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學模擬器 第704章

作者:一柄柳叶刀

“創傷後四十個小時的保肢手術,這又是極爲少見的一例病例了吧?”寧洗華的語氣極爲興奮。

雖然這個病人歷經波折,但是耽擱了這麼久,還能夠保肢成功,這將會帶領手外科重新認識斷肢再植的時間節點。

“寧教授,這個病例屬於特例,有很多主觀條件,所以我們不能這麼推論。”

“斷肢再植和保肢術的最優時間窗口,目前還是認定爲二十四小時內比較合適,最遲也不能超過三十六個小時,否則無用功的幾率更大一些。”周成頗爲慎重地這麼回覆着寧洗華。

希望寧洗華不要因爲這麼一個特殊病例,就想着那麼遙遠,更改斷肢再植時間截止窗口的事情。

目前醫學界公認的一些東西,還是沒那麼好打破的,即便你打破之後,也要有人有很強的手術功底,才能複製。

而無法被大部分同行複製的概念和認知,都是不能作爲理論推廣的。

最多隻是吹吹牛逼,沒有普遍的適用性,不然的話,反而會對其他同行產生誤導作用,以爲真的時間窗就可以延長到那麼久。

從而產生認知誤差,這就不是做學術和做課題的本來目的了。

寧洗華則說:“可是,小周,我們醫院目前是可以謹慎地把這個時間窗往後推移的啊,以後的保肢時間窗口,肯定會比這個更加延長!”

寧洗華說得相當謹慎,把範圍具體到了醫院。

可週成還是決定給寧洗華澆一盆冷水:“寧教授,這雖然是事實,不過這也要我們醫院能夠比較大範圍的常規開展才行。”

“目前截肢術後斷肢移植術的技術就不算特別成熟,只要不是很多人都可以複製的手術就不算成熟的手術,所以。我還是覺得我們不要把步子跨越太大。”

“畢竟我們都沒有那麼多的時間和精力。”周成這是實話實說。

自己真的沒那麼多時間,上次是陳庭業打電話救急,那周成有空,可以去。

那萬一,自己沒空呢,那不是就搞砸了麼?

要作爲常規,那麼至少一個醫院,至少能夠有三分之一的人,能夠拿捏住纔行。

周成目前常規要走的路線可不是手外科,也不是全知全能,不可能說哪裏有需要隨時可以分身的。

必須要有一個屬於自己標籤的領域和範圍,才能夠更好地讓自己立足於骨科這座江湖,自己要本本分分地把一個方向先做到極致!

那就是周成自己的本家創傷外科,糖尿病足。

把這兩個方面培養成熟之後,有一批可以常規開展這樣術式的人才儲備之後,周成纔會決定去開拓下一個亞專科。

不能夠推廣的術式和辕煼桨福蛣e談適用性了。

醫學是科學,是一個行業,而不是一個人,一個人叫醫生。

寧洗華知道周成這算是比較隱晦地再次拒絕了與自己合作課題的事情,便說:“好的,我知道了,小周。我會謹慎考慮這件事情的。”

周成聽的出寧洗華的語氣略顯落寞,卻也沒給太多的希望,只是掛斷了電話之後,保持着沉默,然後思考着如何去應對這次醫療事故的思路。

雖然只是跑一趟,打打雜,卻也要揹負一定的責任。

自己現在代表的身份就是專家團隊,是骨科分會的一員,自己的每一個字,都可能影響到這一次醫療事故的鑑定結果。

而且,對於醫療事故的鑑定,不能單純從自己的角度出發,而是要客觀地評估當地院的平均水平,和當前的法律結合起來,纔好做相應的評判。

這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時間一晃,就又來到了週日。

這天早上,周成沒有被郴市人民醫院的骨科同行叫醒,但是被楊弋風的電話給鬧醒了。

時間尚早,才五點多,可是楊弋風似乎是才下手術,嘴裏嗨着說:“周成,你這個逼絕對開掛了吧?”

“這個真性多發性肌骨炎的患者,現在的症狀竟然緩解了這麼多?”

“你告訴我,不是開掛。你是怎麼定量的?”

周成深呼吸着怒罵:“你打電話就是爲了和我說這個?大哥,現在幾點啊?”

“五點不到,還要不要睡覺啊?”

“睡覺?”

“我剛下臺,你覺得我睡沒睡覺,如果不是我抽空看了一眼方雲寫的病歷,我根本就沒空查房,這週末也是邪門兒了,發生了連環車禍,還是就在醫院附近,大把的手術。”

“本來是你這個逼值班的,這時候跑了。”

“欸,你可別和我玩南轅北轍這一套,我問你問題呢。”楊弋風很機智地這麼說。

周成嘆了一口氣,暗道這個楊弋風太過於敏感,便反問:“那你這一身技術,是不是也開掛了呢?怎麼就不能是我的資質好、理解力強呢?”

“你個屁!”

“我這技術、水平,那都是現實既有的,重複的別人的操作、治療方案的頂峯水平。你這是一次又一次地打破了這個封鎖,你哪來這麼多精力和數據啊?”楊弋風不信邪,聲音罵罵咧咧,但卻十分冷靜。

“可能你對天才的世界一無所知,愛因斯坦在證明相對論之前,也沒有相對論這個東西。”

“好了,不說了,真要再眯一會兒,我昨天一點多才睡,差點就着了道。”周成強行結束話題。

不過楊弋風似乎過來,也不是真的想問開掛這回事。

而是說:“以專家團去地級市醫院調查醫療事故,過程相當精彩吧?有什麼體會和見聞沒有,我採個風,寫進小說裏面可以不?”

“越詳細越好……”

“麻痹啊你……”周成都醉了,這是什麼點,還採風。周成就直接掛了電話,然後左右看了看,沒發現楊弋風裝攝像頭啊。

第四百七十二章 影響格局高度的人

周成真的爲楊弋風着急,這都什麼時候了,還搞這一套。

說實話,周成這一次會隨着醫學會與法醫團隊來郴市開聽證會,是沒有在周成預料之內的。

不過,周成查了一些相關文件之後,他才曉得,原來自己已經是被湘省醫學會,劃歸在了醫療事故鑑定專家團成員之內,而這些個申請手續,貌似是丁長樂教授或者是雷仲教授,爲了增加自己的資歷,填寫的材料。

所以,周成就跟了過來。

根據《醫療事故處理條例》第二條,醫療事故是指醫療機構及其醫務人員在醫療活動中,違反醫療衛生管理法律、行政法規、部門規章和辕熥o理規範、常規,過失造成患者人身損害的事故。

這裏是指造成了患者人身損害,如果過失只增加了住院費用、住院天數、疼痛,是不構成醫療事故的。

醫療事故要請醫學會的專家團來進行聽證以及醫療事故的鑑定,是需要走正當程序的。

懷疑醫療事故時,患方應當立即封存病歷、相關藥品、醫療器材,不管是紙質病歷還是電子病歷,不管是還在住院還是已出院(或死亡),都應該儘快封存,儘早固定證據,避免醫院篡改病歷掩蓋辕熯^錯,導致患方舉證不利。

如果是醫院和患者方,上報了當地的衛生健康委員會後,由當地的衛生健康委員會組織本地的醫學會或者是上級醫學會進行醫療事故鑑定報告,如果不服,則可以再申請更上級醫學會的專家團,來再一次聽證並進行醫療事故的鑑定。

這一次,周成等人來到郴市,便是因爲患者不服當地醫學會的醫療事故鑑定——

即便是患者死亡了,但醫療機構只負擔輕微責任。

其實啊,構成醫療事故必須滿足三個條件:1.醫療機構或醫務人員有過錯,也即違反了法律法規、辕煶R帲�2.患者產生了人身損害;3.患者的人身損害是這些過錯造成的。這三個條件缺一不可。

這個患者雖然死亡了,但是根據當地醫學會的鑑定意見是,郴州第一人民醫院在患者就云陂g,已經盡到了提供最大化醫療水平的義務,最後仍然搶救失敗,是不造成醫療事故的,可本着人道主義,所以判定醫院有了一定的責任。

周成繼續看向了這個病人的辕熃涍^:

患者是外傷入院,在院內行手術治療,檢查結束後,在手術進行過程中,突發大面積的心梗和肺梗,患者當時就死在了手術檯上。

患方的意思就是,他們把人推來醫院,就是爲了救命,不管是哪個方面,只要是出了問題,醫院就是有責任,沒有盡到搶救生命的義務。

但是醫院的意見是,患者入院當時,外傷指徵明顯,必須第一時間擬急允中g治療,而不是繼觀繼續浪費時間去查什麼有沒有血栓以及血栓脫落等隱藏風險,否則的話,患者在檢查和等待的過程中,就有極大可能性休克死亡。

外傷後、手術過程中,都是存在着一定的幾率出現休克、心梗、心率失常等特殊無預兆性併發症的,這是外科手術和操作固有的併發症,並非是因爲醫務人員的醫療過錯引起。

病歷上也自然是這麼記載的,手術記錄也是寫得相當完善。

可其實啊,周成在閱讀了相應的急該尵冗^程之後,發現了一個問題,那就是這個急钥疲皇前淹饪频尼t生叫來急栽室會裕会狁R上推進了手術室,並沒有把內科的人叫過來看哪怕一眼。

其實如果非要按照特別嚴格的急栽療制度來講,會灾贫龋呛诵闹贫龋龅搅丝梢傻幕颊撸詈檬前严嚓P的科室都叫來。

但是可疑這兩個字,就太廣泛了,如果把每個病人都這麼挨着叫一遍的話,其實是一定程度地浪費醫療資源和增加患者的負擔,畢竟請會砸彩且o錢的,即便是對方過來看一眼,說沒問題,你也要給會再M用。

況且當時真沒有那麼多時間。

只是,在手術室裏,有補請會缘臋C會,如果是相關科室的人來看過之後,寫了會缘囊庖姡屈N再發相關的問題,醫院就不存在過錯了,這是外科既有的風險。

只是目前沒有這一環的話,患方就抓着這一點不放。

當然,周成也沒有定勢思維地就認定了這絕對是患方的過錯,與醫院沒任何關係,因爲病歷以及病史資料,全部都是醫院和臨牀醫學書寫的,可能是存在偏袒的。

自己現在被舉薦成爲湘省醫學會的醫療事故鑑定專家團成員,就必須要客觀公正。

因爲站在患者的角度,若是他們都存在了預先性的站位支持的話,那麼他們是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去爲保護自己的權益努力了。

而按照當地醫學會的認定,其實只是認定醫院承擔部分責任,是沒問題的,是符合法律規定以及華國醫學會作出的相應條文規定的。

而且,還有一個問題就是,其實在周成的視野裏,這個意外,其實完全可以避免,之前周成做斷肢移植術的時候,就考慮到過這樣的情況,提前裝了濾網。

要具有這樣的風險意識,可這種複雜的急酝饪剖中g,也沒有任何一條指南去認定,他的標準辕煶绦颉�

醫療事故鑑定的標準,不是根據個人的技術水平,或者根據本省以及國內最頂尖的醫療水準來定性的,如果這麼定性,大部分的醫生都地下崗。

標準就是浩渺的醫學專著、教材、指南、規範、權威文獻等,以及一些行政管理性規定,但是醫學知識是比較靈活的,並不是非黑即白那麼簡單,可能從各方面都能夠分析出個一二三四,分析角度不同,結論就不盡相同。

尤其有很多‘醫療糾紛’臨牀證據實際上並不充分,該有的輔助檢查結果都是缺這少那的,爲扯皮提供了巨大空間。

因此在鑑定聽證的明天,周成還得好好地想一下,明天該如何發言,才能是更加公平公正的,不要做那種模棱兩可的事情。

“咚咚咚!”周成還在這麼思考的時候,酒店的房門被敲響。

周成過去打開門,然後看到了同爲湘南大學附屬醫院血管外科的教授,金開石,邁步走進:“小周,就知道你還沒睡。”

“金教授,裏面坐,您也還沒休息啊?”周成一邊把金開石迎進,一邊招呼金開石喝點礦泉水,實在是沒其他東西可以招待。

“老了睡眠也不好,而且有點事情,想和小周醫生你聊一聊。”金開石一邊坐下,一邊對周成上下打量。

“金教授,請您指點。”周成的態度立刻變得好了起來,他知道金開石來,肯定是爲了明天聽證會而來的。

周成雖然自己當醫生很有一套,周成也有這樣的自信。

但是,對於做醫療事故堅定,這還是頭一次,這一次的履歷,與之前的巡查組又不同。

可千萬不能錯怪了好人,也不能隨便表態。

金開石說:“小周,我們先拋去這個手術醫生,是我們兄弟醫院出來的這層關係,我們的意思還是,就是要看當地的辕熕脚c能夠提供的服務上限。”

“根據這個,來作這樣的認定,是最合適的。”

“這是當然,金教授,我也是這麼想的。”周成趕忙點頭。

“當然,我這麼說,肯定不是來喊你在聽證會上和稀泥,只是我也知道,小周醫生你的醫學知識基礎紮實,在引經據典的時候,肯定儲備頗多。”

“若是認真地計較起來,我認爲這一次的這個接粤鞒蹋�是存在着一定問題的。這是肯定的。”

“甚至於,整個手術過程,可能在周醫生你的眼裏也是漏洞百出,就不知道,周醫生你能不能跳出屬於自己的這種定勢思維來。”金開石這麼緩緩地開口。

然後又表態:“我這不是當說客,其實說實話,我們醫院和兄弟醫院,雖然看起來是兄弟,內部競爭還是蠻大的,如果有機會的話,我肯定是希望當兄弟的老大哥,不是當老大哥的兄弟。”

“只是,這樣的事情,我們做不來,需要堂堂正正。”

“當然,這也是雷仲院長的意思,就是希望周醫生您能夠一定程度地把自己的醫療工作,和目前的這一份,專家團的工作分開。”

如果要讓周成去挑錯,周成甚至能在金開石、雷仲教授的身上都能找到毛病,畢竟不可能再有人和他一樣,一身的完美技能啊!

基於此,所以周成就得跳出來獨屬於自己的完美思維,不要錙銖必較。

你較真不過來嘛,而且,如果周成太過於計較,把這種事情搞得太過於格式化和標準化的話,那麼下次,誰還敢接圆∪税 �

死了人肯定是有責任與不足之處的,那麼還不如你愛去哪去哪,會把一些可能救得過來的病人在往外推的過程中,造成不必要的損傷甚至死亡。

雷仲讓周成來歷練,是增加社會經歷的,不是讓周成把這一行給搞死的。

金開石繼續說:“還有一點,我們必須要注意的就是,我們在內部覈查的時候,可以更加嚴格一點,但是對外的時候,一定不要太過於苛刻。不然更加顯得我們醫院過於招搖了。”

金開石在這麼說的時候,周成心裏都在懷疑,這金開石是不是真的被郴市第一醫院的人給安排上了,可看金開石這表情和語氣,卻又不像。

“金教授,您的意思是?我們還是繼續認定郴市醫學會的相關醫療事故鑑定報告麼?”周成問。

“是也不是。”金開石道。

“因爲有一些問題,其實是現行既定的問題,如果相應的條文不作更改的話,那麼它就是對的。”

“但是如果要條文更改,那麼就必須要大環境發生變化,比如說,我們國家的平均醫療水平得到比較高的提升,才能夠考慮照顧更多數人地去修改一些東西。”

“我們可以單純地回到這個病例上來看嘛……”

大概又說了半個小時,周成才把金開石教授送離了房間。

然後周成站在窗口對外看,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風景,陌生地方的夜景。

金開石的到來,讓周成纔再次看清楚,身爲一個湘南大學附屬醫院教授的眼界和胸腑,你如果非要錙銖必較的話,那麼前提就是讓整個世界都變得更加美好。

不然的話,你個人的想法,個人的能力,最多就是耀眼的星辰,雖然高高在上,卻遙不可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