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爲了收徒弟，秦楚還舉辦了學會，邀請滕院士參加。但傳說中那名年輕人在學會上把秦楚一頓痛斥，說他手術不認真的事兒。”
“我聽別人說的，那些個話的確解氣，也是我們想說的。可越是這樣，我就越是不認爲會是真的。”
“爲什麼？”胥主任問完，自己也啞然失笑。
平時惠主任這些臨牀大主任、學術界有一定位置的人都不願意平白得罪秦楚、凌天，更何況是一個最卑微的小規培生呢。
而且秦楚要收他當關門弟子，還請來江湖最大的滕院士坐鎮。
在那種情況下，換自己會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直接痛斥？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不過我問了一下，說是秦楚在學會後就一直抱病在牀，沒去上過班。”
“真有這事兒？把秦楚罵的起不來牀？”
“好像是吧，不確定。但要是按照你說的，那的確有點意思。手術做得好，顧老把第一名讓給他……對了，那個小醫生叫什麼來着？”
“吉翔。”
“對對對，你看我這腦子。第一名讓給吉翔，你覺得這事兒對勁兒麼？”
“那我知道了。”胥主任慎重的說道。
“原本我也沒在意。”惠主任解釋道，“我琢磨着這個小夥子可能是介入手術做的好，泌尿外科手術肯定一般，沒想到……胥主任，他手術做的真那麼好麼？”
“這麼講吧，國內前五的水平是肯定有，是不是獨佔鰲頭我不敢說。”
“！！！”
“好了，那就這樣。”胥主任道，“我大約知道了。”
“你沒幫着凌天說話吧。”
“切，要你提醒！惠主任，這次你給我挖了個大坑，回頭你得補給我。”
“回來再說。”
掛斷電話，胥主任穩了穩心神，把剛剛的對話又回憶了一遍。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橫跨兩個大科室的手術都能做到頂級，而且有頂級大佬的認可，關鍵是脾氣火爆，竟然把秦楚直接罵的不敢去上班。
牛！
第258章 產業鏈的背鍋俠
吉翔沒去參加手術比賽，他對這個不是很在意，相比較而言趙哲對部分腎切除＋介入栓塞手術的理解與應用更合吉翔的胃口。
甚至做幾臺環切術都比參加比賽更實際。
不知不覺之間，吉翔已經被系統NPC同化。
在男科醫院做完環切手術後吉翔就跑回醫院，去看病歷、看患者，準備週一的手術。
資料積累的速度很慢，可吉翔並不想做幾個假數據、多引用別人的數據去寫一篇SCI。
“小吉，你這一天挺忙啊。”吳總比較悠閒，翹着二郎腿看着吉翔和趙哲幹活。
“主任出門允盏幕颊哌L一手術日，不過要先做介入手術，這就比較難。”吉翔撓頭。
“只要知道輕重的都躲着介入走，不像是循環內科的大佬們死死把着那口肉喫。”吳總笑道，“但好像這口肉也喫不了多久，沒了支架後有載藥微球，我看微球也用不了多久。”
吉翔對這方面不感興趣。
趙哲是老主治，一輩子的老主治，他一邊幹活一邊說道，“我們醫院也是，循環科咔咔做手術，而且我們那面的循環科主任好像有更年期綜合症，脾氣也不好，加上摳的要命。”
“摳？”吳總問道。
“技師不是要去加臺麼，一年下來平均一天工作12個小時，循環內科主任只給300塊錢的加臺費。”
“一臺還是一個月。”
“一個月。”趙哲道，“反正我是看不過去，簡直太慘了，技師肉眼可見的幾年之內胖了三圈，然後就請病假。
做手術這事兒費頭髮是一方面，更費技師。
把技師和小醫生當耗材用，用完了就撇一邊去。說來也怪，跟循環科主任一起做手術的年輕醫生都有兩個得了甲狀腺癌，可主任卻屁事沒有。你說說，都說……”
趙哲滔滔不絕的說道。
相處了幾天，吳總也知道這位看着有點油膩的老主治有話癆＋社牛的毛病，也不在意，只是充耳不聞，有得他隨便說。
“吳總，我以後回去能不能做介入手術？”陸凱屏蔽了趙哲的嘮叨，詢問吳總。
“現在已經集採了，大架子降下去，估計等你學會載藥球囊也不行嘍。”吳總道，“這是一代人的事兒，這一代已經過去了，時代的大潮，誰知道下個風口是啥。”
陸凱有些惋惜。
“不過呢，你要是不想着穩定的話我可以給你推薦一個活。”吳總道。
“什麼活？”陸凱頓時精神起來。
“當醫生就是一盤菜，別人點你的時候你可以上酒席，別人不點你地時候你就進泔水缸。”
“呃……”
“這是劉主任說的，我覺得特別對。”吳總笑了笑，見吉翔無動於衷，陸凱一臉茫然，只有趙哲若有所思。
也難怪，能領悟到這一層，沒十年臨牀經驗是不夠的。
“前些年，每次要醫生衝到一線的時候就各種歌頌，然後轉過頭醫保不夠了就說是咱醫生的鍋。一條產業鏈，誰喫的不比咱醫生多？醫保爲啥不夠，指責醫生的那些人心裏沒點逼數麼？
越是懂的人，罵的就越狠，這叫甩鍋。”
“吳總，您說跑題了。”趙哲提醒道。
吳總一怔，隨後哈哈一笑，“陸凱，當個縣城的小醫生沒什麼前途，來咱附二院當掮客。”
“什麼是掮客？”陸凱迷茫。
“吳總說得對啊！”趙哲一拍大腿，打開了話匣子，“我在912進修的時候那面就有掮客，又叫帶人看病，諸如此類的，形成了產業鏈。
就是說你和這面幾個大主任、知名專家熟悉，有需要的患者直接找到你，你可以找主任、專家加號，也可以用下班時間直接帶着患者去找專家看病。
這麼一來呢，不管是患者還是專家，還是你自己都有好處，基本屬於多贏的狀態。”
吳總微笑，還得是老主治，門清着呢。
“這也行？”
“比如說啊，你老家有個人腎癌，來到省城兩眼一抹黑，排隊掛號都找不到門，只能冒蒙掛號。
至於看病的醫生是劉主任還是我，要看他的邭狻�
你說說，能光看邭恻N？對吧。
如果這時候你出現在患者面前，告訴患者這面的一切你都熟悉，只要一千塊錢，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找到最頂級的醫生看病，要是你會不會看？”
“我不會，沒那麼多錢。”陸凱撓了撓頭。
“哈哈哈，這是你不懂了。”趙哲道，“絕大多數人都會的，尤其是你打出名氣後更是這樣。
可以只抓一兩個熟悉的科室，有的大掮客整家醫院都很熟，隨便什麼科都門清。
我在912的時候，曲主任叫他們黃牛，不過我看曲主任和黃牛們也很熟悉。有一天我和曲主任一起出門裕S牛在下班後一下子帶了12個患者來。”
“！！！”
“那時候還很早，一個患者給曲主任500塊錢。門躁P門了，曲主任也不着急，帶着患者去病區一點點看，看到了晚上8點多。”
“一晚上，六千塊錢，值當啊！”陸凱口水差點沒流出來。
別說是十幾年前的六千塊錢，就算是放在現在也不少。
“這還只是其次，醫生有收入，黃牛也開心，最主要的是患者也得到了好處。”趙哲道，“如果大家都守規矩，這條產業鏈上所有人都有好處，還沒什麼隱患。所以競爭也很激烈，有的新黃牛要闖進來，在掃黑除惡前爲此要大打出手。”
“！！！”
“打的那個慘哦，還有對醫生動手的，不過這種比較少，我只聽說過兩次。”
“所以說吳老總說得對，做掮客是有前途的，附二院雖然盤子不大，不像是912那麼肥，可你只要專心耕耘，一定會有收穫。”
“那得認識很多人吧。”陸凱心動了。
“當然，舉個例子啊——你現在好好表現，以後帶人找劉主任看病的話，劉主任不會拒絕吧。如果錢再到位，劉主任更不會拒絕。現在各個網絡平臺做的事兒其實和黃牛也沒啥區別。”
“啊？！”
第259章 獎狀
“網絡問裕阒缹嵸|是什麼麼？”趙哲笑吟吟的問道。
說到這裏，連吳總都豎起耳朵。
老主治的經驗豐富，對醫療圈裏的事兒瞭若指掌，真要是八卦起來，吳總這種年輕人肯定不是對手。
“看病，咱詳鄷蠈懙暮芮宄麽t是視觸叩聽，中醫是望聞問切。”趙哲道，“光是在網絡平臺問裕行┎]辦法解決，可是呢因爲技術水平的限制很多疾病上級醫院的醫生一搭眼就知道是啥病。
當然，這是好處之一，但我卻不覺得是最重要的……”
“趙哥。”吳總問道，“舉個例子？”
“比如說我一哥們家孩子一直尿血，來我們醫院，我給聯繫的我們市裏最有名的專家，詳嗍锹阅I炎，說是要治好很難。這傢伙把我哥們給愁的哦，一晚上的時間頭髮都白了。”
“胡桃夾子？”吳總打斷趙哲的話，說了一個詳唷�
趙哲豎起拇指，“要不還得說是上級醫院呢！我當時覺得不對，只好給我哥們聯繫網絡會裕瑨斓牡鄱紖f和的號。
到了帝都，專家只用了1分鐘看了眼病歷，隨便問了兩句就說是胡桃夾子綜合症。
而且人家說這病不用治，過段時間就好。
這只是其一，要是嚴重的毛病，專家就加個號，你直接去帝都，當天去當天看，看完就能回。雖然費用比較高，可是……”
費用高，是指掛號費，如果是從前那種模式，光在帝都喫住就是一大筆錢。
趙哲囉囉嗦嗦的講了五分鐘，陸凱聽的眼睛發光！
按照趙哲的描述，簡直太牛逼了，簡單省心，大家都有好處，還不犯忌諱。
“還有一種是帶人看病，他們和各科室主任、專家不熟悉，就是了解醫院的流程，像是陪檢護士一樣帶着看病，能有一點小方便。”趙哲繼續說道，“我認識一個護士辭職後在咱附一院幹這活，現在一天能掙三五百，比我撅着屁股做手術掙得多！”
說着，趙哲嘆了口氣，“講真啊，我是真羨慕，曾經還動過念頭來咱附二院。我要是幹，肯定比她掙得多不是。”
“後來呢，趙哥你怎麼沒來？”吉翔問道。
趙哲很難得的沉默了下去，似乎有難言之隱。
吳總笑了笑，“陸凱你看，這條路有前途，至少比你當醫生有前途。你在咱附二院轉一圈，至少住院總都熟悉，帶組教授也能混個臉熟，到時候帶人看病，只要熬過最開始的困難期，接下來就順暢了。”
陸凱頗爲意動，他咬住嘴脣，心裏反覆琢磨吳總和趙哲說的話。
“中等的醫院其實不難，難的是帝都、魔都的醫院。那面醫療水平是高，但是呢，魚龍混雜，所以很考驗你的功底。”吳總八卦道，“比如說我在胸科的同學說有一個哥們想請帝都的教授來做手術。”
“他們醫院能幫着聯繫中科院腫瘤醫院的專家，可是患者家裏擔心這擔心那，最後還是自己請了帝都結核病院的醫生來飛刀。”
“手術做的……那叫一個不堪入目哦。”
“我知道了吳總。”陸凱沒有笑，也沒像往常一樣八卦，而是專心致志的思索每一句話，“認識專家、教授很重要，咱當醫生要治病救人，當掮客就要給患者推薦最好的醫生，是這樣吧。”
“你這說點啥都要上價值觀是跟誰學的？”吳總問道。
“老師啊，學校里老師都這麼說。”
吳總和趙哲笑了笑。
這一套東西到社會上會與現實產生激烈的碰撞，就是傳說中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
至於最後摩擦成什麼，要看各人的緣分。
如果堅信不疑，陸凱到社會上估計得被摩擦的渾身冒火星子。
“別說是你，就算是咱們醫生很多人都不知道誰的手術做得好。”吳總道，“看病這事兒不能看名氣，名氣，有個屁用，很多人飛來飛去做學術報告，手術一塌糊塗。”
“反而像是趙哥這種老主治手術做的好，卻沒什麼名氣。”
“好又能怎麼樣，沒名氣，沒人找，哈哈哈，我不是說我手術做的好，我是覺得吳總您說得對！”趙哲解釋了一句。
“我收過很多患者，住院準備手術了，患者家屬有大明白來勸半天然後出院，折騰走找別人做。甚至有人直接在我們科找其他人做，我也很無奈啊。”
見趙哲又開啓了絮絮叨叨的模式，吳總直接打斷了他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