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周從文隨後拿起筆和紙,開始一邊畫圖一邊解釋成人腸套疊和幼兒腸套疊的區別。
吉翔注意到周從文在紙上簡單勾勒幾筆,局部解剖便躍然於紙面之上。
但周從文並沒有完全按照醫學解剖圖譜繪畫,他儘量畫的簡單點,再簡單點,甚至爲了讓患者家屬理解,他的解釋裏出現明顯的錯誤。
吉翔知道這並不是周從文不知道,而是他想要用最簡單直白的方式和患者家屬溝通、取得共識。
時間不等人。
這裏也不是課堂,身邊不是要學習知識的學生,還有自己這麼一個腸梗阻的“老”患者在。
一些無關輕重的錯誤並不重要,關鍵是要講得明白。對於這一點,周教授拎得清楚。
吉翔似乎忘記了疼痛,這次感同身受最大的收穫便在這裏——周從文幾乎手把手的傳授與患者溝通的技巧。
對此,吉翔發現自己之前的溝通太注意正確性,忽略了一點什麼。
“諾,就是這樣。”
幾分鐘後,周從文放下筆。
“總結成一句話,小孩子的腸套疊是因爲生理機能導致的,所以可以用空氣灌腸打開。但成人的腸套疊大概率是由某種增生導致的,絕對不能用空氣灌腸解決。”
面對着言簡意賅的解釋,男人沉默下去。
周從文說的太直白,直白到他一個沒有醫學基礎的普通人在幾分鐘之內基本聽明白的程度。
正因爲聽懂了,所以他沉默下去。
“周……周醫生……”男人在周從文第二次詢問後結結巴巴的說道。
“怎麼。”
“那你……您爲什麼要詳嗄c套疊?這也太容易誤會了。”
“害。”周從文嘆了口氣,他卻沒接着說下去,“就不多解釋了,現在誤會沒了,咱去病房吧。
腸梗阻要注意很多東西,還要進行一系列的檢查,如果情況允許,我們可以保守治療。一旦病情加重,就要馬上上手術。”
吉翔的兒子和身邊其他人簡單商量了一下,決定聽周從文的話。
一場糾紛到此爲止。
吉翔躺在平車上一直琢磨着周從文的溝通。
來到病房,家裏人辦理住院手續,買一些簡單、基本的生活物資,趁着這個時候吉翔拉住周從文。
“周教授。”
“咦?”周從文一怔,眉眼彎彎笑着說道,“老人家,我只是一名小醫生,可不是什麼教授。”
“呵呵。”吉翔努力擠出一個笑臉,表達自己的善意,“我問您一件事,您小聲跟我說就行,放心,不會有任何醫療糾紛。”
聽吉翔這麼說,周從文忽然謹慎起來。
他的臉色沒有絲毫改變,甚至笑容更溫和了幾分,但目光裏透出凝重與小心。
“周教……醫生,我就是隨便說說,您放心,要相信您相面的技術。”吉翔小聲說道。
說起相面這個詞,周從文神色一動。
“我好疼,簡單說。”吉翔道,“是不是CT出報告的醫生年紀小,剛畢業沒多久,爲了顯擺……爲了炫技沒有在報告單上簡單寫考慮腸梗阻而是寫了腸套疊?”
周從文一驚。
很明顯,這個時間點的周從文還很年輕,他並沒有太多隱藏自己情緒的潛意識,以至於吉翔一眼就看穿了他的驚訝。
“沒事,沒事,我就是隨便說說。”吉翔笑了笑,“那我知道了,別聽我兒子的,他什麼都不懂。我不建議保守,抓緊時間手術吧。”
“您真的做好準備了?”
“您剛說某種增生,其實不用這麼含蓄,我知道您的意思是腫瘤,還以惡性腫瘤爲主。
要是片子上看不見,身體提前做出反應出現腸梗阻倒像是一次預警。”吉翔說道,“這也是好事,您覺得呢?”
周從文沒說話,而是深深的看着吉翔。
“好了,就說到這裏,肚子疼是真特孃的要命啊。”吉翔叫苦,“周醫生,抓緊時間手術吧,該切的切,該做病理的做病理。”
對於吉翔這麼善解人意的患者,周從文也是第一次遇到,他離開的時候回頭再次深深的看了吉翔一眼,目光復雜。
吉翔給了周從文一個微笑。
光影閃爍,吉翔回到了系統手術室。
這次感同身受的體驗和從前不一樣,但前後的細節讓吉翔解決了心中的疑惑。
“老師。”吉翔恭敬和系統npc鞠躬。
“你對周從文好像很認可。”系統npc問道。
“可能是有一次感同身受的時候患者已經沒救了,但周教授從天而降,像極了蓋世英雄。這次也一樣,我以爲我要被空氣灌腸,可週教授一來就解決了問題。”吉翔坦然回答道。
“蓋世英雄。”系統npc小聲重複吉翔的話。
“很帥,很酷,一出場就給我一種贏定了的感覺。”吉翔仔細描述當時自己內心的想法,“老師,周教授是您最得意的學生吧。”
“嗯,的確是,他是我最後一個學生,也是和我接觸最多的一個學生。”系統npc道,不過旋即笑問,“小吉醫生,這次感同身受有什麼想法?”
“有關於患者的想法不多。”吉翔道,“類似於腎自截的那次感同身受,我發現是輔助科室的醫生……”
他把自己當時的想法說了一遍。
系統NPC點了點頭,認可吉翔的說法。
兩人交流了很久,系統npc給吉翔講了幾個臨牀相關病例後吉翔告辭離開。
“媽的,急钥圃觞N搞的,成人送去放射科空氣灌腸,有病啊。”苗總一邊大步快走,一邊抱怨着。
吉翔恍惚了一下,努力回憶感同身受的時候周從文的做法。
第612章 火爆的節目贊助多
然而,事實卻並沒有那麼簡單。
吉翔在與患者的交流中並沒有像感同身受中周從文那麼順利。
看人挑擔和自己挑擔是兩回事。
……
……
夜已深。
節目組燈火通明。
“導兒!”範導的助理接了一個電話,驚愕的看着範導。
“怎麼了?”
“好像出了點事兒。”範導的助理還難以相信,他伸手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的直咧嘴。
“到底怎麼了!”範導沒看懂自己的小助理到底是喫壞了肚子,通過腦腸軸表現出來這麼怪異的動作還是別的什麼。
腦腸軸,是最近範導沒事的時候與苗總聊天瞭解到的。
這次綜藝節目進入收官階段,範導也算是收穫滿滿。
範導的助理把剛剛接到的電話內容複述了一遍,範導都覺得自己的腦腸軸出現問題。
在大腦宕機的同時範導感覺肚子開始隱隱作痛,彷彿闌尾已經開始發炎。
……
……
三天後。
趙院長推掉了幾個飯局,包括省裏領導的一個飯局,回家早早喫飯,然後正襟危坐,等待綜藝節目開始。
對於這檔綜藝節目趙院長有自己的看法。
而且趙院長越看越感興趣,感興趣的點和別人不一樣,而是吉翔通過一期節目把來自麻省總醫院的專家“挑落馬下”,節目組還能拿出什麼內容進行收官。
除此之外,趙院長也關心吉翔的去留。
吉翔留在杭醫大一附院或是去麻省總醫院,自己對他是一個態度;如果吉翔回到二附院繼續規培,那是另外一個態度。
雖然回來規培很不可思議,但誰又知道呢。
“爸,感覺你像是在開會。”趙天驕強顏歡笑和父親溝通。
“第一次追綜藝節目,心裏還有點小期待。”趙院長雙手放在腿上,的確像是在開會,而且是在聽大院長講話,“天驕,你最近怎麼樣?”
“挺好的,鄧教授教了我很多。我自己也能獨立完成一些基礎手術,放心,我進步很快。”趙天驕滿滿自豪,開始和父親顯擺着自己的收穫。
自從來到附二院規培,趙天驕的性情出現了極大的改變,迅速成熟。
趙院長看了兒子一眼,他能清晰感知到兒子的變化。
有磨刀石和沒有磨刀石就是不一樣,趙院長微微一笑。他對吉翔的敵意已經完全消失,順便把吉翔放到磨刀石的位置。
這麼一看,吉翔還挺有用。
“爸,今天做手術的時候聽麻醉醫生說空總的中醫正骨特別好,我要不要學?”
“爲什麼學?”趙院長的瞥了兒子一眼,略有不滿。
“正骨也是骨科的活啊。”
“呵。”趙院長笑了笑,“現代醫學……這麼講吧,現在骨科做的手術、或者說是醫院外科做的手術在我年輕的時候都不敢想。不管是高速公路車禍還是跳樓,亦或是刀刺傷之類的,只要來醫院還有口氣,不惜一切代價砸入資源,活下來的概率很大。”
趙天驕一怔,這個和中醫正骨有什麼關係?
“肩胛骨摔得稀碎,打鋼板把骨頭一片片粘上去;大腿斷成幾截,打髓內釘把骨片貼上去;骨盆碎了,整個換成鈦合金的。”
“這些在我年輕的時候都是極難的,可現在連住院總都能做。”
“好好學外科手術吧,中西醫正骨,只有在科室競爭失敗的醫生纔會選擇。至於你,完全考慮不到這點。”
趙天驕沒說話,而是把父親的話都記下來,準備在以後的時間裏仔細琢磨。
父子二人閒聊着,熬過了節目開始前冗長的廣告時間。一般節目還真沒膽子這麼搞,8點半節目開始,廣告直接播到8點40。
光頭主持人終於出現在鏡頭裏,看到他鋥光瓦亮的頭,趙院長露出欣慰的笑。
趙院長父子二人一路追綜藝,點評間從最開始乾乾淨淨的桌子,一點點加上了植入廣告。
從飲用水到小零食,最後幾期節目桌子上竟然擺的滿滿當當,已經嚴重阻礙視線。
“節目真是火了,贊助商越來越多。”趙天驕經常看綜藝,他感慨了一句。
“別的節目不是這樣麼?”
“不是。”趙天驕道,“NBA的直播間裏,只擺着傑士邦BYT,間歇期女主持人會給一款遊戲打廣告,偶爾賣賣衣服,就這還被罵的不行。”趙天驕看着光頭主持人面前的植入廣告物品,心態複雜。
“嗯。”趙院長滿是官威的點了點頭。
“爸,我對吉翔的態度轉變了吧。”趙天驕微笑着說道,“你看,我知道這檔綜藝節目是因爲吉翔才火爆的,越來越多的贊助也側面證明了這一點,但我沒什麼感覺。”
“的確成長了。”趙院長看着光頭主持人,聽他和沈教授閒聊,似乎並沒注意趙天驕的話。
趙天驕見父親專心看電視,也閉上嘴,開始看這一期節目。
……
點評間裏。
光頭主持人正在給節目的不“圓滿”往回找補。
畢竟節目最開始說的和現在做的完全不一樣,在節目即將結束的時候,往回找補一下,讓觀杏懈叩恼J可度。
他和沈教授、其他嘉賓聊了幾分鐘,畫面一閃,來到醫院。
這時候的綜藝已經沒有任何蹤跡可尋,更像是一檔紀錄片,還是貼近真實生活的紀錄片。
鏡頭下苗總接到電話,一路狂奔,攝像師扛着攝影機在後面跟着。畫面一頓晃,晃的人頭暈。
“爸,我沒聽錯吧。”趙天驕疑惑的問道,“成年人的腸套疊?實習的時候我一例都沒見過。”
“成年人的腸套疊一般來講只詳嗄c梗阻,一附院的輔助科室瞎胡鬧。”趙院長給了一個評價,但他對此更感興趣。
這段很明顯是自曝其短,節目組爲什麼沒有剪掉呢?一附院那面似乎也沒提出來,就這麼當而皇之的播出。
有些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