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手術室裏沉默下去,吉翔只縫了一針,就像是縫皮的時候一樣,6-0的羊腸線打了一個精巧的器械結,隨即長剪刀剪斷。
“毛細血管不用管,裝模作樣。”範教授不屑的說道。
忽然,他感覺有人碰了自己腿一下,抬頭看是隋主任。
“隋主任,怎麼了?”
“你看造影。”石碩沒看吉翔的手術屏幕,而是看着剛剛造影的屏幕的某一幀定格畫面。
範教授疑惑,凝神去看。
可他雖然是附一院邉俞t學專業的頂級專家,技術水平在省內屈指可數,但急切之間根本看不明白血管造影的圖像。
醫學分科越來越精細,領域之間壁壘森嚴。
哪怕是骨科、邉俞t學的省內頂級專家,範教授也無法精細找到患者左膝前交叉韌帶的末梢供血位置。
“老師……”範教授小聲和石碩交流,可他不知道該問什麼。
石碩凝神,反覆對比造影預留的那一幀圖像和吉翔穿針的地兒,看到最後還是一臉茫然。
就在他們反覆對比過程中,吉翔繼續手術,他做的看起來不快不慢,但斷裂的前交叉韌帶已經在說話的過程中縫合完畢。
雖然不夠美觀,和以往認知中的縫合也不一樣,但吉翔偏偏就“強行”終結了手術。
左膝關節腔內溫鹽水沖洗,幾乎沒有出血,吸出來的溫鹽水連血絲都不見。
但這一點被石碩和範教授忽略。
他們沒看懂吉翔的手術,在兩人的認知中手術做的比較粗糙,只能保住患者不到50%的功能。
術後患者進行康復訓練,都有可能出現韌帶斷裂等等情況。
這種可能性還不低,已經完全背離了患者在附一院強行出院來附二院手術的初衷。
“手術做完了。”吉翔縫完皮,和趙大力說道,“術後3天可以試探着活動,5天開始就能輕微邉恿恕!�
“吉醫生,能恢復多少?”趙大力忐忑問道。
“應該問題不大。”吉翔笑道,“2-3個月後,要是沒有意外的話,你可以出現在多特蒙德青年隊的賽場上。”
“!!!”趙大力用力的握拳。
“不過得看你自己的水平。”
“我肯定行!”趙大力堅定的說道。
“那就好,希望你早點進德甲聯賽。”吉翔和趙大力交代了幾句後便回手招呼趙哲拉平車,幾人把趙大力抬上平車送回病房。
“隋主任,這就是你們開展的新術式?”石碩看的有點懵,吉翔的手術已經完全超出他的預期。
曾經石碩以爲是哪個廠家有臨牀4期試驗的高值耗材,有了嶄新的、更有韌性的韌帶,才能讓附二院有如此強的底氣。
他氣在這種“先進”的東西竟然沒人跟自己說。
但萬萬沒想到自己在附二院看見的竟然是一臺雜交手術,整個過程,一言難盡。
“不是我們科。”隋主任絕對不背鍋,他皺眉沉聲說道,“這手術我第一次見,不知道效果怎麼樣。”
“隋主任,縫的這麼粗糙,您說效果能怎麼樣。”範教授不屑說道。
“我也說不好。”隋主任沉聲說道,“手術已經做完了,等着看術後效果好了。”
第393章 沒有積液,沒有積液!
一言難盡的手術讓幾人都沉默下去。
石碩在來之前原本準備了一堆說辭,手術可能不會做,但挑毛病誰不會。
然而!
看完手術後,他基本無話可說。
這臺手術已經超出了他對於既往手術的基本認知,做過成百上千臺的前交叉韌帶不完全斷裂手術變的那麼陌生。
說做的不好,人家用了雜交手術,還像模像樣的看了毛細血管。
可要是說有道理,術者縫合的動作特別彆扭,石主任實在看不出來好在哪。
滿腔子的話都被堵了回去,石碩鬱悶的和隋主任敷衍了幾句後和範教授下樓。
“老師,您是不是認爲那個小醫生做的好?”
“不知道,但是我心裏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石碩一直在思考着。
“我覺得不是好,而是故意把簡單的手術做複雜。”範教授很篤定的說道,“我聽人說今年執業醫生考試這位吉翔吉醫生拿到了全國第一,還是滿分,但最有名的一件事是他在魔都肝膽。”
“哦?怎麼了?”石碩石主任不知道這事兒。
範教授講了一遍,把石碩聽的一愣一愣的。
難怪附二院那麼放手,這位還真不是普通人。
“我覺得吧,這位吉醫生的水平是真高,但只限於介入手術。”範教授很肯定的說道,“介入手術水平高,他就總想着做雜交手術,把本來簡單的手術術式變的複雜。”
石碩微微頷首,範教授說的有道理。
“但這是做手術,手術做完只是交卷,還得有評分。患者術後康復的程度纔是分數,光把手術做的複雜無比,別人看都看不懂有個毛球的用!老師您說是吧。”
這話倒也有道理。
“我這幾天跟着,我的感覺是術後患者膝關節腔積液這一關他就過不去。”範教授鄙夷說道,“還術後5天可以康復訓練,第6天咔吧一聲前交叉韌帶就得斷。”
“縫的的確有問題。”
“老師,您太……客氣了。”範教授斟酌了一下,才找出來一個形容詞,“他那種縫合簡直就是胡亂縫,我隨便找個研究生就能比他縫的好。”
“你盯着點。”
“好,我和鄧朝洪關係還不錯,喝過幾次酒,我就跟鄧朝洪說去學習一下,問問什麼時候複查左膝關節的核磁。”
……
……
隋主任滿腹狐疑的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他回去後就覺得頭昏沉沉的,像是自己被扔到dsa機器上躺了三天三夜,一直在喫線似的。
不是X光射線導致的,隋主任很清楚。他靠在椅子上,閉目凝神回憶剛剛的手術。
看着手術有無數的槽點,可隋主任腦海裏回憶手術的背景畫面是輪科的那天劉主任、墨成規、王大校一堆人熱情洋溢的把吉翔從泌尿外科送來。
劉主任還和自己打了幾個哈哈。
這一切都很詭異。
附二院的科室主任,在省城也算是有名號的人物,雖然泌尿外科的層次不如骨科,但人家畢竟是大主任。
有了這一層背景,隋主任再想手術,回憶吉翔說的那些話並代入進去,他隱約發現問題出在哪。
但也只是隱約,隋主任並不清楚具體的重點在哪。
他謹慎的拷貝了手術錄像,因爲太過於複雜,看了兩遍後隋主任沒看懂。他乾脆把手術錄像扔到一邊,等看看患者術後核磁再說。
……
……
術後第五天。
提早約了核磁共振,鄧朝洪一早就帶着患者去做檢查。
這幾天趙大力恢復的相當好,左膝關節沒有疼痛的感覺,甚至鄧朝洪有一種“錯覺”——患者膝關節連手術打擊導致的水腫都沒有。
他每天都給患者做抽屜試驗等等查體。
按照查體來看,手術的效果極好,吉翔在手術檯上說術後5天能康復訓練的事兒不是隨口說說,而這種康復訓練也不會是普通的訓練。
來到核磁室,範教授一早就站在那。
“鄧教授,我來了。”範教授笑道,“來學習一下,你手底下的那個小醫生水平是真不錯,我回去後每次想到那臺手術都驚爲天人。”
鄧朝洪看了他一眼,知道他在說反話。
自己聽吉翔詳細講解了兩個小時,又上了手術,最後還是沒看懂。範程恩他能看懂?還驚爲天人?開什麼玩笑。
不過鄧朝洪憨厚,沒有反駁。
“朝洪啊,患者這幾天的查體怎麼樣。”範教授問道。
“各種查體都很理想,我感覺比預期要好。”鄧朝洪如是說道。
“哈哈哈,別吹了,馬上做核磁,小心吹牛吹漏嘍。一會看到核磁,你別哭啊。”範教授哈哈一笑。
鄧朝洪搖了搖頭,沒有仔細解釋。
馮教練有些緊張,木訥的推着輪椅把趙大力送進去。甚至他都沒聽見護士的告誡,差點推着輪椅進核磁室。
被訓了幾句,馮教練才緩過神,說了幾聲不好意思,連連鞠躬,扶着趙大力躺在覈磁室的檢查牀上。
氣密鉛門關閉,裏面傳來嗡嗡嗡的聲音。
幾個人都沉默着,各懷心事。
大約10分鐘後,氣密鉛門打開,鄧朝洪和範程恩都沒去看患者,而是站在操作間裏盯着屏幕。
很快,圖像出現,操作員粗略的掃了一眼後笑道,“鄧教授,你這手術做的是越來越精細了,我看病歷裏寫術後第五天,連積液都沒有。”
話剛說到這兒,一個黑影把他擠到一邊。範程恩瞪大眼睛,不顧一切的趴在操作檯前,自己調試核磁影像。
核磁室的醫生一怔。
“是附一院的範教授。”鄧朝洪粗略的解釋了一句,也專注的看着影像。
範程恩的手法熟練,在茫然急切之間手速提升到最高。
關節腔內,的確一點積液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
手術打擊,術後患者有積液,這是可以理解的也是必然會出現的。
滲出,本身就是機體的一種自我保護的本能,只要有手術,就不可避免的會有術後滲出。
可眼前的核磁影像中,完全看不見滲出液!
怪了!範程恩看着核磁影像,嘴慢慢張大,差點沒脫臼。
第394章 沒有積液才正常
術後5天,關節腔裏竟然看不見一點點積液!
這不可能,
這不科學!
範程恩怔怔的看着核磁影像,腦子裏一片空白。
患者,是他第一個接手的,所有化驗檢查他都一清二楚,甚至比鄧朝洪還要熟悉。
手術,是他親眼看着做的。
術後第5天,就算是頂級術者的手術,多多少少也會有一些積液,這是必然的。
無論操作多精細,
無論創傷有多低,
關節腔積液是肯定要有的,沒有意外!
可是!
核磁影像中竟然看不見哪怕一滴積液。
爲什麼!
鄧朝洪也有些疑惑,但他更多的是歡喜、雀躍、驚歎。而且看見範程恩一臉傻逼的樣子,鄧朝洪心中更是開心。
他是憨厚、老實,但並不意味着可以隨便欺負。
手術效果的確好,好到令人髮指的程度,這讓鄧朝洪開始相信吉翔的判斷——術後5天能開始恢復性訓練,2-3個月後趙大力就能奔馳在足球場上。
這手術做的,簡直太牛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