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大概就是這樣,先在咱附二院混熟了,近水樓臺先得月,想喫口飯還不容易。”
“嗯!”陸凱用力的點了點頭。
“要說專家、教授啊……”
吳總正說着,門外傳來一陣喧譁。
他瞥了一眼,被嚇的直接站起來。
白處長躬身探手,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一位鬚髮皆白的老人家走了進來。
吳總認識,這位是泌尿外科的顧老,帝都乃至全國泌尿外科首屈一指的存在。
說專家,專家就到。
“顧老!”吳總下意識的提高聲音說道。
“嗯。”顧老點了點頭,環視醫生辦公室,看見吉翔後面露笑容,一臉慈祥的走過去。
“小吉醫生,今天的手術比賽怎麼沒去啊。”顧老問道。
“我去做環切術了,回來準備明天要做介入的患者資料。”吉翔道。
“喏,這個給你。”顧老一伸手,周天波把一個獎狀遞到顧老的手裏。
吉翔一怔,看見獎狀很正規,先寫了省份的名字,又寫了泌尿外科第一屆手術大賽,然後有自己的名字和術式,最後是一等獎第一名。
“這是……”
“手術比賽的獎狀,咱就是自己人湊在一起看看水平,沒多少獎金。”顧老哈哈一笑,“沒想到啊,當時咱倆做海綿體穿刺的時候我覺得你手術肯定不會差,事後看你做環切術也得到證明,但萬萬沒想到你的腔鏡手術做的竟然這麼好!”
“顧老,您過獎了。”吉翔“謙虛”道。
“過獎?你是說我的眼睛不夠亮吧。”顧老很是開心,用力的拍着吉翔的肩膀。
第260章 句句不離趙哲
“我聽白處長說,你們在研究介入栓塞術後的部分腎切除?”顧老問道。
“嗯。”
“有什麼進展,我看看。”
說起手術比賽,吉翔並不感興趣,而談起研究吉翔的動作都輕快了幾分。
“顧老,您坐。”吉翔讓顧老坐下,拿出自己的筆記本打開文檔。
“這是趙哲趙醫生十幾年積累下來的病歷,105例,都有術後跟蹤。很詳盡,耗了不少心血。有22例是最近做的手術,術後跟蹤還沒到時間。”吉翔講解道。
“最後是上週劉主任出門允盏幕颊撸覀儨蕚溥L一做栓塞,週五或週六做部分切除。”
吉翔介紹完,屋子裏安安靜靜的,胥主任心中一動,擠過去仔細看。
寫論文、做科研,大家都知道是怎麼回事。
然而吉翔這面做的科研竟然綿延了十幾年!
雖然患者數量不多,只有105+22例,但在十幾年的積累面前,每一個患者都彌足可珍!
胥主任心中驚詫,吉翔說的是真還是假,這個念頭縈繞。
現在這種浮躁的社會氣氛中還真有人能踏踏實實做科研麼?反正胥主任是沒見過。
吉翔說完,回手拉住趙哲,把他推到顧老身邊,自己往後退了幾步。
趙哲是有社牛的屬性,可那是平時,面對泌尿外科頂級大佬趙哲第一時間慫了下去。
“第一個患者,講講是怎麼回事。”顧老閱讀完第一名患者的資料後問道。
趙哲沉默,吉翔推了一把他。
“趙哲趙醫生,是你吧。”顧老側頭看趙哲,問道,“說說,怎麼回事。”
“呃……那個……這個……”
趙哲磕磕巴巴的不知道說什麼。
“別緊張,我看看資料是不是詳實。”
“患者……當時找到我的時候病情明確,因爲供養血管比較多,雙側腎臟都有,所以我們醫院的主任認爲不能做手術。”
趙哲開始介紹患者的情況。
說着說着,他的念頭飄到了很多年前,漸漸忘記了害怕,言語也流利起來。
“患者家屬當時哭成一片,正好我遇到了,就跟他們說可以試一試。當時我先給患者做了栓塞,幾天後做的部分切除。栓塞很成功,術中出血也不多,一個月後我把另外一側腎臟也給做了,手術相當成功。”
“術後複查沒任何問題,最開始體力受到影響,不能幹農活。但一年後完全恢復,也沒出現術後遲發性出血的併發症。”
“前一陣子我路過他家,順便去看看,患者已經七十多了,身體還結實着呢,帶着兩條牧羊犬放牛,我好險被狗子狠狠咬一口……”
趙哲說着說着就跑偏了,吉翔拍了拍他的後背提醒趙哲。
“呃……第一例患者現在還活着,生存質量不錯,沒發現有其他臟器轉移。”
趙哲努力遏制着自己話癆的屬性,簡單介紹道。
“說說其他患者。”顧老凝神問道。
雖然趙哲說的很囉嗦,但是在老臨牀的眼中那都是一個又一個活生生的患者而不只是數字。
趙哲的囉嗦,在顧老眼裏都不是廢話,而是描述患者的生存狀態。
七十多還能放牛,帶着兩條大狼狗,這狀態很難相信是做完雙側腎癌切除的患者。
顧老似乎忘記了來這裏的目的,一邊看着吉翔錄入的病歷,一邊聽着趙哲“絮叨”。
兩個多小時後,趙哲說的臉上泛着光,興奮無比;而顧老有些倦了,他揮了揮手。
“趙醫生,先到這裏吧。”
趙哲越說越是開心,忽然被喊停,像是踩了一腳急剎車,還被晃了一下,很不習慣。
“不錯,不錯。”顧老起身,輕輕拍了拍趙哲的肩膀,目光落在吉翔身上。
“小吉醫生,剛纔你說明天要做什麼手術來着?”
“介入栓塞,術後3-5天外科切除。”吉翔坦然說道,“按照趙醫生的研究,手術效果非常好。”
“行,那明天我來看你的手術。”顧老哈哈一笑,“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他深深看了一眼吉翔,自己在問他,而他卻句句不離趙哲趙醫生,這一點倒蠻有趣。
“顧老,研究是趙哲趙醫生開始做的,十幾年的心血,我是和趙醫生學。”吉翔強調道。
顧老饒有興致的看着吉翔,幾秒後微微頷首。
“累了,先回去休息,明天見。”
吉翔把顧老送到大門口,目送他和一腥松狭塑嚕@纔回去。
“小吉醫生,顧老是什麼意思?”趙哲第一次接觸顧老這種級別的大佬,有些忐忑的問道。
“沒什麼意思啊,就是來給我送個獎狀然後看了一眼咱們的科研課題。”吉翔忽然想起什麼,他馬上笑了笑,“顧老可是中華泌尿外科雜誌的副主編。”
“……”
趙哲的嗓子一下子啞了,想說話都說不出來。彷彿得了乾燥症似的,口腔裏的腺體一點液體都分泌不出來。
但他沒發覺,艱難的嚥了一口口水,嘴裏面像是小刀子割了一刀似的疼。
“我看顧老的意思,好像隨便寫點什麼就能發表。”
“!!!”
吳總的眼睛瞪大,怔怔的看着吉翔,又看了一眼趙哲。
“趙醫生,帶我個名好不好。”吳總一點都不客氣,他是直脾氣,哈哈一笑,摟着趙哲的肩膀說道,“我晉級還差點中字頭的文章。”
“小吉醫生就是隨口一說,中字頭,哪有那麼容易。”趙哲的聲音沙啞,話癆的毛病不翼而飛。
“就是小吉說了我纔信。”吳總一撇嘴,“別落下我啊,第一作者我不要,也沒臉蹭,給我個第三第四作者就行。”
“好好好。”趙哲受寵若驚。
吉翔笑了笑,他雖然不太明白其中的細節,但中字頭的文章第三四五作者基本沒什麼用。
吳總是好奇,想要近距離觀察一下。
……
……
“天波,你是不是不服氣”
車上,顧老微微閉着眼睛,好像是在小憩,但他忽然說了一句沒頭沒腦的話。
周天波一怔。
“老闆,沒有。”周天波輕輕嘆了口氣,“人家手術做的是真好,我沒什麼好說的,屬於技不如人。倒是給老闆您丟人了,我有點不好意思。”
第261章 發誓
“我沒什麼,你自己調節好心態就行。”顧老淡淡說道,“不過話說小吉醫生做的那個課題應該是投過稿子,再笨的人也不至於積累十年的數據不寫一篇論文。”
“我看數據詳實,似乎不錯,您那面隨便給過一手就可以。”周天波笑道。
“中華泌尿外科麼?可不至於。”
“???”周天波一怔,旋即醒悟,“老闆,您不會想推薦柳葉刀的子刊吧。”
“走着看。”顧老道,“你要是有心思就去幫個忙。”
這回顧老的話說的很直白,沒有任何歧義。周天波直撮牙花子,老闆是要自己幹嘛去?
“你一直在附一院,外面的事兒不知道。”顧老忽然笑了笑,“前段時間小吉醫生被秦楚看中,你知道麼?”
“略有耳聞,說是科室的歡送會都開了,結果他去了之後第二天就回來了。”周天波凝神,他隱約聽了點八卦,但不是很信。
江湖傳言,能信的不多,幾乎所有人都是怎麼邪乎怎麼傳,根本不考慮合理性。
“老闆,我聽人隱晦的說小吉醫生把秦楚秦老爺子給罵了一頓,哈哈哈,您說說現在的人有夠無聊,怎麼可能發生這麼無稽的事兒。”周天波大笑。
“是真的。”顧老淡淡說道。
“對唄,他們可……”周天波一怔,他本來想順着自家老闆的話往下說,可老闆竟然說是真的!
“什麼真的?老闆。”
“小吉醫生的確在秦楚召開的學會上把他罵了一頓,據說還拿着文獻摔在凌天的臉上,把凌天打的跟狗一樣。”顧老說着,臉上露出笑容。
“!!!”
“凌天,你知道吧。”
“知道,我聽說挺傲氣個人,怎麼會……”周天波馬上回憶起自己跟吉翔上手術時的那種感覺。
難道凌天也有類似的遭遇?
“業內說,我不是很懂。”顧老微笑,“他們介入科的醫生都看不上秦楚一系,說手術做的太糊弄。咱也是普通人,工作就是混口飯喫,養家餬口而已。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既然做了,總是多少要講點職業道德。”
“十五分鐘一臺麼?魔都那面可不光是介入。”周天波嘿嘿一笑。
但他笑聲裏殊無笑意,乾乾巴巴的。
“老闆,小吉醫生這裏有問題?”周天波指了指自己的頭,“不應該啊。”
“年輕氣盛。”顧老道,“說實話,類似的事情咱泌尿外科不多見,即便是有很多也是在私立醫院。但其他科室麼,看不慣就懟幾句,年輕人肆無忌憚,真是很羨慕。”
“我上年紀了,一個電話打過來我就得屁顛屁顛飛過來給人站臺,他媽的!”
顧老惡狠狠的罵了一句。
周天波笑了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這句話他小時候不理解,等長大後也就理解了。
那位老先生不也用隱晦的體外試驗四個字儘量保持自己的清白麼,可卻無論如何都沒辦法直接拒絕。
自家老闆也是一樣的情況,看不上私立醫院,但卻必須來給人站臺。
老闆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私下裏罵幾句。
“小吉看不慣那面做手術的風格,站出來就罵,A4紙直接摔凌天的臉上,我聽這個描述的時候手都抖。”顧老吁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