這裏，是腫瘤。”鄒主任問明病史，查體後閱片，對着CT片子用力點下去。
咚的一聲，彷彿戰鼓擂起，加上腫瘤兩個字，節目的氣氛瞬間緊張起來。
“急允中g，要不然腸梗阻的時間長了腸道壞死，患者活不過3天。”
鄒副主任篤定、不容置疑的說道。
“你看看鄒主任。”盧剛道，“他長得醜，但醜有醜的好處。普通人看見鄒主任的第一想法是——這貨肯定有本事，要不然早就自殺了，還有臉見人？”
“……”趙哲無語。
盧剛的評價雖然尖銳陰損，但似乎有那麼點道理。
“你們兩個臨牀老油條，看着倒是默契，沒見面，但對病情的評估一模一樣，難怪患者家屬會信。小吉還是年輕，有什麼好解釋的，直接說最嚴重的後果不就行了。”
趙哲覺得盧剛說得對，但總不能在吉翔背後說吉翔的壞話，他假裝沒聽到，繼續看節目。
“砰～～～”
“哎呦～”
兩個聲音傳來，打斷了趙哲心裏無數念頭。
凝神看去，盧剛被一個身穿黃色制服，戴着兔子耳朵的小哥撞了一下，身子一個趔趄。
小哥被嚇傻了，彷彿中了定身的魔法，進入石化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