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你說。”墨教授饒有興致的看了吉翔一眼。
用器械切皮包,手術更簡單,他相信吉翔說的是真的。要是這樣的話,那可真是打瞌睡的時候有人送枕頭。
“爲什麼前兩天做的手工縫合,今天要做器械手術呢?”吉翔問道。
“呵呵。”墨教授聽到吉翔的問題後長出了一口氣。
這個問題證明吉翔只是一個天賦超羣的菜鳥,而不是傳說中穿越的老妖怪。
“小吉醫生,你知道醫生的編制麼?”
“知道一點,咱附二院的醫生應該是事業編。”吉翔含糊回答道。
“對,也不對。”墨教授也不賣關子,一邊走一邊和吉翔解釋,“事業編很久沒有了,退休一個沒一個,現在絕大多數都走的第三方外包。”
“外包?”
“省錢啊。”墨教授譏笑,“不說這個,咱說事業編。事業編分四類,其他不講,醫院的醫生屬於差額撥款事業編。”
“差額事業編制,是事業編制的一種,由財政進行差額撥款,待遇和收入在一定程度上掛鉤,比如說醫院和部分景點等。”
“可是你知道麼,撥款……哈哈哈。”
說着,墨教授哈哈大笑。
吉翔不知道他笑什麼,有些疑惑。
“國家規定是規定,真落到附二院的差額撥款只有18-23%。”
“這麼少。”
“這還不算。”墨教授道,“前幾年的公共衛生防疫事件,市裏、省裏沒動醫保,而是問各家醫院要求墊付款,到現在也沒還。”
“……”
“欠了咱附二院兩億二,其他幾家類似的醫院大概也是這個數。”
吉翔沉默,墨教授說的東西自己不太懂。
“爲什麼不動醫保,因爲醫保沒錢。吻合器一個1680,或是全額,或是80%報銷。只是切個皮包,花這麼多,醫保部門肯定不幹。”
“哦,那就不做。”吉翔道。
“沒那麼簡單。”墨教授笑了笑,“老百姓都知道報銷的事兒,這可不是咱說了算的。可報銷多了醫保不給咱結算,多餘的錢要院裏面出,院裏面會從科室扣錢。”
“咱的確是治病救人,偶爾遇到窮困患者也可以幫一把。但就掙那麼三瓜倆棗,還要填補回去……”
這麼複雜,吉翔覺得腦子有點疼。
墨教授說的事兒和自己知道的醫療好像不是一回事,吉翔瞬間把這些事兒當成無用信息拋諸腦後。
“大家都想當好人,拿好處,醫生、醫院被夾在中間,很難做人。”墨教授道。
“那今天的縫合器手術怎麼還這麼多。”吉翔問道。
“患者不幹啊,現在諮詢這麼發達,總不能跟患者說我們不會吧。”墨教授有些無奈的攤了攤手。
“再說咱不做其他醫院也做,要是不做的話到最後沒飯喫。用手工縫合中和一下,咱屬於夾縫做人,帶着鐐銬跳舞。”
“墨老師,我聽說器械的利潤很豐厚。”
“那是集採前,集採後沒啥錢。”墨教授很平淡的說道。
“您……”
吉翔想起墨教授抽的煙。
“掙錢去私立醫院,那面做手術才叫掙錢。”墨教授沒有像王大校一樣喜形於色,而是平靜的說道,“不過你年輕,彆着急,先把手術練好再說。”
第17章 路人甲乙丙丁
“私立醫院啊。”吉翔沉吟。
“沒人養活醫生,所以鼓勵多點執業,這是合法合規的……先不說這個。”墨教授笑吟吟的打量着吉翔,像是在看自己的上門女婿一樣,滿眼的歡喜已經不知不覺溢了出來。
“縫合器的手術你做過多少例?按說你實習的時候就算是再怎麼能幹,帶教老師頂多也就放你做一兩臺。”
墨教授說着,語氣有些古怪。
實習期就能做手術,僅僅這一個成就多少人都沒能達成,更何況吉翔說的會做應該和別人理解的不一樣。
“做過一些,看過很多,我覺得不是很難。”吉翔含糊道。
“我今兒帶你做一臺。”墨教授摩拳擦掌。
吉翔對於墨教授和王大校對自己的態度有些不解,他畢竟年輕,城府沒那麼深,皺眉琢磨的時候被墨教授看在眼裏。
墨教授哈哈一笑,“小吉醫生,給你講個笑話。”
吉翔側耳聆聽。
他不是有被迫害妄想症,而是從王大校到墨教授對自己的態度是真心不對。
自己只是一名預備役規培生,家裏也沒在這上面給自己做任何鋪墊,沒理由他們一眼就看中自己。
單純的只是因爲手術做的好麼?
雖然吉翔知道自己有系統空間的手術訓練,技術水平……不說很高,但絕對不低。
可這世界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
“我們科室的一個護士要帶她母親看眼病,白內障之類的。她已經聯繫好了眼科主任,可是她母親卻說我們醫院的水平一般,最後決定去伊麗莎白眼科醫院。”
伊麗莎白這個詞已經變成了一個商標,是某大私立醫院的抬頭代名詞,吉翔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鋪天蓋地的廣告早已經潛移默化的給所有人洗腦。
“我們科的護士勸了很久,也沒什麼用。最後陪着她母親去伊麗莎白眼科醫院看眼睛,坐缘尼t生就是附二院的眼科主任。”
“附二院一張專家號25,哈哈哈。”墨教授說到這事兒,哈哈大笑,“那面一張專家號600,你說說這事兒。”
吉翔撓了撓頭。
“太多的我不跟你多說,你還小,步入社會後多看看你就明白怎麼回事了。”墨教授道,“我和王大校在一傢俬立醫院做手術,缺個年輕力壯的助手。”
吉翔瞭然。
要是這樣的話……他看了一眼視野右上角的系統面板。
這似乎是刷手術點數的一個好去處,如果真的有很大手術量的話。
話說回來,手術量要是小,似乎也用不到找一個“身強力壯”的助手。
墨教授說的很直白了,自己就是去當牛做馬的,了不起給點錢。
不過錢不錢的對吉翔來講並不重要。
他也不缺錢。
倒是一臺手術能有積累一部分經驗值這事兒比較重要。
“私立醫院和公立醫院不一樣,在咱附二院裏能摸魚。”說着,墨教授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絲譏笑,“臨牀幹活的人就那麼多,卻養着三五倍的後勤人員。
關鍵是TMD這幫被養活的傢伙還天天指手畫腳。
撥款少,掙點錢還得養活一幫大爺們……”
墨成規越說越氣,但說着說着馬上發現自己的情緒不對,止住了話頭。
“不說這個,先跟我做一臺手術,然後我看看你學到幾成。要是可以,你來我泌尿外科規培,跟我做手術。”
“好。”吉翔欣然答應。
似乎自己的邭庹娴暮懿诲e。
進了手術室,墨教授馬不停蹄的準備做手術。
今兒他身邊放着的是皮包縫合器,術式和前兩天不一樣。
吉翔沒問爲什麼,墨教授的話只說了一半,吉翔也不關心這些,他現在在意的是手術點數。
“小吉醫生,你先感受一下縫合器。”墨教授道,“這玩意是真方便,術後的好處也不少。缺點麼——最大的缺點就是貴。”
“1680還貴?你沒看見這些年房價都漲了多少了。”護士嘮叨了一句,“要是按照房價上漲速度,一槍下去就得八千多,咱這面連醫生護士、藥錢都算上還不到三千,挺便宜的。”
墨教授沒和護士貧嘴,今兒手術多,在吉翔的考試上還“浪費”了很多時間,要抓緊追回來纔行。
他拍了拍患者,用那套已經是定式的話來安慰他。
“所以說,別緊張。”墨教授笑眯眯的把話說完,百忙之中沒忘記給患者一個微笑。
雖然是多點執業,但墨成規對待面前的患者沒多少功利,和在附二院差不多。
“醫生,我……這個術後有什麼注意的麼?”
“有女朋友麼?”墨教授一邊準備着器械一邊問道。
“有幾個……”患者明顯很緊張,用眼睛都能看到他腦海一片空白。
“你說的是女性朋友吧。”墨教授一看患者就知道是一隻菜鳥,便打趣的說道。
現在年輕人倒不至於分不清女朋友和女性朋友的區別,估計是緊張的腦海一片空白。
患者用力點了點頭。
“躺好。”墨教授笑道,“取名字有一個習慣:實際上缺什麼,一定要在名字裏補上,五行圓滿纔行。那兩個詞還是有區別的,這麼說你明白了吧。”
“所以你剛纔回答錯了。”
“……”
要不是已經刷手站在臺上,吉翔真想伸手撓頭。
泌尿外科的醫生真是不管什麼話張嘴就來,壓根不含糊。墨教授看上去正經,其實開車的能力也是滿格的。
墨教授的這段話略有點繞,患者想了幾秒鐘才明白他在說什麼。
就在患者琢磨的時候,墨教授把抽完麻醉藥的注射器遞給吉翔,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吉翔的動作。
至於剛剛的話,墨教授像是忘了似的。
不過這些話的作用還是有的,它們像是安慰劑一般明顯舒緩了患者的緊張情緒。
他對手術的恐懼中摻雜了一點點五行缺啥補啥的笑話,濃度降低。
一個臉色鐵青、跟教導處主任似的醫生與和藹可親、風趣幽默的醫生比,哪個更討喜一目瞭然。
墨教授盯着吉翔做局部浸潤麻醉的動作,瞳孔又一次漸漸縮小,像是一次靜推大量地西泮導致中毒似的。
吉翔就像是在系統手術室裏做手術一樣,在注射器針頭碰到患者皮膚的瞬間就進入了一種專注狀態。
局部浸潤麻醉後,吉翔把注射器拍在一邊,隨即伸手。
墨教授一怔。
吉翔這孩子……
這個動作是純純術者的動作,要是自己做,那是理所應當。可是吉翔麻醉完畢後伸手要縫合器直接做手術!
這不是開玩笑麼!!
可是墨教授沒說什麼,剛剛在會議室看到吉翔答題的那一幕在心裏浮現出來。
反正自己盯着呢,就算是吉翔不會做,也不可能有什麼大事兒,墨教授心裏想到。
他把縫合器遞給吉翔。
局部剝離後吉翔熟練的將拉桿插入殼體內中心孔,直達尾部。
隨即逆時針調節旋鈕,取出鐘座。
墨教授眉梢輕輕跳動,無法遏制。
這動作,也太熟練了吧!
墨教授甚至隱隱有感覺吉翔的手術熟練度和自己做過3000+的皮包環切手術的熟練度相差無幾。
而且不光是熟練,在吉翔接過縫合器的瞬間,墨教授有一個怪異的感覺——吉翔的手速“刷”的一下子飆升到自己無法理解的程度。
吉翔隨即將鐘座放在皮包內,因爲最開始的遊離,他內置鐘座毫無難度。
這是一步重點,墨教授沉默的看着吉翔舉重若輕的跨過這一步,心裏清楚明白吉翔至少做過幾十、上百例類似的手術。
而且這還不算,吉翔肯定有名師指點再加上本身悟性、動手能力極強,所以展示出來如此強大的手術技法。
缺少任意一點,手術都不可能做的這麼熟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