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第566章 打更人
“怎麼講？”光頭主持人馬上問道。
“要是沒猜錯的話患者晚餐喫的是火鍋，有些食物根本沒嚼爛。進入腸道後，這些食物隨着腸道蠕動不斷給夾閉血管的鈦夾施加力量，最後導致鈦夾脫落，被夾閉的動脈出血。”
“我只是簡單講一下，不一定是這個原因。但是總結我多年臨牀經驗，越是作的患者和患者家屬，越是醫從性差的患者和患者家屬，就越容易出事。”
沈教授的這番話說完，屏幕前的白處長和劉主任頻頻點頭。
兩人也有類似的想法，只是和吉翔的關係過近一時沒想到。
“的確，很多患者都不遵醫囑，真是很頭疼。”
“介入科四大金剛還在的時候，出過一次事兒。”白處長淡淡說道，“他們科的肝癌患者大多都有肝炎、肝硬化、胃底靜脈曲張。”
“第二天做手術，醫囑軟食，結果患者的兒子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思，給老爹包了芹菜肉的餃子送去。你想，芹菜多硬，嚼不爛，直接把胃底靜脈刮破，當天晚上大嘔血，都沒等到肝癌要命。”
“我也聽趙主任說過一個案例。”劉主任補充道，“也是肝癌的患者，有門脈癌栓，患者自己知道病情極重，已經不想治了。”
“後來趙主任做了患者的思想工作，決定嘗試一次到兩次，效果不好就放棄。”
“患者的邭庀喈敽茫T脈癌栓裏飄進去了碘油，癌栓在第三次手術前複查的時候就已經消失。可以說，撿回來一條命。”
“的確很少見。”白處長點頭，承認劉主任的說法正確。
“三次手術，患者可以說痊癒了，她很高興，在八月十五那天自己來辦理的出院手續。可是出院後不到一週，又因爲嘔血住院。”
“喫堅果類食物了？”
“嗯，打麻將、嗑瓜子，瓜子把胃底靜脈刮破，直接一口血噴在麻將桌上。和她一起打麻將的人兩個心梗發作……”
這都是命，癌症沒要命，卻因爲別的事兒死了，到哪說理去。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屏幕裏沈教授開始做總結陳詞。
“我之前舉的例子並不跑題，類似的事兒我想過很多次，總想着要是臨牀見到的病能全部避免、預防、治癒那該有多好。可惜，臨牀幾乎90％的疾病都無法治癒。”
“有一句話說得好——世界沉默着，爲了這些傷心的名字，爲了這些傷心的名字後面那千百年的寂寞時光。”
“或許看起來類似於玄學，但那只是因爲我們現在的理論基礎並不牢固、紮實，很多事情解釋不了。在我的想象中，吉翔醫生應該已經踏上了那條追求真理的路。”
沈教授越說越文藝，越說越感慨。言語略有不連貫，看樣子已經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難以自拔。
他的話很多人都無法理解，但節目還是播了出來，並沒有被剪掉。
“嘿，估計是這段節目碰到了沈教授的心裏。”劉主任理解，他笑了笑，搖頭說道。
“當醫生的，哪有沒有遺憾的。告訴患者不能喫見過，不能喫生冷硬的東西，患者不聽，有什麼辦法。這，都是命。”
白處長說道。
“我高中同學，發現了子宮肌瘤，最開始可以喫藥，她偏不幹。等子宮肌瘤長大了之後可以微創手術，她還是不幹。再大，可以外科切除，她依舊不幹。”
“她就迷信喫偏方，我給她介紹廣安門中醫院她也不去。”
劉主任用惋惜的口吻說道。
“後來嚴重貧血，要給她輸血糾正進行下一步治療，她還是拒絕。”
“真倔。”白處長道。
“後來有一天去衛生間就沒出來。估計是體位性低血壓導致的心源性休克，直接暈死在衛生間裏。時間比較長，發現的時候人都涼了。”
“絕大多數時候醫生說的還是要尊重的。”
“你說有啥用，患者不聽，你有辦法？”劉主任道，“我遇到過一個骨肉瘤的患者，手術、放化療都不做，非要去鍼灸。鍼灸也行，我也不反對，但你得找靠譜的吧。”
“找不到好中醫，隨便找個神醫，鍼灸針直接紮在瘤子上又扎別的地兒。半年後複查，全身密密麻麻的全都是種植轉移。”
“要說這都是命。”
白處長忽然想起一件事。
“前幾年鬧大疫，轉陰之後不能劇烈邉樱氵�記得吧。”
“記得。”
“神經外科的王醫生，發燒後5天就恢復跑步，每天10公里。”
“還有這事兒？！”劉主任驚訝。
“他多倔啊，誰說都不聽，我還特意打了一個電話勸了幾句。當時我感覺他必然要急性心肌炎爆發，可你看現在王醫生還活蹦亂跳的。”
“老白，你說的事兒結局都很好。”劉主任笑眯眯的說道，“是不是越老心越軟，見不得那些悽慘事兒。”
“越老越麻木，見不見的已經不重要了。類似不遵醫囑的事兒多了去了，說最簡單的，點滴速度。”白處長道，“我還在臨牀的時候巡視病房。”
“你就願意用巡視這個詞，是不是覺得自己是一頭雄獅？”劉主任笑問。
“雄獅？我就是個打更人。”白處長道，“有一天我看見術後患者點滴速度快，就調慢到一分鐘五十滴左右，並且囑咐患者和患者家屬一定不能快，要不然會有什麼什麼併發症之類的。”
“患者和患者家屬說得好好的，知道了。結果不到1個小時，一瓶子500ml的液體進去，患者直接急性左心衰伴腦水腫。”
“搶救了一天，人纔過來。真是很不理解，點滴慢點就慢點唄，找什麼急呢。”
劉主任聽老白回憶他當年在臨牀的種種，哈哈一笑。
屏幕裏，畫面一轉，節目已經切換到病房。
患者臉色已經恢復了很多，看起來沒那麼白，鄒主任穿着白服站在他面前。
此時的患者就像是犯了錯誤的孩子，一臉不好意思。
他不敢和鄒主任對視，差點用被子捂住頭。
第567章 輿論陣地
“醫生，謝謝。”患者還是強迫自己，表達了禮貌的感激。
雖然因爲大量失血導致他精神萎靡，但出血已經止住，短時間的交流並沒有問題。
“告訴你那麼多，你還真是一句話都不聽。”鄒主任被氣笑了，他的笑容明顯帶着更多戲謔。
“……”
“……”
患者和患者家屬都一臉不好意思。
“現在沒事了，禁食水3天，要是沒有便血和其他不舒服可以嘗試喝粥。”鄒主任不就之前患者做的錯事一而再的提及，他開始說以後的治療。
“是是是。”患者不斷點頭。
“三天，是吧。”患者家屬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鄒主任瞭解患者家屬心裏的想法，他呲溜了一口口水，哈哈一笑，“不用很嚴格的72小時。大後天一早，要是沒有便血，諮詢管牀醫生，要是醫生同意的話就可以試探着喝粥了。”
“哦哦哦。”
患者家屬也一連哦了三聲。
鄒主任又和患者、患者家屬交代了幾句，便帶着吉翔離開。
節目裏這一段是攝像機拍攝下來的，想來當時患者家屬同意節目組介入進來，不知道是吉翔還是鄒主任做的工作。
在醫院裏，只要主刀醫生出面，絕大多數患者、患者家屬都不會拒絕這種“小事”。
點評間裏。
光頭主持人問道，“沈老師，類似的情況多見麼？”
“不多，或者可以說極少。”沈教授嚴肅說道，“不遵守醫囑的事兒……舉個例子吧。很多年前我進醫院剛開始輪轉的時候，有一個護士詳嗉毙躁@尾炎需要手術治療。”
“因爲是自家護士，當時的老主任上臺主刀。可是等送患者的時候，看見護士正躲在護士值班室喫東西。”
“啊？她不知道麼？”一名嘉賓疑惑的看着沈教授。
“知道。”沈教授微微一笑，“人麼，總有腦子進水的時候，不管是什麼人、無論性別、年齡、身份、地位，都有類似的時間點。所以我對這種情況還是持有比較寬容的態度，只要事情能挽回就行。”
“沈老師，之前您說的膠囊胃腸鏡，雖然有點貴，但爲什麼不用呢？”光頭主持人不再就患者的醫從性繼續深聊，而是順勢提出一個問題。
“膠囊胃腸鏡取不了病理活檢，最多隻能看一看有沒有問題。如果有問題，還是要用常規胃腸鏡進行操作。花兩次錢，很多患者不理解，浪費了口舌。”
“我總感覺膠囊胃腸鏡很先進。”光頭主持人歪嘴笑道，“前些年我聽說魔都一位胃腸鏡的大佬自己給自己做腸鏡。”
“難度不太大……”沈教授笑了下，但說到這裏的時候他明顯猶豫，隨即搖了搖頭，“不過我下不去手給自己做。”
“要是膠囊胃腸鏡的話是不是可以避免這種情況？”
光頭主持人繼續對膠囊胃腸鏡深入挖掘話題。
但接下來回答他問題的並不是沈教授，而是隨着畫面一轉，來到醫生辦公室。
醫生辦公室裏有一面寫字板，鄒主任站在寫字板前給節目組的實習生講解普通胃腸鏡、無痛胃腸鏡以及膠囊胃腸鏡的區別。
這一段銜接的特別好，就像是鄒主任聽到了光頭主持人的問題一樣，直接開始作答，沒有一點拖沓。
總體來講說是胃腸鏡，但只能看見胃、部分迴腸以及結腸、直腸。
空腸因爲位置比較深，要進入的話需要繞很多彎，有腸破裂的風險，所以一般都用膠囊胃腸鏡看。
幾分鐘的講解，算是科普內容，鄒主任對胃腸鏡的講解被剪輯後言簡意賅，還有動畫配合，連白處長和劉主任都看的頻頻頷首。
“節目不錯！”劉主任給了定論，“剪輯的時候肯定有專業醫生在一邊指導。老白，我很多年沒聽到過這麼專業的科普。言簡意賅，還接地氣，不錯不錯。”
“的確，我一直想做的就是類似的科普工作，不過我沒機會。現在看見一檔綜藝竟然能做出來……”
白處長說着，自斟自飲。
劉志隱約看見老白喝酒之前微微翻腕，彷彿敬節目組一杯酒似的。
他清楚老白的意思。
醫學科普工作做的越是詳細，臨牀的工作就越是好做。
這屬於輿論陣地，專業的醫生來科普，再疊加不計成本的投入製作出來的電影級別的動畫，這一切直接把那些看着專業其實會誤導人的公刑枡M掃。
“不過呢，節目組的初衷似乎變了。”白處長悶下去一口酒，笑吟吟的說道。
“害，幾個實習生在臨牀出醜賣乖有什麼好看的。你看小吉，掰斷原子筆，直接一下子戳到患者的主氣道，我就問你牛逼不！”
“哈哈哈。”白處長哈哈一笑，“按照節目的調性，這一集應該結束了。但看時間還有內容，不會後面全是廣告了吧。”
劉主任沒注意到這點，他已經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看了眼手機，劉主任發現還有半個多小時的時間，他微微皺眉，“按說節目組應該不會這麼無恥。”
“接下來呢？胃腸鏡的科普工作已經做完，而且還看見了一例不遵醫囑、不留觀、回家胡喫海塞導致大出血的患者的急约本取！�
白處長說着，沉吟了一下。
“我想不出來還有什麼內容。”
“會不會是實習生去臨牀實踐？”劉主任問道。
“不會。”白處長直接給了自己的想法，“節目組的導演、製片都是老手，如果最開始要臨牀實踐，肯定會剪輯在急约本惹啊，F在觀械拈撝刀急焕撸倥R牀實踐沒有任何意義。”
劉主任也覺得有點怪，難不成真的是接下來的時間段全都是廣告吧，那也太無恥了一點。
節目裏，吉翔端坐在座位上，他似乎認真聆聽，沒有表演式的在本子上做着筆記。
白處長含笑看着這個年輕人，猛然間那種怪異的頓挫感再次出現。
“咦？”白處長有些詫異。
類似怪異的感覺總是會出現在吉翔身上，但白處長總是無法做到見怪不怪。
第568章 沒有一個屁值得被信任
三天前。
吉翔聽着鄒主任講解各種胃腸鏡的使用，忽然心神一動，來到系統手術室。
“老師。”吉翔躬身行禮。
系統NPC笑眯眯的看着吉翔，“怎麼了？”
“我聽鄒老師講，普通胃腸鏡操作的時候患者很難受。”
“的確是這樣。”系統NPC道，“尤其是結腸脾區的位置，一部分患者做腸鏡的時候因爲疼痛劇烈根本過不去，所以纔有了後來的無痛胃腸鏡。”
系統NPC看着吉翔，微微一笑，“想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