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不知道，不說他，就是舉個例子。”王大校盯着吉翔，“說到你，一定不能當住院總。去給秦老闆當學生，我不知道啊只是聽說，大老闆的學生一畢業只要老闆欣賞直接帶組。”
“哦。”吉翔不鹹不淡的哦了一聲。
王大校真想用手把吉翔的腦子拍開看看裏面都是什麼。
真特麼的，吉翔腦子裏的餡兒該不會是五仁的吧，怎麼這麼軸呢。
帶組教授，這四個字重量或輕或重，不一而足，要看前綴的醫院。
魔都肝膽醫院，那可是全國頂級的專科醫院，和骨科的積水潭、神經外科的天壇是一個道理。
“話就跟你說到這兒。”王大校道，“再說多了，你們年輕人該嫌我這老頭子絮叨了。你要是能留在附二院我樂不得的，幫我和老墨做做手術，我們也放心。”
“謝謝王老師。”
“老話說，小馬乍行嫌路窄，大鵬展翅恨天低。你還是一匹小馬，別覺得秦老闆是佔你便宜。”王大校嘴上說怕吉翔嫌自己煩，但還是不停的絮叨着。
“該被人佔便宜就得被佔，多少人想被佔便宜都沒這個機會。至於其他的，等你有朝一日成了大鵬以後再說。”
“你看趙醫生，我雖然不知道他的經歷，但多少也能猜出來點。”王大校說起話就停不住，“估計他就是一個基層醫院的小醫生，天賦很高，但十幾年來一直沒有進展，在醫院裏主任防着，院領導眼睛裏也根本沒有他，大概率是一輩子的住院醫、老主治。”
“這種人看病可能很牛逼，但從一名醫生髮展的角度來講呢？”
吉翔用力點頭，類似的話在系統裏，系統NPC也說過，可見趙醫生的未來大概率會變成一個經驗豐富、小有名氣但一輩子都不被重視、也沒有前途的老主治。
這種老主治雖然衣食無憂，但卻沒有任何前途，連精心準備了一輩子的科研都沒辦法發表。
“臉皮厚着臉，你不願意拿趙醫生的科研我也理解，但前段時間你和劉主任不是做了幾臺手術麼，就講這幾臺手術就夠了，完全沒必要給趙醫生一條通天大道。”
“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不願意鳩佔鵲巢，但其他人要是李代桃僵怎麼辦？”
“……”吉翔沒想到還有這些門道。
“不能不防，雖然概率特別小，可是這種人生大事上，無論多小心都是應該的。”
“我剛說的，你都記住了麼？”王大校盯着吉翔，連他的禿頂看上去都閃閃發光，好像第三隻眼睛盯着吉翔看似的。
“謝謝王老師。”吉翔諔┗卮鸬馈�
“以後出人頭地，別忘了回來看看我和老墨。”王大校嘿嘿一笑，把無菌帽扔到垃圾桶裏，換了個帽子，準備下一臺手術。
“不過隔行如隔山，想佔你點便宜都佔不上，真是可惜。”王大校哈哈一笑，去刷手準備下一臺手術。
……
……
幾天後。
趙哲拖着三個拉桿箱滿頭大汗，狼狽的出現在附二院。
他洗了頭，但頭髮還是打綹，身上的衣服也歪歪斜斜。一百多個患者的多年資料說起來簡單，可合在一起並不少。
趙哲也不知道吉翔需要什麼，電話裏也說不清楚，他乾脆一股腦全都帶來。
“趙老師，怎麼這麼多東西？”吉翔迎接出來，看見趙哲拖着三個拉桿箱，直接愣住。
資料在吉翔的意識裏應該一塊移動硬盤就夠了，去趟魔都需要帶三個拉桿箱的個人物品麼？
第177章 老父親
“我不知道你要什麼。”趙哲不好意思的說道，“所以乾脆一股腦都帶來了，你看着用。”
“沒事沒事。”吉翔看着一堆東西，給劉主任打了個電話，然後叫了一臺車把資料帶回家。
“小吉老師……”趙哲拉住吉翔。
“別別，趙老師您叫我小吉就行。”吉翔連忙打住話癆趙哲的話頭。
“應該的。”趙哲滿臉堆笑，“您鵬程萬里，以後我說不定還要請您來幫我做手術呢。我們醫院的情況您都知道，要是能有機會在我們醫院開展介入手術那可好了，可惜的是一直都沒這個機會。我這不是琢磨……”
趙哲的話越說越遠，如果不打斷的話怕是他能說到天荒地老去。
吉翔笑笑，“趙老師，我就算是去了魔都也沒這個本事，您想多了。”
“害，這不是我給自己一點心理安慰麼。”趙哲道，“我也知道光有dsa機器也不行，還要有做手術的人。人才的培養是一代接一代的，可是領導不重視，怎麼都不行。
前一陣子看人說了……”
“趙老師，等等，等等。”吉翔連忙打住趙哲如滔滔江水一般的話題，要是晚一點，估計話題會被他帶到天涯海角去。
“怎麼了。”
“我可沒那麼大本事，去魔都，結果是什麼樣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就是覺得您做的科研歷時比較長，算是靠譜，看看魔都大佬們的意見。”
“啊？我這些資料……”趙哲有了一絲察覺，他詫異莫名的看着吉翔，好像有什麼顛覆了他的三觀，“小吉……醫生，這些資料是送給你的。”
“！！！”
“我做了這麼多年，患者處的和朋友、親人一樣，這些資料也滿滿都是我的心血，就像是我的孩子一樣。”
“誰家父母不希望孩子有出息呢，您說是吧。”
趙哲說着，腰習慣性的弓了一下，滿臉都是皺褶，每一道皺褶裏都帶着謙卑和討好。
哪怕是把一輩子的心血送人，趙哲也習慣性的卑微着，彷彿是一隻螻蟻。
“我說的是真心實意的話，我只是一個泌尿外科的醫生，做這麼大的研究其實一早就走錯了路。在我們那種小地方能做部分腎切除的患者又有多少，而且也沒人重視。
再加上這次的學會是介入科的學會，我也不搭邊，要是魔都的大佬們看得上，這些就送給小吉醫生您。如果能做出來成果是最好的，發表論文，能帶我一個五六七八作者是最好的。
要是帶不上也無所謂，能看着自家孩子有出息，我心裏高興。當然當然，不是我的孩子，是小吉醫生您的。”
“……”吉翔無語。
“其實我對發表論文、科研已經沒什麼興致了，這輩子就當個老主治也挺好。看他們晉級，誰的科研不是買的。喏，您看我手機。”
趙哲說着，拿出手機，點開微信，找到一個分組。
“這都是賣論文的，現在已經成了一個產業鏈。昨天還有人發朋友圈，一片sci文章第一作者空缺，有需要的從速。
您就說吧，這個和科研有毛線關係啊。在我想象中的科研不是這樣，我也不願意……唉，再年輕十歲，我肯定會買。可是現在我這個年紀，就破罐子破摔好了，無所謂的。”
“反正我有編制，當一輩子住院醫、老主治也就是丟人，不影響別的。”
“但我這些年的心血就不一樣了，我是真希望它們能到一個好人家……哈哈哈，不是嫁姑娘，不要嫁妝，我是真希望它們能名揚天下。”
“也不對，肯定不會名揚天下，能登上國內期刊，麻煩您郵遞給我一份。沒我的名字都行，我看着上面的數據，以後做夢都會笑。”
趙哲越說越是卑微，越說越是動感情。
他就像是一個老父親，想要自家孩子有出息，努力的討好着吉翔。
“趙老師，您看您說的。”吉翔連忙說道，“和您說的沒關係，咱去我家，把資料整理出來，做成PPT。”
“昨天凌老師給我打電話，說他審覈一下，要是可以的話，將放在最後壓軸的位置出場做報告。”
“！！！”趙哲的眼睛都亮了。
“報告好像不能您做，因爲那麪點名要我做。”吉翔略有點遺憾，“但論文裏您的名字必須是第一作者，我纔是那個跟着搭車的人。”
“小吉醫生，您看您說的。”趙哲有些茫然，連話癆的毛病都好了，這和他想的不一樣。
“我說的是真的，趙老師。”吉翔認真說道，“我雖然和劉主任做了三臺手術，但沒有遠期療效，這一切都是根植在您的長年累月的研究上才能得出一個結論。”
“不行不行。”趙哲連連擺手，很堅定的拒絕道，“是介入學科的會議，又不是泌尿外科的會議，怎麼能喧賓奪主呢！小吉醫生您就別客氣了。
讓您壓軸，真是好啊！”
趙哲說着，眼睛都亮了，他羨慕到了骨子裏。
但被生活摩擦的時間太久，趙哲根本興不起來半點妒忌的情緒。
他只有一個想法——自家的孩子能登上的舞臺越大越好，越高越好。至於自己能不能得好處，趙哲已經沒了這個心氣兒。
趙哲最擔心的是吉翔把自家孩子棄之不用。
畢竟是介入年會，吉翔展示出來的介入手術手法早就折服了趙哲，他知道自己歷年來積累的數據可有可無，對吉翔根本就是雞肋。
甚至連雞肋都不如。
學會上，吉翔完全可以展示自己做手術的精妙手法，而不是一項有關於泌尿外科的研究。
這一點，趙哲心裏有數。
他不是懵懂少年。
兩人客氣了一路，趙哲絮絮叨叨的終於表達出來自己的意思。
來到吉翔家門外，趙哲看傻了眼。
“小吉醫生，您家……真氣派啊。”趙哲看着鬧中取靜的大別墅，由衷感慨道。
“還好。”
“怎麼沒有保姆？這麼大的家，誰打理？”
“打掃衛生有鐘點工，草坪什麼的都是我爸自己處理。”吉翔道，“他就喜歡做這些小碎活。”
第178章 康莊大道
見吉翔家境優渥，不是普通人，趙哲更加侷促，小吉醫生的家裏面似乎比自己想的更厲害。
人家是見過世面的，雖然年輕，絕對不能輕視。
難怪看不上自己的那些數據、多年跟蹤的回訪。
和吉永昌打了個招呼，趙哲便跟着吉翔上樓。
當他看到智能大體老師的存在，眼睛裏差點沒流出鮮紅的眼淚。
小吉醫生的水平高是有理由的，看看人家平時都玩什麼……換自己年輕的時候有這麼一套設備，自己敢他麼日天。
對！
日天！！
他的態度更加卑微，如塵埃一般。
吉翔請了假，和趙哲用了兩天時間把資料整理完，並做成課件準備在學會上彙報。
甚至吉翔還拿出來一份英文版的稿件，準備給《柳葉刀·泌尿外科》投稿。
趙哲看的一頭露水，但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第一的位置，心頭一片火熱。
要是能發表，雖然對自己晉級、評副高職沒有決定性的幫助，但看見孩子有出息，做父母的肯定高興就是。
做完資料，吉翔和趙哲飛去魔都前劉主任張羅了一個飯局。
也沒找全科室一起喫飯，只叫了墨成規、王大校，還找人替吳總，把住院總也叫着。
席上，劉主任說了很多走心的話，祝福着吉翔。
此去魔都，吉翔必然走上康莊大道，下次再見面就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的事兒了。
吉翔也喝了點酒，劉主任對自己不錯，王大校和墨教授對自己也不錯，心裏有數。
第二天，吉翔和趙哲乘飛機去魔都。
趙哲第一次坐頭等艙，空姐蹲在他身邊問要喝什麼的時候趙哲有點抽筋，說話都說不利索。
但他看吉翔泰之若素的樣子，知道吉翔肯定從小就坐這類倉位。
難怪人家不稀罕，趙哲心裏有數。
飛機落下，兩人出了機場，遠遠的看見凌天在出站口迎接。
“凌老師。”吉翔大步走出機場，雙手熱情的和凌天握在一起。
凌天還是覺得吉翔太年輕，這都多久了，還沒想明白，見面竟然稱呼都不變。
但這只是小事，他笑呵呵的說道，“老闆想見你，昨天開心的都失眠了。”
“這位，就是趙醫生吧，厲害厲害！你做的項目我家老闆看了都讚不絕口。”
“凌主任，您太客氣了，我啥都不懂，就是瞎弄。”
趙醫生顫顫巍巍和凌天握了握手，氣勢上被凌天壓制，佝僂着腰躲在吉翔身後。
他很清楚自己的位置。
這次的舞臺只有一個主角——吉翔。
自己不能喧賓奪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