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一瞬間,吉翔想到了王大校的那顆禿頭。
“找她看病的人是真多啊,我排不上隊。幸好她還在一傢俬立醫院出裕褪嵌嗷c錢唄,那都是小事。去看病,她給我開了外用藥。但用了一個多月也沒見好,真特麼的。”
“後來呢?”吉翔問道。
“我知道這病不能拖,就去了部隊的醫院,尋思着老軍醫肯定靠譜吧。我還特意找了一位老軍醫,頭髮一根都沒有,鋥明瓦亮、跟燈泡似的那種。”
“他看完後說沒什麼事兒,開了外用藥給我用,說幾個月肯定好。”
“三個月,還沒見好。我複缘臅r候他不在,一名年輕醫生在,看了後沒說什麼。但老哥你知道我是做生意的,察言觀色這是最基本的技能。”
“我一眼就看出來不對勁!”
“哪裏不對?”吉翔心中一動,連忙問道。
“欲言又止,支支吾吾!雖然沒跟我明說,但我知道只要是這樣,那就是他已經有了肯定的答案,有些話不好說,說了就沒朋友。”
“!!!”吉翔沉默。
這種情況他很清楚,腎自截的感同身受時系統NPC曾經和自己講過類似的事情,只不過那次事件和眼前男人說的這事兒截然不同。
“再往後驗血、活檢,等結果出來醫生寫了個CA。我知道這是英文簡寫,就是癌症的意思。當時看見這個符號,我腦子嗡的一下。”
“……”吉翔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
男人把煙抽到過濾嘴,還捨不得,又用力的抽了一口。
“這麼抽菸不好。”吉翔道。
“我可能是不行了。”男人嘆氣,“還有什麼注意的。手術做了,人也廢了,醫生說我已經是中晚期,雖然是鱗癌不致命,做全切然後雙側腹股溝淋巴結清掃之類的術式……
唉,不管能不能活,反正以後不能站着尿尿。”
說着,眼淚從男人的眼睛裏流出來。
“能活着就行,就行。”
“老哥啊,我跟你說實話,我是太羨慕你了。”男人哽咽着說道,“和平時的羨慕嫉妒恨不一樣,我是真羨慕你。要是我提早遇到個明白點的醫生,趁着剛冒白尖的時候做,也能做你的術式。”
“部分切除,再加上延長術,不知道以後還能不能開心快活,雖然醫生說都可以,但……最起碼我能站着尿尿啊。”
男人說的粗俗,但站着尿尿這四個字像是錘子一樣敲打在吉翔心底。
“這麼講吧,要是能回頭再來一次,哪怕用一半的家產做這麼個手術我都願意。”
“怎麼不是全部家產呢。”吉翔問道。
“老婆孩子還得活啊,全部家產就算了。”男人傾訴完,臉色略微好了一點,“老哥,你好好的,醫生跟我交代病情的時候特殊說了你的事兒。”
“怎麼說的。”
“就是詳嗟脑纾懿糠智谐m然短了點,但能做延長術。我以前啊,一直以爲延長術是什麼不正經的手術,都是那幫鴨子纔會去做的。
現在一看,我特麼要有機會做延長術就好嘍。”
男人語氣裏流露出深深的羨慕,那種羨慕不是平時吉翔瞭解的,根植於骨子裏,類似於某種執念似的。
吉翔也不知道該安慰他什麼,不管怎麼說似乎都帶着一點點的炫耀,畢竟自己能做部分切除……不,簡單講,自己可以站着尿尿。
就這,足以讓眼前的男人羨慕的紅了眼。
吉翔只能陪他抽根菸,儘量用陪伴緩解他的焦慮與不適。
忽然,光影閃爍,吉翔回到系統空間。
看見系統NPC的時候,吉翔怔了一下,他沒想到這次感同身受竟然不用經歷手術。
“回來了。”系統NPC背手弓腰,微微一笑。
“我回來了老師。”吉翔的記憶還停留在上一秒男人羨慕自己能站着尿尿中,略有卡頓。
“說說,體會到了什麼。”
“老師,那位周醫生是您說的周從文麼?”吉翔問道。
“你怎麼跟沈浪一樣八卦。”系統NPC看了一眼吉翔。
“就是好奇,而且我這次經歷的第一位楊醫生對待病人的態度和看法與周醫生不一樣。”吉翔坦言,雖然他也關心那位到底是不是周從文。
“是他。”系統NPC也沒隱瞞,“很多模型都建立於我們工作組成員的臨牀經驗,周從文年輕力壯,臨牀經驗也豐富。”
說到這裏,系統NPC的嘴角露出一絲笑。
“老師,您笑什麼?”吉翔覺得怪異。
“周從文的班忙,所以經驗更豐富。”系統NPC道,“不說這個,還體會到了什麼。”
“站着尿尿基本是丁癌患者的一個執念,很深的那種執念。”
“當然,部分切除+延長術一般的三甲醫院都不能做,你所在的附二院能不能做我不知道。”
吉翔一下子沉默。
手術其實並不難,缺點當然也有,做部分切除手術出血要比咔嚓一下子都切掉要多,複雜程度要更高。
但和患者的生存質量相比,那又算得了什麼。
第214章 話糙理不糙
“老師,手術穩麼?”吉翔問道。
要是光爲了保留站着尿尿的可能放任腫瘤生長,那手術術式還不如不存在。
手術,還是要治病纔行。
“早期丁癌手術治療中,根據病變部位、大小、分期可以選擇不同的手術措施,如陰莖部分切除術與陰莖全切術、腹股溝淋巴結清掃術等。”
“一般手術切除病變組織應距離腫瘤邊緣2 cm以上處切除,所以多造成患者喪失站立排尿能力,正常性生活也十分困難,且給患者帶去較大的心理障礙。”
“剛剛你也遇到了,患者什麼心情估計你有自己的體會。”
“是的老師。”吉翔點了點頭,“我自己的感受還在其次,因爲我能做部分切除+延長術。隔壁牀的患者拉着我抽菸,羨慕我能保留站着尿尿的能力。”
“等你看過更多患者,會有新的體會。”系統NPC道,“由於丁癌可能造成癌細胞轉移,所以部分患者爲避免腫瘤轉移,減少腫瘤復發,選擇全切術。”
“你問的問題,有相關的報道。”
“老師,我看書看的少。”吉翔這時候懂了書到用處方恨少的道理。
“簡單講講吧,研究中對比部分切除術加延長術與全切術的臨牀效果。
研究發現有幾點需要注意的。
第一,在兩種手術方式下,研究組手術時間長於對照組,術中出血量高於對照組,也就是說部分切除手術的難度要高,一般的外科醫生不是不想做,而是做不到。
但是呢,研究組術後疼痛評分低於對照組,提示在部分切除術加延長術中,儘管手術時間較長,術中出血量較多,但對患者術後造成的創傷較小,患者術後疼痛感受較輕,更有利於術後恢復。”
“第二……”
“……”
“第八點,也是最後一點,兩組手術方式下,患者術後皆無切口感染、尿道外口狹窄情況發生,且患者排尿功能並不受手術影響。
全切術配合造瘻,患者蹲式排尿正常,部分切除術術後排尿功能無影響,患者皆正常站立排尿。”
“基本就是這樣,手術術後轉移的概率沒有明顯變化,但生活質量會截然不同。”
“老師,手術難度不高吧。”吉翔猶豫了一下。
“基本LV5級手術水準就能做,但畢竟有做不乾淨導致轉移的可能。”系統NPC講解道,“所以絕大多數醫生都選擇直接切掉。”
“……”
“畢竟丁癌不常見,醫生的水平參差不齊,再加上各種社會問題,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系統NPC嘆了口氣。
“老師,要是可以訓練的話是不是好一些。”
“這就是系統存在的目的。”系統NPC也不隱瞞,淡淡說道,“還有別的問題麼?”
“沒了。”吉翔大約明白自己要做什麼以及能做什麼,他準備回家後再練習手術。
和系統NPC告辭,回到現實。
……
……
“你用前列腺想一想也知道,主任收你的東西很可能翻臉不認賬。”吳總的聲音傳來。
吉翔微微一怔。
這……
在系統裏經歷的太久,吳總和陸凱之前的對話彷彿已經隔了無數年似的變得有些陌生。
他們在聊陸凱回到老家縣醫院之後要給主任送禮、請吳總去飛刀的事兒,吉翔努力回憶,終於想起來之前的談話。
“翻臉不認賬,主任們不會這麼不要臉吧。”陸凱問道。
“這年頭,誰要臉誰喫虧。”吳總鄙夷道,“被社會按在地上,殺個七進七出你就知道怎麼回事了。”
“吳總,你是怎麼被殺的?”
一說到這種事兒,陸凱就相當開心,眼睛裏閃着黃色的光。
“我當年學習成績好,這麼講吧,學校給我一個保研的名額我都沒用。”
“爲啥啊。”陸凱的下巴差點沒被嚇掉。
對他來講保研,那是可望不可及的好事兒。如果自己有這種機會的話,絕對不可能放棄。
“唉,當時心比天高唄。”吳總嘆了口氣,“我考研究生的分相當高,395!”
陸凱瞠目,豎起拇指。
“結果,被一個330多分的人在複試給擠下來了。”吳總道,“幸好我當年情商比較高,咱主任不嫌棄我,這才調劑學校什麼的。”
吉翔也是第一次知道吳總的經歷,395分的高材生被人給生生擠下來這種事兒的確讓人無法接受。
“吳總,你這可真是……被殺的片甲不留啊。”陸凱很是感嘆,“我要是你,估計得抑鬱嘍。不,要是換我,我得跳樓。還好,我成績不好,也不想考研究生。”
“我剛開始也是一樣,後來主任帶我……”
“吳總,你等一下。”陸凱攔住吳總,“你是主任的研究生?”
“是啊。”
“那爲什麼不叫主任導兒或是老闆呢。”
“主任嫌這幾個稱呼像是做買賣的,他連老師都不讓叫,就讓叫主任,還說自己是官迷。”
“哈哈哈,哪有哪有。”陸凱哈哈一笑,“後來劉主任帶你幹嘛了。”
“管了幾個丁癌全切手術的患者,每天換藥,和患者溝通。本來吧,這活不屬於咱們,心理輔導麼,那是心理醫生做的事兒,但主任讓我跟了五個患者。”
“從那之後,我就看開了。”吳總感嘆道,“這人啊,全須全尾的活着,健康的活着比啥都強。你看那些成天唧唧歪歪的人,他們就是矯情,那句話怎麼說的來着?”
“賤人就是矯情。”
“賤人就是矯情。”
吳總和陸凱異口同聲說道。
真是基情滿滿的兩個人,吉翔笑了笑。
可話糙,但是理不糙,吉翔剛剛在系統裏和那個患者聊天,感受到他沮喪的情緒,現在還無法自拔。
一個簡單的念頭——站着尿尿,再有就是老婆孩子。
除此之外沒任何想法更重要。
吳總說的對,他最起碼還遇到了劉主任,可以讀研究生、留在附一院。
有過那番經歷,難怪吳總當時會蹲在患者面前細聲慢語的安撫他。
吳總雖然沒有感同身受過,但總歸經歷的多了些,能體會患者的不易。
第215章 我還是建議全切
“吳總,那些患者後來都怎麼樣?”吉翔問道。
“雖然是鱗癌,一般淋巴結都沒轉移,可全都切掉……可以說丁癌全切手術是對患者打擊最大的手術,沒有之一。”吳總道,“做完手術之後患者垂頭喪氣……對了小吉醫生,前段時間我看了一張圖片。”
“有網址麼?”陸凱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