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小周你沒看到過,但羅雲你知道,劉同安,在你們之中,是資質最爲愚鈍的,如今還沒能提到正高,但又如何?他經手整治的病人,不會比我少,能夠受他恩惠的病患,不會比任何一個教授要好。”
“並不是說,聚集集結一大批的,頂尖的學生,培養出來一大批頂級的教授,就纔是對醫學具有提升性的作用。”
“然後我又遇到了卓燕,那時候我打算衝擊院士,他善於經營關係,再加上金宏洲家境蠻好,於是,再加上這些年的努力,我終於是到了現在的位置。”
“可進來之後,我就發現,其實帶學生,又不是之前那個樣子了。”
“若是任由你們發展下去,那麼我便會成爲,我最不想成爲,最痛恨的那些人!”
“你試想一下,若是你的符元奇師兄若在,我們團隊誰敢犯錯?誰能夠不規矩?”
“你們試想一下,若是胡俊峯,還在我身邊的話,以他的心性,他與符元奇一調和,到時候就把魔都九院其他所有人上升的路,全都會堵死。”
“不說關節外科,至少有兩到三個科室,全都是我們內部的一言堂了。”
“這叫什麼?這又算什麼?”
“魔都九院的骨科,不是家族企業。”
“一旦真正到了這一步的話,那麼誰都沒有好果子喫,沒有任何人會容忍這樣的存在!這不是長久之計。”
“一個教學醫院,應該更多人,更多學生的教學醫院,而不是我的,我們的教學醫院,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曾地緯侃侃而談。
“所以,本着一位教授,一位老師的本性,我必須要把這個僵局打破,把這些人,一一都調任出去,唯獨留下最爲跳脫,最能夠被別人抓住把柄,最不穩定因素的劉奕平,留在身邊。”
“然後,我還是不放心,就把龐隴也留在了身邊。”
“可龐隴他太憨厚了,太過於實眨踔潦撬乐遥粢恢贝谶@裏,仍然會讓關節外科得不到更多的新鮮血液輪換,讓其他幾個教授,看不到任何的機會!”
“沒有往上爬的機會,那麼就是一潭死水。”
“一潭死水的科室,那麼就與絕壁當前無異,這會讓別人看不到前程,所以就會動各種各樣的歪心思。”
“所以我就又把龐隴調任出了魔都。”
“在這個時候,我五十多歲,那時候,我做出這樣的決定,就是希望能夠弱化自身的家族與師門傾向,同時激發你們的潛力。求而不得!”
“若你們都能夠在求而不得的情況下,破繭重生,那麼你們就根本不需要依靠我的力量,走到我現在的位置,那個時候,纔是遍地桃花。”
“不是由我,不是壟斷一個地方的資源,不是依靠着我去登到我現在的位置,能夠服小!�
“薛修德之所以沒有進來,是他的功利心太強。而他的功利心,與胡俊峯的那種心比天高的心性,又有所不同。”
周成沒說話,只是忽然一下子明白了桂元平在離開時,給他說過的一句話。
曾地緯執筆的是桃李,但是,周成一直以來,都沒有徹底地懂曾地緯的桃李爲何物。
也一直沒明白,曾地緯的桃李到何地。
曾地緯壓根所執之桃李,壓根就不是師門裏面的這些人,而是師門外的人。
若是曾地緯所言爲真,自己的師兄們這麼有本事的話,而且曾地緯又是這樣超然的地位,那麼,把他們都留在身邊,那麼這個骨科,還有其他教授們什麼事情?
若是這個科室,都沒有了其他人什麼事,那麼魔都九院還是魔都九院嗎?
那就不是了。
周成這一刻,覺得,曾地緯所執筆之桃李,實在太重,所取捨,也是太過於冷酷。
但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若是魔都九院成了曾門的私下一言堂,那麼這對其他所有人而言,他們來這裏的意義和夢想,都將會被直接扼殺!
除非是師門內的人。
在前期,可能大家都是靠着實力喫飯,但是以後呢?
以後怎麼辦?
羅雲便問:“師父,那我呢?”
是的,羅雲即便是理解了曾地緯,舍小家爲大家的這種心思,但是還是不太明白,曾地緯爲何之前要那麼對他。
在他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所有的情況都留一手。
“你是一個適合做純粹學術事情的人,你比任何人都適合,甚至比我都適合在我現在的位置,所以我打算把你一直帶在我身邊,給你破取的機會。”
“但我再怎麼,也不知道你竟然會中途而止。”
“你若還在,我至少會讓龐隴繼續在身邊,有個兩三人,也好相互照應,有你在,你肯定不會讓我擔心的情況發生。”
“但龐隴在那個時候,就必須要走了。”
“因爲學科要發展,就必須有新鮮血液地補充,即便這個新鮮血液是我不認識的人,不熟悉的人,仍然要有這麼個人衝進來!”
“而且,我對你的工作計劃,也不是在魔都九院。”
“只有遍地開花,只有百家爭鳴,才能夠使得這個行業突飛猛進,而不是掃帚自珍,各自掃門前雪,不問其餘事,沒了往上的動力。”
曾地緯說到這,然後又改變了語氣:“可就在前面一段時間,我又發現,我又犯了一個錯誤。”
“所謂舉賢不避親,這一切都只是我的擔憂,但我的這個擔憂,也是極有可能發生的事情。”
“所以,我想再動一動。我現在已經退下來了。”
“劉奕平想要出去闖的話,那就讓他出去吧,其他人若想回來的,那就讓他們回來。若是你想學什麼,你也就可以盡情地去學什麼。”
“至於小周!”曾地緯終於是把話題提到了周成的身上。
“我就是從小周的身上,看到了自己的不足。”
“急流勇退、激流勇進,這是兩回事,小周他就做得很好。不莽撞,不怯場,該做事情的時候就做事,有自己的想法。”
“他會把自己的思考和想法不拘於一處,不守舊,敢於創新且善於創新。”
“別人都說,一成不變。我看着周成這個成,是一成多變,懂得審時度勢,進退有度,所以我也覺得,你們也該變一變了,沒有必要守着一個位置,看着一個地方的風景。”
“小羅,你目前還是學習的階段,但其實你也工作了許久,你也不差經濟基礎了,你之前在外走了一圈,看過了很多東西,我覺得你可以去看看更多的東西。”
“就好比劉奕平,他也該去看看他所想的世界了。搞研究,也要講究動靜結合!”
“我所帶的你們,曾經都是極爲耀眼的,至少在你們同輩之中,都是有一名之地的。”
“但在如今,都各自因爲各自的原因分散各地,這些歷練,已經足夠了。”
“要有階梯層次,這是爲什麼做準備的,羅雲你應該心裏也有了數。”
曾地緯講了這些話後,終於是長長地放下了心裏的石頭似的。
整個人變得很輕鬆。
“人要學會放下一些事情,才能夠把事情做得更好,才能夠昇華。”
“我年輕的時候,覺得要把自己的團隊帶成世界上最好,但我現在,我只希望,我團隊裏的人,只要優秀,那麼究竟是不是一個團隊,究竟是不是最好,那就都不重要了。”曾地緯很是灑脫地這麼講。
“而且,更加重要的一點,若是還牽掛太多,羈絆太多,對你做學術就不利,管他什麼主任不主任,教授不教授的,你只要做好事情,把科研做好,把專業學好,一切都會有你的一席之地了。”
這麼說着的時候,劉奕平也是進來了,不過他在門口的時候,只是閃過了一瞬間的鬱悶之色,然後便擠出了笑容。
“老師,小羅,小周都在啊。”劉奕平身爲大師兄,很有一種氣度,並未把在科室裏或者其他地方的戾氣帶回家裏來。
曾地緯見到劉奕平,就沒再把之前的話題講下去。
劉奕平近到前來,大家就把話題更改到了別處,甚至劉奕平也沒和曾地緯講科室裏的委屈,只有一副笑談的畫面。
師母很快就張羅好了飯菜,劉奕平和羅雲趕緊去幫忙,周成則是不知道該從何處着手,就索性在一邊候着,等着開飯。
曾地緯把酒也拿了出來。
倒了一圈。
有說有笑,或是回憶往事,或是講當前一些變故,還有羅雲講自己的一些趣聞。
周成沒插話,只是靜靜地這麼看着。
心裏很有一種不是滋味兒的酸甜苦辣。
要說曾地緯,自己就是院士,自己的一門,更是天才雲集之師門,手下的精兵強將數不勝數,能夠經營和累積的關係,也不是一般人比擬得了的。
他若要執意把自己的一門做大,誰敢有異議?誰能有異議?
但是曾地緯卻用最霸道,最狠的手段,把這樣的一堆師門給遣散了。而這一遣散,曾地緯自己又不再掌權,想要再凝聚,就幾乎不可能。
聽曾地緯這個語氣。
恐怕是他也要退下了,就連實驗室都不會再多去了。
而他留下來的是什麼?
一個被下了主任的劉奕平,一個碩士學生薛修德,一個還沒畢業的在讀博士研究生,羅雲。
除此之外,他在魔都九院,能夠留下來的,就只有屬於他的一筆了,其他幾乎什麼都沒留。
周成這個過客也離開。
這一個院士師門,在魔都九院留下來的痕跡,可以說是微乎其微。
可週成也不覺得這樣不好,劉奕平教授的工夫,那也是不差的,羅雲的科研和專業,都是頂尖之輩。
還有其他幾位師兄,肯定也都是極有本事的人。
他們去了哪裏,都能夠普惠一方,也肯定能夠喫飯,可能就是工作的問題,不夠那麼盡善盡美。
這麼一個本可以成爲國內頂級學閥的師門,就這麼落下了帷幕!
曾地緯仍在酒意微醺之下,慈祥地微笑。
他執筆之桃李,不是弟子諸子一人,而是諸子之外猩�
“師父,這一杯,我敬您!”周成舉起酒杯,如卑躬屈膝的螻蟻……
這一杯,曾地緯值得所有人敬!
第四百章 風雲起!
“師兄,以後有什麼打算?”從曾地緯的別墅中出來,羅雲問。
周成只是在一旁當一個諏嵉穆犘,這種話就只有羅雲好問。
就連林福生院長,這麼一個人,都能夠爲人背鍋,好好地要從院長的位置上下來,那麼劉奕平爲何不能下?
就因爲他是曾地緯的學生?就因爲他是周成的師兄?羅雲的師兄?
這不能夠。
但是,浦教授成了代主任,劉奕平再留在科室裏,恐怕就不太適合待了。浦教授這個代主任當不好,甚至他可能把知道實情的劉奕平給擠出去,把身上的這個污點給洗清。
組內的醫療事故,是教授負責制,科室裏的醫療醫風,是醫院與科室主任負責制!
“暫時也沒決定好。先看看再說吧。”劉奕平倒是表情十分平靜,並沒有特別沉重。
他其實從內心深處,有一種被曾地緯壓得死死的感覺,被束縛的感覺。
現在這件事情之後,恐怕就要完全脫離了這種束縛,這於劉奕平而言,不見得是什麼壞事情。
但唯獨有一件事,劉奕平也是逐漸看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曾地緯這一脈,也可以說自己的師門,除了自己,都遠離了魔都九院,根本就沒有爲自己的學生,留下任何東西。
即便是薛修德,也不是病區主任,如今跟着別人混的樣子。
“你呢?小羅?你是什麼樣的想法?”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師父他既然沒有這個心思,那麼我們也就只能找屬於我們自己的路去了。”劉奕平反倒是灑脫地問羅雲。
羅雲看了一眼周成:“我打算先把博士讀完。”
這一博士,是羅雲花費了多大的代價才換來的?是他母親用生命給羅雲換來的自由!
現在的羅雲也沒有太多的牽掛,自然是讀書爲重。
更好的事情就是,以後即便是沒了師門,但是還有朋友。
楚含泊,還有一些有意思的年輕人,羅雲現在又找到了事情可以做,而且這樣的團隊搭建好了之後,即便是周成離開了,仍然有不少的收入,有不少的課題。
這樣極好。
“小周就不必我們操心了,小周現在的工作狀態,是最爲穩定了的吧?”劉奕平對周成這麼說。
周成趕緊說:“師老師,羅老師,都是你們栽培和帶教得好。”
周成知道劉奕平和羅雲是自己的師兄,他叫師兄是本分,以老師尊稱,乃是亦師亦友的意思。
“好好混,實在混不下去了,我們就來跟着你混。”
“咱們師門,是散不了的。就算師父不想搭建平臺,也散不了,即便是師父頤養天年了,也散步了,就算是師父駕鶴歸去,我們仍然散不了!”劉奕平很有信心的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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