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真熊初墨
這裏不通高鐵,也沒高速公路,但距離省城不遠,兩個多小時也就到了。
那個古怪的醫生也真是不識趣,這一路高速費、油錢、車輛耗損都加起來一個往返500肯定打不住。
還有喫住呢。
都算上的話劉主任去“飛刀”還得自己搭錢,這不是開玩笑呢麼。
也不知道那個怪人是怎麼想的。
但十幾年前就能有這麼牛逼的思路,最關鍵的是人家還一直都沒放棄,吉翔也對這人特別感興趣。
一路和劉主任閒聊着,劉主任數次在言語之中勸說吉翔去魔都。言語之中一片殷切與期望,溢於言表。
吉翔知道這是劉主任對自己的一片好心,他笑着應下來。
下了高速,劉主任走EPC通道很順暢。他把車停在路邊,拿起手機撥打了一個電話。
“劉主任!”
電話那面傳來一個熱情洋溢的聲音。
“您什麼時候到啊,我一早就在高速路口等您呢。開車可別打電話,您金貴着呢,是我們源遼市的貴人,可得當心。慢着點開,不着急。”
“我這面就在高速下口的位置等着,明天手術,今天您無論如何都要賞光,我請您喫……”
吉翔坐在副駕的位置上,鞋已經被摳出來一個大洞。
這位醫生肯定有病,毛病還不小,詳嗍巧缗:驮挵A。
一邊說着開車不要打電話,一邊滔滔不絕的給劉主任介紹今天要喫的東西。
果然是拎着山雞就敢登門的奇葩!
果然是喫了無數閉門羹還能全力邀請劉主任來的奇葩!
“小趙啊,能不能讓我說句話?”
“啊!”電話對面那人驚訝的啊了一聲,“不好意思啊劉主任,我的話有點多,耽誤您說話了。您是不是覺得鐵鍋燉不行,要不咱直接來我家喫得了,讓我愛人給您做點菜,我愛人的水平可很厲害,不比米其林差。尤其是她做的……”
“……”
吉翔嘆了口氣。
也難怪這人鍥而不捨這麼多年劉主任都沒同意。
這也就是劉主任脾氣好,要是換個脾氣差的,鼻子都能給他打花嘍。
劉主任乾脆把手機放到一邊,“喏,就是這麼個人。”
吉翔也無奈的笑了笑。
“要不是想看看他研究的手術是什麼樣,我纔不帶來的。來一次,折壽半個月。”
電話裏面趙醫生自顧自的說着,足足說了三分鐘才意識到什麼。
“劉主任,您在麼?”
“我在。”劉主任的言語有些冷,“我已經下高速了,就在出口這兒給你打電話。車牌號吉A******”
劉主任抓緊時間,在趙醫生說話的間歇期把自己車牌號告訴他。
要是稍有疏忽,估計自己的話又會被打斷。
“啊,您都下高速了,這麼快。我找一下啊,話說您的車牌號不錯啊,現在4位的車牌都不好找,別說是5位的。劉主任,當年您買車很早吧,那時候車也少,開起來舒服的很。我買晚了,等我……”
劉主任真想調頭回去。
他一秒鐘都不想在這兒逗留,如果不是因爲好奇的話。
好奇真是會害死貓,劉主任一想到明天還要和他一起上手術,頭皮就開始發麻。
“我看到您了劉主任。”
劉主任見不遠處有一箇中年男人一邊揮手一邊走過來,的確是趙醫生,他第一時間關閉手機。
“劉主任,您來的可真快!”趙醫生走到車旁,微微躬身,一臉尊敬。
原來他本身就是一個話癆,還是個社交牛逼症晚期的患者,其實對劉主任還是發自內心的尊重。
沒辦法,只要是個人就有缺點,吉翔微微一笑。
“這位是……”
“小吉醫生。”劉主任淡淡介紹。
“小吉醫生,上次我去附二院的時候沒見您,這麼年輕就能跟劉主任來飛刀,太羨慕了,前途遠大,鵬程萬里。我年輕的時候就沒這麼好的邭猓怯心话氲倪氣,我……”
吉翔看了一眼視野右上角的系統面板。
要是你有一半的邭狻螺呑影伞�
趙醫生握着吉翔的手,羅裏吧嗦的說了很多有的沒的。
他的話和社會的毒打差不多,而且起效更快,在破防後迅速引發一連串的暴擊,用最快的速度把劉主任的全部耐心都給磨平。
“閉嘴!”劉主任寒着臉呵道。
趙醫生一怔,他旋即意識到自己又犯病了,連忙滿臉堆笑。
“我……”
“你再說什麼,我現在就開車回去。”劉主任厲聲道。
吉翔也沒想到人生第一次飛刀就遇到了這麼怪異的事兒。
這哪裏是當地醫生和飛刀專家之間的對話。
“小趙,所有檢查都做了麼?介入手術是什麼時候做的。”劉主任見趙醫生閉上嘴,便詢問道。
“做了做了,您來飛刀,患者樂的合不攏嘴,我說省城的大主任來,需要很多檢查,家裏也都同意。要不說還得是省城的專家,要是我讓患者做這麼多檢查,患者和患者家屬肯定這也不行,那也不行,就懷疑我在檢查上掙他們的錢。您說說,咱是公立醫院,開單子沒提成……”
“閉嘴!!”
劉主任額頭的青筋都鼓起來。
趙醫生下意識用嘴壓住嘴。
“我問什麼,你回答什麼,聽見了麼?”
趙醫生點了點頭,手都沒敢鬆開。
看他這個二逼樣子,和自己使用【上級醫生的凝視】一樣,都是肌肉記憶,來自DNA和血脈的力量,吉翔特別理解趙醫生。
但可憐的是自己只要不使用技能就行,而他無時無刻不處在話癆以及社交牛逼症的陰影徽种隆�
“第一,患者的檢查都做了麼。”
“做了!”趙醫生說了兩個字,馬上把嘴堵住。
“第二,上次介入手術是什麼時候做的?效果怎麼樣?”劉主任見趙醫生謹小慎微的樣子也於心不忍,“你放開手,回答我的問題就行。”
“是5天前做的,我們醫院沒有DSA設備,我求爺爺告奶奶的在循環內科的手術室把手術給做了。劉主任您不搞介入不知道,循環內科的機器視野特別小,是專門爲心臟手術準備的,和介入的DSA機器……”
第159章 經年老主治
這次的絮叨吉翔沒有覺察出來,反而認真的聽着。
原來這面的條件如此艱苦,連DSA機器都沒有,是趙醫生自己在循環科的機器下完成的介入栓塞手術。
“閉嘴!”劉主任無奈,強壓住心裏的怒火,把他的話給吼住。
“去醫院看看患者,我自己看,不用你說。”劉主任冷冷說道,“小趙,你這話比之前還多。”
“唉,趙主任您不知道,我平時沒人說,這不是遇到知音了麼。話說我琢磨的這個術式可是牛逼的很,這些年來……”
隨着趙主任的目光愈發凌厲,趙醫生也覺察出來不對勁兒,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
“你上你車,打雙閃在前面領路。”劉主任安排道,“遇到我被紅綠燈隔住,你在前面靠邊停一下,等等我。別開太快,我第一次來。”
“害,劉主任,我們這種小城市紅綠燈特別少,您別擔心。從這裏到我們醫院一共就4個紅綠燈,其中路過我們一中的紅綠燈您小心點,那面經常出車禍。前幾年我們教育局局長一早開車去省城,就在那個路口……”
劉主任黑着臉,一頭鑽進車裏,順便關上車窗,一句廢話都不準備聽。
直到趙醫生離開,劉主任才嘆了口氣,“小吉,你說這人。”
“主任,做循環介入手術的機器真的能當DSA機器用?”吉翔心不在焉的問道。
他一直在琢磨趙醫生說的話,並沒注意到劉主任的意思。
“別聽他瞎說。”劉主任不屑的說道,“這人就願意吹牛逼,什麼用循環科的設備做手術,你覺得那可能麼?”
“雖然都是介入手術,不同機器之間能隨便亂用麼?”
“呃,我是不懂,但一想就不行。”
劉主任啓動,跟着前面的一臺破舊的捷達都市春天,一路來到源遼城市中心的一家醫院。
醫院看着還行,至少比周圍很多建築看着都新。
“一臺DSA的機器,別的醫院我不知道,咱附二院的設備3000多萬。修一次管球就要幾十萬,我聽趙祥明說起過這事兒。修理管球的公司還得是特殊指定的,鬧的趙主任都不想做手術了。”
吉翔感覺劉主任被那名趙醫生傳染了話癆的毛病,竟然也開始囉嗦起來。
記憶中在附二院劉主任從來沒一口氣說過這麼多話。
屏氣凝神,吉翔來到系統手術室向系統NPC討教了兩者之間的區別。
這種事兒劉主任說什麼吉翔都不信,唯一相信的只有系統NPC的權威解釋。
原來在一些地市級的醫院,也有些人會做介入手術。他們或是去進修過,或是一些其他原因,只是很少見而已。
在危急關頭會用循環科的機器做介入手術。
但系統NPC講兩種機器的利弊,趙醫生說的那堆垃圾話倒是很對,只是不太全面。
“走了,小吉。”劉主任停車,和吉翔進了這家醫院。
“劉主任,我們這兒剛建好幾年,之前本來是先給我們醫院修建住院部大樓,結果中醫院那面多喫多佔,把我們的大樓給要走了,害得我們……”
趙醫生說着,又意識到自己說多了,連忙閉嘴。
劉主任也不想對待他這麼嚴厲,但趙醫生囉嗦起來就像是一隻蒼蠅,嗡嗡嗡的叫,沒完沒了。
來到泌尿外科,值班醫生正在辦公室裏抽菸,見趙醫生帶着劉主任和吉翔進來,他也沒起身,腳搭在桌子上,叼着煙問道,“趙哥,你咋回來了。”
“帶附二院的劉主任來看片子、看患者。”
趙醫生似乎對值班醫生在辦公室抽菸見怪不怪,拿出病歷夾子翻到檢查報告的那段交給劉主任。
這個舉動很貼心,現在都是無紙化辦公,所有檢查都能在電腦上查看。
但像是劉主任這個年紀的老醫生還是習慣看紙質的報告單,這就是年輕時候刻在DNA裏的行爲習慣。
先看化驗單,再看影像資料,最後趙醫生還拿出一張光碟播放了介入手術的全過程。
所有資料詳盡。
趙醫生雖然說話囉嗦,有社交牛逼症,但的確是一把幹臨牀的好手。
要是沒十幾年臨牀經驗再加上他心細如髮的話,怕是做不到這麼完美。
劉主任很滿意,他看完所有報告後點了點頭,“去看眼患者,準備明天手術。”
“劉主任,可得見見您的手藝。”趙醫生得到了上級醫生的認可,樂開了一朵花,“我在912進修的時候就聽說您的水平是真高,912的曲教授讚不絕口。他說要不是……”
劉主任笑眯眯的聽着。
可是這次趙醫生卻只說了一句便捂住嘴,生怕自己說多了惹人煩。
“912的曲教授這麼看好主任!”吉翔接話道,“趙老師您和曲教授熟麼?”
趙醫生看了看,知道自己謹慎的有些過,笑着說道,“現在是曲主任嘍,我去進修的時候就聽曲老師說剛走的附二院的劉醫生什麼都能拿得起來,我有活幹的不好,他就拿劉主任舉例子。
結果沒多久我就變成了劉主任的小迷弟,回來後就登門拜訪。果然啊,曲老師的眼光真好,劉主任沒幾年就成了附二院的大主任,現在全省部分腎切除手術劉主任可是這個!”
說着,趙醫生豎起拇指。
劉主任笑眯眯的聽着。
“我的手有點笨,手術一直都做不到最好,真是有愧啊。”
“老趙,就不喜歡你這虛僞勁兒。”旁邊值班醫生鄙夷說道,“你要是手術做的不好,主任能看……總讓你出門渣N。”
這話說的,太直接了一點吧。
不過劉主任並沒有覺得哪裏不對,越是基層辦事情就越是簡單、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