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切，正經圖片。”吳總嘿嘿一笑，“一個被閹割的小公狗每天定時定點的去寵物醫院汪汪叫。”
“咱不是不尊重患者，但我看見那張圖片，掃了一眼文字，第一個念頭就是丁癌全切手術術後的患者。”吳總說到這裏，嚴肅起來，“我想，患者絕大多數癌症是痊癒了，但他們會恨醫生。”
“不至於不至於。治病麼，也是他們自己選的，怎麼會恨醫生呢。”陸凱道。
吉翔沉默。
因爲感同身受的時間不夠，他暫時還不知道患者最後的心態。
“我也不想，但沒辦法啊，想活命那就苟着唄。”吳總道，“苟着，這兩個字盡得醫療的精髓。”
吉翔嘿嘿一笑，吳總這屬於狗嘴裏吐不出象牙來麼？
“能治癒的疾病還是少。”吳總認真說道，“咱都不說腫瘤，高血壓、糖尿病、冠心病、包括咱泌尿外科的前列腺增生，有幾個能徹底治癒的？”
“絕大多數治療方式就是苟着，人生幾十年，苟活幾十年也就是了，多苟出來的就是贏的。咱當醫生，就是幫着這世人苟着。切了丁癌和沒幾個月癌症轉移，要是換我選，我肯定選前者。”
“吳總，要是那樣，你就不能娶媳婦了。”陸凱瞠目。
“唉，別說能不能娶媳婦，最重要的是每次上衛生間撒尿都要找坐便、蹲便，不能站着。”吳總嘆了口氣，情緒略有低落。
“我們一起去尿尿，我尿一條線，你尿一個坑？”陸凱哈哈笑道。
陸凱也是人才，隨時隨地都能開車。雖然車技還比較稚嫩，但假以時日必然是一流賽車手，泌尿外科的後備人才。
但這番話卻沒引起共鳴，無論是吳總還是吉翔都沉默着，似乎在想什麼。
“吳總，吉翔，你倆怎麼了？”陸凱對他們的反應表示詫異。
剛剛靈機一動講的笑話合情合理，應該籼么笮u對，可是兩人都像是有心事一樣。
“唉。”吳總搖了搖頭，“苟着吧，患者在苟着，咱們何嘗又不是呢。”
“我……”
“你特麼最苟。”吳總斥道，“明知道留不在附一院，提前給自己找出路。放心，你那面只要聯繫好，我幫你找教授飛刀。不過呢，這事兒不是最好的選擇，我仔細想想，改變跟你說。”
吉翔沒有和吳總、陸凱繼續閒聊，而是開始看病歷。
病歷頁空白……
吉翔無奈。
自己不在，王大校和墨教授真的沒人寫病歷！
太過分了，吉翔心裏嘮叨了一句起身去詢問病史。
“哈哈哈，吉翔這是回來寫病歷的。”陸凱看明白後哈哈一笑。
“小吉醫生屬於不典型的規培生，一走就是4、5天，墨教授的門匀帐盏幕颊呖隙]人寫病歷。”吳總也笑了笑，“他這是跑回來幹活的。”
吉翔忙忙叨叨的完成一名規培醫生本職工作，一個多小時後才幹完活。
“吳總，跟您請教一個問題。”吉翔客客氣氣的說道。
吳總聽吉翔客客氣氣和自己說話，下意識的打了個寒顫。
“小吉醫生，你別這麼說。”吳總面對吉翔，總是有那種該死的熟悉感。能正常對話就已經很不錯了，算意志力強的典範。
吉翔說話這麼客氣，讓吳總有一種被挖坑的感覺。
“吳總，我看這個患者可以做丁癌部分切除術＋延長術，您感覺呢？”吉翔請教道。
“要我是王大校或者墨教授，寧肯做全切術。”
“爲什麼？”
“安全，不管是患者還是醫生，都安全。”吳總坦然說道，“這是癌症，你知不知道。”
“術後一旦復發，患者家屬找上門來怎麼辦？雖然這種可能性比較小，但架不住有人作梗。”
“作梗？”吉翔一愣。
“我跟你說啊。”吳總換了一個腔調，模仿另外一個人，雖然有些生澀，卻惟妙惟肖，“他們能做全切，直接切掉就不會轉移。可爲什麼做那麼複雜的術式你知道麼？”
“他們在用患者做實驗，還什麼對照組之類的。拿患者做實驗，簡直沒人性！”
“……”
吉翔一下子無語至極。
“喏。”吳總攤手，“一旦要是有人這麼說，你怎麼辦？”
“有標準的啊，有文獻說明的。”吉翔申辯道。
“文獻？誰跟你說文獻。”吳總道，“有轉移就是有轉移，患者出事，就是你手術做的不好。再加上患者本身年紀已經大了，直接切掉最安全。”
“小吉醫生，這是負責任的說法，對你負責任，對主刀醫生負責任，更是對患者負責任。”
吳總說了一連串的負責任，略有拗口，但神情堅定。
他的說法和系統NPC的說法截然不同，吉翔有些疑惑，不知道該怎麼選擇纔好。
“吳總，話應該不是這麼說的吧。”陸凱也有疑問，“可以術前和患者說清楚啊。”
“哦，這人吶，很健忘的。我不是說患者故意找毛病，而是一旦轉移，生命危在旦夕，患者會不會記憶出現偏差呢？”
“而且，最後找上門來的可都是患者家屬，患者都不在了。當然，這是小概率事件，可就因爲……金陵那事兒知道吧，從那之後馬路上摔倒個老太太都不敢扶。
拉貨的app知道吧，後來還拍了個連續劇埋汰人家。”
吳總越說越跑題，越說越偏激。
吉翔沉默，他不認爲吳總的說法是對的。
但吉翔也沒反駁吳總，人家說的有理有據，根本沒法反駁。
幹完活，回到家，吉翔和老爺子打了個招呼回到自己房間。
洗漱後躺下，來到系統空間。
吉翔一五一十的把吳總說的話複述了一遍，隨後凝神看着系統NPC。
第216章 吉永昌的往事
系統NPC則很嚴肅的看着吉翔，聽他講述了吳總的認知後沉默許久，微微一笑。
“小吉醫生，手術術式怎麼用並不是一個簡單的治療問題，也不存在定論。不管是做全切手術還是部分切除＋延長術都有自己存在的意義。”
“怎麼選擇要看你自己。”
吉翔得到了一個說了，卻又什麼都沒說的答案，略有失望。
“這件事上，我沒什麼可以教你的。”系統NPC道，“怎麼選擇都沒有錯……還記得我給你留的第一個作業麼？”
作業，吉翔點了點頭。
那個因爲窮，結石還下不來，只能不斷做體外超聲波碎石的患者吉翔記憶猶新。
但最深的記憶，卻並不是疼痛，而是手裏拎着包子不小心摔了一跤，起身後沒有看傷到哪裏第一時間撿起包子就喫的畫面。
“處理類似的患者，絕大多數人沒有辦法，你所在科室的主任通過和醫務處的關係以及對院方政策的瞭解輕而易舉的解開這個死結。”
“或許比喻有些不恰當，但道理類似。不要以爲部分切除＋延長術簡單，光是一個延長術能熟練掌握的人就不多。”
系統NPC慈祥的看着吉翔，微笑，沒有再多說什麼。
“老師，我仔細想想。”
“嗯。”系統NPC道，“你還是規培醫生，但卻是系統的規培醫生，仔細想是應該的。”
吉翔來了一趟系統手術室，非但沒有搞清楚到底怎麼回事，反而愈發迷茫。
躺在牀上，吉翔看着天花板，說什麼都睡不着。
今天還沒做手術訓練，吉翔總覺得心神不寧。
幾分鐘後，吉翔坐起來穿上睡衣推門下樓。
自家老爺子沉默寡言，吉翔卻願意在遇到問題的時候和父親聊一聊，每每他都能無形中扭轉吉翔的三觀。
所以爺倆越來越像。
“爹，忙着呢麼。”
書房的門開着，吉翔沒有直接進去，站在外面敲了敲開着的門。
吉永昌回頭看吉翔，他似乎一眼看穿吉翔的內心，起身說道，“聊聊吧，自從你上大學後就沒跟我說過心事，我也好奇。”
爺倆來到客廳，吉翔也不隱瞞，直接把自己遇到的患者、吳總的解答都說出來。
“這很正常。”吉永昌坐在沙發上，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微笑道，“做自己能力所及範圍內的事情，並不是所有事都要做到最好。”
吉翔凝神看着自家老爺子。
“給你講個故事吧。”吉永昌淡淡說道。
“故事，什麼故事。”
“和醫療沒關係，是十幾年前我遇到的一個小朋友身上發生的故事。”
吉翔側耳聆聽。
“那時候次貸危機已經爆發，那年全世界算是風調雨順，糧食產量不錯。在期貨市場裏，大量現貨供應，價格下行，你說是不是應該的？”
“是。”吉翔老老實實點頭。
這方面自家老爺子是專業的。
“當時空頭力量前所未有的強，大豆價格被打的很低。忽然有一天出現了一則消息——非洲出現豬瘟。”
“我當時合作伙伴裏有一個天賦異稟、而且還腳踏實地的小朋友，他並不相信國際投行的研報、新聞，買了機票親自去非洲實地考察。”
這人不錯，挺厲害的，難怪老爺子能給一個腳踏實地的評價，吉翔心裏想到。
“豬瘟被誇大了，我是相信他的調研能力的。他回來說整個非洲因爲豬瘟死的存欄豬不到一萬頭，被誇大的相當明顯。而且豬瘟起因也很怪，和平時不一樣。”
“投毒？”吉翔問道。
“不。”吉永昌搖了搖頭，“他們不做這個，不是道德因素，而是完全沒必要。”
“回來後這個小朋友經過一晚上的建模，做出數學模型，認爲多頭是騙人的，是大空頭準備殺回馬槍，自己給自己創造對手盤。”
“他建議公司要埋伏空單，絕對有暴利機會。”
“我和他的看法相反，產生了激烈的爭吵。”
和自家老爺子爭吵，吉翔嘿嘿一笑，估計對方勝少敗多。
“因爲都說服不了對方，我最後用股東的身份強行壓下他的意見，小朋友負氣而走，去了隔壁一家規模差不多的公司並說服了對方大老闆放空單。”
“最後，被逼爆倉，小朋友在紐約跳樓了。”
“……”吉翔瞠目。
跳樓是一方面，老爺子講的故事也太糊弄人了吧。
“爹，中間還發生了什麼？你說的仔細一點啊。”吉翔抱怨道。
“都是金融上的小計倆。”
“既然說了，就詳細一點。”吉翔堅持。
“衛星發現今年糧食大豐收，大豆產量暴增。所以如果不全收購，大豆價格暴跌；如果收了，必然會有大豆成爲庫存。”
吉永昌開始給吉翔講具體過程。
“國際炒家的做法是發佈大豆豐收消息，注意，這是一個真消息——目的是給農民造成大豆跌價預期。然後下面的業務員找農民鎖倉，買斷。”
“然後在期貨市場掛空單，一路下跌，到這裏前面講過。”
“再往後是豬瘟出現。”
“爹，你說過豬瘟只死了不到一萬頭豬，根本沒什麼影響。”吉翔疑惑。
“那是豬瘟死的，後繼被無害化處理的存欄豬有一百多萬頭。”吉永昌笑道，“這還是非洲，放在世界範圍內，通過他們的媒體炒作無害化處理的豬更多。”
“！！！”
“豬肉暴漲，這筆錢是小錢，因爲豬存欄減少，大豆需求下降，大豆價格進一步看跌。”
“到這裏，我那個小朋友看的都正確，這也是我們之間的分歧所在。”吉永昌道，“可是他不知道那些人手裏有多少錢，巨頭們擁有巨量大豆，不僅倉庫裏有，還有的在地裏。
等於現貨期貨都抓在手裏，穩了。接下來開始興風作浪。”
“生豬100天其實也不能補上之前的窟窿，價格飆升，更多人開始補生豬存欄。前面小豬開始長大，大豆需求激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