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病人健側上肢正在靜脈輸液中,無法對比。但被動活動度均在正常範圍內。”羅雲相當專業地做完體查後,對病人如此交待。
曾異和李長宏幾人看到羅雲如此給他們演示活動度,並且一一加了說明,頓時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復位之後,就能夠有這麼好的被動活動度,已經非常不錯了,至少可以期待一下了。
可曾異還要正說什麼的時候,羅雲的手繼續動了起來,並同時開始口述:
“芬克爾斯坦試驗因麻醉無法配合。”
曾異聞言,當時口罩下的表情一滯,羅雲這是在說啥?什麼芬克爾斯坦?
蔡東凡和李長宏兩人也是稍稍張了張嘴巴。
而羅雲則是選擇了繼續:
“Kirk Watson徵(陰性)。”
“Lane-Kirk Watson徵(-)”
羅雲再次吐出兩個極爲專業的名詞,然後也似乎是看出了曾異等人眼神中茫然的尷尬,而周成則是略有些閒定的模樣,似乎還真聽懂了的樣子。
羅雲瞬間便心裏有了底。
行家一出手,便知道有沒有,關節外科是有自己非常專科的知識系統和體系的。
周成的表情,是聽懂了自己的檢查部位和目的,他果然是做了詳細功課,而不是什麼江湖野路子。
探出了周成的底。羅雲便覺得沒必要再繼續爲難曾異和蔡東凡等人,於是接下來的體查便直接加了解說:
“橈腕和腕中抽屜試驗(-),腕中關節無鬆弛。”
“中腕移位試驗(-),患肢無尺側偏差。”
“支點移位試驗(+),頭壯骨、月骨間平面結構恢復。”
“里根試驗無鬆弛與捻發音(-):月骨、三角骨、豌豆骨平面結構無異常。”
“Chris-Bain試驗(-),月骨、三角骨、豌豆骨穩定性恢復。”
“鋼琴鍵試驗(-):無背側半脫位。”
“橈尺抽屜試驗(-)”
“凹陷試驗(-),無DRUJ(尺橈關節背側半脫位)。”
做到這,羅雲還擺弄了一下,但似乎都搖了搖頭,才轉頭道:“曾主任,李主任。還有一些其他的特殊體徵,患者當前無疼痛感覺,檢查無法配合,我覺得是可以進行下一步的透視了。”
“主任們還覺得有必要補充些什麼嗎?”
羅雲這麼做,是有他的原因了,並不只是簡單地賣弄自己的學識,而是爲了提升蔡東凡,自己真的是一個相當專業的關節外科醫生,我們骨二科,可以開始收一些關節外科的專科病人。
其二,就是周成現在雖然只是一個小住培,現在他做了關節脫位的手法復位,其實你們的心裏,也不好確定周成做的手法復位好不好。
我能確定,我不是說能確定,而是真的能確定,因爲我是專業的。
以上就是我經過了系統性的體查,做出來現在能做的有關關節穩定性和刺激應發試驗的檢查結果,這些檢查結果,支持了我現在的論點。
早在羅雲開始說後面一大堆很拗口的專科查體的時候,曾毅與李長宏幾個人便緊張了起來,因爲聽不懂啊!
他們也不是什麼小菜鳥了,而是羅雲所述,實在是太往專業內裏了。
就好比關節外科是一座宮殿的話,那麼蔡東凡幾人最多就只是在宮殿裏轉了一圈,而羅雲在裏面生活過,所以要論起對其的瞭解,走馬觀花自然不如生活在裏的人那麼熟悉。
羅雲這話一出,曾異馬上神色緩了一陣,搖頭說:“我覺得不用補充了,你的體查已經夠詳細了,推C臂透視吧。”
饒是曾異的修養並不錯,之前李長宏和他推諉責任的時候,他內心裏都沒罵娘。
但此刻的心裏,也是罵了一句,羅雲,我補充給你奶奶祖宗補充,你丫的絕對是故意的……
“長宏,東凡,你們覺得了?”事情解決了一大半,曾異內心鬆弛了一下,自然覺得羅雲遞過來的這把劍,不能自己一個人接啊,也要讓你們感受一下它的鋒利。
蔡東凡立刻搖頭,閃爍着小眼睛,回道:“小羅講的就是我認爲的,我們組的關節病人,之前都是小羅來負責。”
說完,蔡東凡覺得自己還是要說得穩妥點,又補充:“小周也協助處理的。”
“就看李主任覺得有其他的檢查要補充沒?”
“畢竟病人是李主任的,我也不好越俎代庖。”
蔡東凡此刻內心覺得好爽,這羅雲真給他長面。
之前李長宏給他打電話說羅雲不必再來的時候,蔡東凡內心裏其實是有意見的。
你遇到了麻煩,老子第一時間給你派了人,你還打電話說我的不是,老子敷衍你了嗎?
這些話不好明說,但此刻正好可以暗喻,給你一個眼神你自己體會體會。
什麼叫專業?
老子帶的兩個人都專業滴很。
李長宏倒是此刻沒有心思去揣摩蔡東凡暗藏的意思,正如蔡東凡所說,病人是他的,他只想早點把這個病人的脫位給解決掉,請外院的教授是解決,內部解決也是解決。
趕緊低聲道:“既然羅雲是專業的,那咱們就聽專業人的評估,推C臂,透視吧。”
“透視完,結果可以,我也好早點去給病人家屬交待。”
這已經算是另類的認慫和服氣了。
蔡東凡聞言,也不好多講什麼,曾異馬上就讓巡迴護士準備透視,然後親自去推C臂機。
李長宏見狀,馬上主動請纓地推C臂機。
把腥硕冀谐鋈ィ搅烁舯诘膯为毟綦x間。
……
透視很快,結果是秒出的。
看完,曾異緩緩地舒了一口氣,覺得這手術後的平片,看起來纔算是正常人的手腕該有的樣子嘛。
可他沒敢先開口,而是看向了羅雲,問:“羅雲,結果還行吧?”
曾異心裏也有點怵了,羅雲之前的體查,已經不能簡單地用專業兩個字來形容了,可以講王耀翔說自己會關節外科,簡直就是班門弄斧——
羅雲看完平片,抿了抿嘴,拍了拍周成的肩膀。
低聲罵道:“杵在這裏做什麼?主操是你,術後複查的平片,不管好與不好,你都要給出解釋來,以後記住這個習慣。”
這是大型教學醫院,也就是羅雲以前學習的時候,組裏面的一個習慣。
不管術中複查的結果怎麼樣,好與不好,都要主刀先給解釋,好則說好在何處,讓大家都能夠看懂,而不是做完就算完了,這樣可以讓下級醫生學習如何去評估一臺手術到底哪裏好,哪裏不好。
做得不好,也說出來,自然有教授會給你來解疑的。
當然,若是最頂層的那個教授,也發現了自己的手術有點問題,那就沒辦法了,只能大家一起硬着頭皮做下去。
這樣的情況很少很少,但也有。
這就是客觀事實,也是殘忍的事情。
即便是自己的老師,包括院士的團隊,包括世界最爲頂級的骨科團隊,都會出現超出團隊能力的病例和病種。
少,但也存在。
周成馬上給出解釋:“曾主任,李主任,蔡老師,羅老師。我覺得複查的結果是好的,因爲你看,這裏是下尺橈關節……”
羅雲都這麼講了,周成也便主動地解釋起了術後複查的平片來,並且詳細地解釋了可以看哪幾個地方,看這些地方到底都些有什麼用。
(注1:放不了平片,就不詳細給文字解釋來水字數了,上面的專科體查,已經顯示出了專業性。)
(注2:如果有骨科相關專業朋友的人,大家可以把片段發過去裝個逼,問問這些是幹啥的。不過被反問了,作者不負責答疑了,自己去百度或者查專業的資料和文獻。)
(注3:傲嬌臉。)
“這裏,我們可以看到。”
周成很快地進入到‘狀態’裏,場面上就不是周成在給曾異和李長宏幾個人彙報了,而是風格馬上轉成了周成在給四個人講課。
講解,關節脫位是個什麼樣子,然後復位之後,又是什麼樣子,關節脫位的手法復位後,會因爲水腫,與正常的關節結構有哪些差異了。
周成講得有點太詳細了,主要是爲了讓曾異幾個人信服。
這也是跟着羅雲學的。
可講了有一會兒後,羅雲又翻了翻白眼。
碰了碰周成,道:“差不多就得了,這麼咋咋呼呼幹嘛?趕緊結束,曾主任和李主任都還有各自的事情了。”
羅雲心裏暗罵,周成,咱們差不多得了啊,我纔是賣弄,你倒好,直接當起老師上課來了。
我TM都只敢點到爲止,你這麼做,是會適得其反的,你沒看到李長宏和曾異很快就要到不耐煩的臨界點了麼?咱們畢竟都是下級。
周成於是馬上做了總結:“曾主任,李主任,我覺得可以去給家屬說,咱們已經爭取保守治療成功了。”
李長宏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本來就不同意科室裏做什麼關節脫位的手法復位,也估摸着這是骨一科的第二個關節脫位病人,也會是最後一個了。
哪裏有心思聽周成逼逼,之所以客氣地耐心聽着,那是因爲周成給他療了難,不敢發作上級醫師的脾氣。
釜底抽薪這一招,他主任身份雖然可以施展。
可畢竟蔡東凡就當面着,他這麼搞蔡東凡肯定會看不慣他的。
便馬上客氣說:“好的,剩下的只要再打個石膏就可以了吧?我馬上打電話讓人來打石膏。”
周成幫了這麼大忙,即便李長宏再覺得自己是主任,也不好讓周成做打石膏的收尾工作。
王耀翔等人就在做急允中g,隨便叫一個人過來打石膏就可以了。
周成抓了抓脖子,說:“李主任,讓病人家屬自己在網上買一個腕關節支具吧?石膏,不太好用的。”
雖然石膏是骨科基礎且實用性非常廣泛的輔助工具,但是基礎和使用廣泛,並不代表就好用。
關節的固定,最佳的還是要定製支具,可定製的支具太貴了,網上可以買那種可收縮性的。(希望書友們都不會用到的知識點。)
“好!”李長宏忙點頭。
腕關節支具,他還是曉得的。
上肢的骨折,也有手指支具代替了鋁製板的石膏……
那就相當於沒什麼事情可做,這件事就此了結了。
羅雲便主動地把周成給帶走了,而李長宏則是進了手術室,先告訴了病人這個好消息。
病人當時一愣,然後先是震驚和不信,但馬上就激動得哭了起來,她是真的不想做一次手術啊,一聽不要手術,心裏別提多高興了,可後來,心裏的掙扎簡直像坐過山車一樣。
現在雖然又告訴她可以不要手術了,覺得李長宏簡直太前後不一了,可這事是好事,她自然不會糾結於李長宏說了要做手術,又不做手術這種打臉的事情了……
曾異是與蔡東凡一併走的,要先於羅雲和周成離開。
下到了樓下的更衣室後,兩人並沒有換衣服,而是都躲進了‘放鬆室’,一人點了一根,想好好地放鬆一下心情。
今天因爲這個病人,不管是曾異還是蔡東凡,都是頗爲頭疼的事情。
吸菸室這時沒人,曾異便搬了個凳子,靠着門把門頂住了,坐上去,左手持着煙,不斷地在菸灰缸上彈來彈去。
然後看向蔡東凡說:“東凡,看來丁教授給我打電話說要我們常規開展骨折和脫位的保守治療的事情,我們科可能摻合不了了。你到時候幫我給嚴主任轉述一下,這件事你們骨二科可能得一力扛起來。”
“畢竟你們科還是掛了關節外科的牌子的。也不是我們不想幫丁教授的忙。”
說到這,曾異又用力了啄了一口,然後道:“丁教授那邊,我自己打電話給他親自解釋吧。”
曾異沒明着說自己其實想蹭蔡東凡的熱度,意思雖然是這個意思,但不能這麼說。
蔡東凡自然點頭啊,他一開始就沒想骨一科要做上肢的關節脫位手法復位和骨折的保守治療,他之所以提曾異和嚴駭涵,主要還是希望他們同意自己組搞這個事情。
是曾異與嚴駭涵兩個人非要橫插一腳的。
“好的,曾主任,我會給嚴主任說這件事的。”蔡東凡也沒幸災樂禍。
骨科雖然分了科,每個科室又分了治療組,但還是打斷骨頭連着筋,一榮俱榮。
如果今天曾異這邊出了事,醫院肯定會直接叫停骨科所有的保守治療。這不是蔡東凡希望看到的。
曾異點頭,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身前一條煙霧如箭。
眼神頗爲深邃:“東凡,你們組的羅雲,還有這個周成,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我們八醫院的關節外科目前處於頗爲空白的狀態,就王主任組上,偶爾會接一點關節置換的病人。我和李長宏兩個人都沒這樣的精力分心了,脊柱和上肢病人,就已經夠我們頭疼的了。”
“這兩個人,你要好好把握,說不得可以讓我們醫院在關節外科方面,有個好開頭。”
“現在沙市各大醫院競爭激烈,而且單純的骨折手術,在省內都越來越常規,幾乎沒有轉院的骨折病人了。我們兩個科室,如今的病人量都不太多。”
“得我們自己去找病人,把門缘牟≡矗浞掷闷饋怼R材茏屗麄兩倥苈贰!�
說到這,曾異又不動聲色地問:“羅雲是不是有心去跟着丁教授發展,這你可以找羅雲私下裏好好談一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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