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患者是癌症晚期伴有骨轉移,腰4椎體受侵犯,疼痛劇烈。
病,是治不好了,患者的生存時間有限。
但腫瘤侵蝕椎體非但導致截癱,而且產生劇烈的疼痛。
疼痛讓患者每一天都彷彿身處地獄一般,毫無生存質量可言。手術的目的不是爲了治癒,而是爲了降低生存期的痛苦,提升生存質量。
鄧朝洪也是迫不得已接了這臺手術。
切椎體,一想到出血,鄧朝洪就頭皮發麻。
正常切腰4椎體出血量在4-5000ml左右,他也是沒辦法,實在拗不過患者家屬的哀求才上的臺。
爲了準備手術,患者家屬和親戚朋友去血站獻了5000ml同型血。
切皮,鄧朝洪準備開始手術,他沉聲說道,“備血吧。”
“鄧教授,你到底要沒要血啊。”巡迴護士去給血庫打電話,回來後很不高興的說道,“血庫說120急救車去血站只取了3000ml新鮮冰凍紅細胞懸液回來。”
“什麼!”鄧朝洪一怔,手僵在半空中,“患者家屬獻血的單子我都看了,的確是5000ml。”
“只有3000ml,手術還能做麼?”巡迴護士問道。
鄧朝洪感覺自己的手有點麻,中間發生了什麼,他很清楚。
“20年前我剛上班的時候說鮮血超過一定額度以後自己、直系親屬用血免費,隨便用。”巡迴護士道,“當時我年輕,就上當了。我師父跟我說不可能的,千萬別聽他們糊弄人。”
“結果你看看現在怎麼樣?血庫的血那叫一個少,大量用血……”
鄧朝洪心裏罵娘。
就在上臺前,鄧朝洪知道血站是什麼德行,還特意打了一個電話確認。那面接電話的是個年輕人,說的很乾脆,有血,過來取吧。
所以鄧朝洪才放心的上了手術。
可他們真特麼不是人啊,直接把自己曬在臺上。
“鄧教授,切椎體的手術我可見過。”巡迴護士嚴肅說道,“出血6000ml的都有,你對你的水平有信心,備5000ml是可以的,但3000ml,絕對不夠用。”
“……”鄧朝洪沉默,他也知道,不用巡迴護士說。
“到時候患者因爲血少扔手術檯上,你可別怪我沒提醒你。”
巡迴護士加重語氣說道。
第295章 你行不行啊
“鄧教授,你說話啊,接下來怎麼辦?是繼續做手術還是就這麼下去?”巡迴護士問道。
鄧朝洪猶豫再三,沉聲道,“我去看一眼吧,溝通下,估計是哪裏有問題。”
說完,他轉身下臺。
巡迴護士沒說話,目送鄧朝洪離開。
手術室的門關上,她才嘆了口氣,“老鄧的邭庹娌缓谩!�
“前幾年有人用血製品澆花,那事兒你看過麼?”麻醉醫生問道。
“看了,從那之後單位組織義務獻血我就沒去過。後來好像有解釋,但我不信。”巡迴護士鄙夷道。
“這次我估計是……就算老鄧去問,血站那面肯定說有急曰颊哒{用了,誰特麼知道血去哪了。”麻醉醫生罵了一句。
“跟咱沒關係。”巡迴護士道,“少說幾句吧。”
“我就是看不慣。”麻醉醫生意難平的囉嗦道,“患者家屬去定向獻血,結果用的時候沒有,這特麼不是坑人麼。”
“唉。”巡迴護士嘆了口氣,坐在角落裏的椅子上,雙眼散焦,呆呆的看着呼吸機。
趙天驕懵懂的問道,“劉姐,不是定向獻血麼,怎麼說沒就沒了。”
“誰知道。”
巡迴護士知道趙天驕是趙院長的兒子,有些話能不說就不說,言多必失。
手術室裏很安靜,鄧朝洪順手拍在一邊的手術刀上沾着血跡,血跡中隱約有無影燈的燈光黯淡閃爍。
過了十分鐘,鄧朝洪才走進來。
“老鄧,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鄧朝洪沒好氣的說道。
“你是術者,你不知道誰知道。”巡迴護士的潑辣勁兒上來,幾乎指着鄧朝洪的鼻子就要開罵。
這還算客氣的,要是鄧朝洪敢還嘴,有無數難聽的話等着他。
“冷靜點,冷靜點。”麻醉醫生勸阻道,“鄧教授,手術還做麼?”
“患者家屬去找血站了,咱等消息。”鄧朝洪沮喪的說道。
“媽的!”麻醉醫生低聲罵了一句。
患者下不來,他就要一直維持患者的麻醉,時間太久肯定有問題。
一個環節出事,所有環節都不好乾,麻醉醫生已經在腦海裏用銀針把血站的人扎的千瘡百孔。
“老鄧,你到底行不行?”巡迴護士問道。
“我也不知道,我上臺之前還確定過,2個小時就變卦。”鄧朝洪恨恨的說道,“誰知道發生了什麼,誰知道要怎麼辦。”
“等吧。”
手術室裏安靜下去,每個人都在心裏想着不同的事兒。
過了十幾分鍾,鄧朝洪的手機響起。
“孫院長,是我。”
“手術……沒問題,術中出多少血不一定。5000毫升已經是極限發揮了,沒別的辦法。”鄧朝洪雖然面對大院長的詢問依舊堅持,“前段時間錢教授做了一臺,輸了6000毫升血。5000毫升,真的是極限。”
“好,那我再等等。”
掛斷電話,麻醉醫生好奇的問道,“怎麼,這麼快鬧到大院長那去了?”
“患者家屬心氣兒不平,要砸血站,還聯繫了記者和自媒體的大V。說是已經網絡傳播,院裏面也頭疼。”鄧朝洪嘆了口氣說道。
這事兒越來越麻煩。
雖然自己做了自己能做的一切事情,可最後一旦出事,臨牀一線的人肯定要被扔出去當替罪羊。
到時候自己要是被網爆可就操蛋了,自己啥都沒做,這是無妄之災。
鄧朝洪一縷一縷的往下薅頭髮。
有時候真特麼不想幹了,費力不討好。
早知道血站這麼狗,自己肯定不接這臺手術。
媽的!鄧朝洪又罵了一句。
“他家屬砸血站了麼?這事兒說破大天也是血站的不對,砸啊!不能當大怨種!!”巡迴護士不怕事兒大的說道。
“都快屬於羣體……”麻醉醫生說了半句話,強行忍住,“肯定是市衛健委的領導找到咱院長,真鬧起來的話大家都不好看,等着吧。”
鄧朝洪呆呆看着手術檯上的患者發呆。
過了很久,手術室的門打開,趙吉祥走了進來。
“鄧教授,現在怎麼樣。”趙吉祥問道。
鄧朝洪連忙起身,解釋了一下眼前面對的難題。
“血是沒有了,說是高速連環車禍,人正在附一院那面搶救。”趙吉祥解釋道,“孫院長的意思是你想辦法把手術做下來。”
鄧朝洪已經要爆了,他憤怒,但強行壓制。爲了不把負面情緒表露出去,只能低下頭。
他的雙手已經不知不覺握成拳。
高速公路車禍,誰特麼知道是真是假!鄧朝洪心裏憤懣無比。
反正自己要的血不足量,還要自己做手術,最後出事都特麼是自己的。
“鄧教授,孫院長是這個意思,你看呢。”趙吉祥淡淡說道。
鄧朝洪本來指望着趙吉祥幫着自己說句話,可他的意思很明確,不準備幫忙,“嚴守中立”。
“趙院長,您知道腰橫動脈有多少分支,手術切除的時候肯定要大量出血。”鄧朝洪硬着頭皮解釋道。
“鄧教授,你跟我來。”
趙吉祥背手轉身,出了手術間。
見鄧朝洪跟出去,巡迴護士好奇,湊到麻醉醫生身邊問道,“老曲,怎麼回事?”
“可能是最近省裏要開會,不能有亂子。”麻醉醫生含含糊糊的說道。
巡迴護士秒懂,她無奈的走開。
很快,手術室的門打開,趙吉祥和鄧朝洪走進來。
“血站那面在積極調配血源,應該可以,去和患者家屬說一聲,然後抓緊時間做。”
“好,趙院長。”
鄧朝洪深深的看了趙吉祥一眼,穿着手術衣出去和患者家屬溝通。
麻醉醫生很無奈,他知道這就是一線人員的悲哀。
雖然有各種意難平,但卻無能爲力。
又過了20分鐘,鄧朝洪回來,和他一起進來的人不是趙院長而是白處長。
白處長表情很平靜,進來後往角落裏一站,一句話都沒多說。
“白處長,您來了。”麻醉醫生連忙打了個招呼。
“嗯。”白處長點點頭。
“血真能調配來麼?”麻醉醫生問道。
白處長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着他,把麻醉醫生看的有些羞愧。
第296章 滑不留手的白處長
白處長沒說話,其他人也不敢問,事情大家心裏都清楚。
真說氣場,白處長要比趙院長大十倍不止,就連趙院長的兒子趙天驕看見白處長都下意識的閉上嘴,一句廢話都不敢說。
鄧朝洪也沒刷手換衣服,而是靜靜的等着。
誰都不知道等什麼。
呼吸機在呼啦呼啦的動着,心電監護偶爾會發出滴滴的聲音,讓人心煩意亂。
“白處長,我來了!”
手術室的門打開,介入科主任趙祥明大步走進來。
“先做介入手術吧。”白處長淡淡說道,“試着看,手術能不能做下來。”
“白處長,我可先說,難度太高。”趙祥明先叫苦,“腰橫動脈就像是名字一樣,是橫的,4根分支幾乎是90°,COBRA可塑性導管太粗,未必能進得去。”
“試試看,給你兩個小時,再多一點也可以。”白處長抬頭看時間。
趙祥明點了點頭,他還是比較放鬆的。
畢竟和白處長這種臨牀老手交流要順暢很多,總比和不懂臨牀的孫院長交流更舒服一些。
最起碼白處長的口碑很好,自己不用擔心身後的黑槍。
“換術式?”麻醉醫生叫苦。
“辛苦。”白處長伸手拍了拍麻醉醫生的肩膀。
“不辛苦。”麻醉醫生不敢質疑白處長,他垂頭喪氣的去準備東西。
“老李,到底怎麼回事?”巡迴護士趁着麻醉醫生出門也跟了出去,小聲問道。
“白處長多滑啊。”麻醉醫生很沒精神的說道,“上次骨科切椎體的時候我聽說帝都做這類手術都要先栓塞腰橫動脈,這樣的話出血量會少很多。”
“哦?這不是挺好麼,兩全其美。”巡迴護士道。
“兩全其美?之前爲啥不做?你沒聽趙主任說麼,未必能成功。他說未必,其實是99%不會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