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蔡東凡這麼說話的時候,廣彥胡旁邊的一個主治,還有兩個研究生,都在好奇地往周成這邊打量着。
周成一邊整理外科口罩和帽子往樓上走,一邊壓低聲問:“師父,這個病人到底是什麼身份啊?”
從常市經歷一圈後,周成也是明白了,其實啊,醫生在值班的時候,會接到的電話和接觸面,是不一樣的。
之前,周成的值班都是上級轉接,在魔都更是個混子,別人做事,他只是在那裏做課題,沒有正式。
到了常市時,周成才知道,原來啊,值班的時候,一天可以有接不完的電話,至少每天都有……
蔡東凡聞言,腳步一滯:“他沒有關係,這一次車禍傷裏面,目前就他一個人沒有什麼關係。”
“至少現在沒有聽到有誰打電話過來。”
周成聞言目光一凜,蔡東凡注意到了,繼續說:“但他不是車上的人,是車甩出去的時候,被甩到的。”
“缺梅,哦不。金平,你去22間先看着,看情況頂着,實在不行的話,就直接截肢吧!”蔡東凡說完,又對着廣彥胡後面的那個主治,如此吩咐着。
金平聞言愣了愣,說:“蔡教授,這個22間的病人,是普外科的人打過招呼啊?”
金平這麼說話時,廣彥胡也是看向了蔡東凡。的確,金平講的是沒錯的,這個21間的病人,在入院時,普外科的一個副教授就打了招呼,只是爲了避嫌,沒在手術室。
蔡東凡這明顯至對方的招呼於不顧的話,那以後蔡東凡自己想要找對方幫忙的時候,對面也未必會盡力,如此喫力不討好的事情,實在是沒必要。
華國是一個人情社會,不管是做什麼,有人打過招呼,都會更加快和便捷!
蔡東凡眯着眼睛瞪了金平一眼,然後小眼睛一眯,語氣正式,說:“金平,你先去22間吧。”
周成聽到蔡東凡這擺譜十足的話,不禁朝蔡東凡方向看了去,發現此刻的蔡東凡臉色平靜,只是眼神透露出來異樣的內容,顯得整個人氣質都不一般了。
廣彥胡也說:“金平,你先去22間吧。”
金平這才先走上了手術室所在樓層。
不過,金平帶着一個本院的專業型碩士研究生後,場面的氛圍,就變得頗爲微妙了起來,廣彥胡仍等着蔡東凡的吩咐似的,不知道蔡東凡到底要怎麼做。
蔡東凡則是整理了一下口罩:“小周,你先跟我上去看看患者的情況,然後再看是下來休息,還是回家休息吧。”
蔡東凡也不敢太過於強勢了,自退一步。
意思很明顯,下來休息是還能搶救一下,回去休息就是直接放棄得了,正好放棄後,蔡東凡也只能是帶人去22間。
周成點頭,跟在了後面。
一行人很快就跑到了21間。
此刻,21間裏,一羣人正在忙活個不停,普外科、神經外科以及胸外科的人都已經到齊,隨時準備開臺,但還沒有操作。
因爲麻醉團隊,現在有三個人在跑來跑去,可以看到,患者的心電監護上的各項指徵都不蠻好。
一個教授模樣的人,在那裏對麻醉科的下級醫師以及手術室的幾位護士不斷的發出命令,氣管已經是切開,從喉嚨處插進了管子。
“加利多卡因。”教授語氣平靜地說着。
聽到這話,就連他學生都愣了愣。
“加利多卡因!”教授見沒人動,趕緊看向了那個最年輕的學生。
然後一個麻醉科的小妹子趕緊把托盤裏面的一個注射器,通過靜脈輸液通道,把藥物推了進去。
而在這藥物推進去後十幾秒的工夫,便可以看到,那快速波動的心率,竟然是緩緩平和穩定了下來。
“把多巴胺的流速調到25。”教授依然冷靜地吩咐。“調小氧氣流速,適當加二氧化碳的濃度。避免呼吸性鹼中毒!”
蔡東凡等人聽到這些吩咐,趕緊站到一邊,把位置空出來。
“蔡教授。”蔡東凡到手術室牆壁邊時,其他科室的幾個人,熱情地招呼了一聲。
蔡東凡忙回應:“寧教授好,胡教授好。這是怎麼回事?”
“突發室速,好在是周教授就在場,沒去隔壁巡查,差一點就沒了。”叫寧教授的人回道,語氣有些蒼老,但是戴了口罩和帽子,看不出來具體的年紀,但從眉宇間看眼皮,已經是有了些年紀了。
“寧教授,我這邊處理完了,病人應該目前血胸還是蠻嚴重,您看着處理一下吧,我這邊把通氣速度再調一下。”周教授轉頭說。
聞言,本來坐着的寧教授突然拔地而起,連話都沒說完,就直接擰着旁邊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趕去了手術檯,看着架勢和手法的熟練度,估計不止一次如此擰人了。
“蔡教授,我也先去開腹了,這個病人極有可能是有脾破裂,我得趕在大出血休克之前,把開腹探查做了。”胡教授也趕緊說。
“神外科的情況怎麼樣?”蔡東凡也上前問胡教授。
“神經外科啊,膽子大的很,說只是硬膜下血腫,沒多大問題,過一會兒再過來處理,藝高人膽大啊。我是覺得這硬膜下血腫的問題相當大。”胡教授一邊往外面去洗手,一邊吩咐人去開臺,一邊回。
蔡東凡就閉口不言了,然後走到手術檯旁,看着患者的雙下肢,左膝關節碾壓粉碎,上至大腿中下段,下至脛骨中段,另外一條腿,則是從踝關節上5公分處,脫套傷,腳掌幾乎看不清楚腳掌該有的形狀。
而且,周成還看到,在患者的大腿內側,有長長的血口,被繃帶死死的捆紮着,絨褲不像個樣,血痂淋漓。
“唉!”蔡東凡狠狠嘆了一口氣,低聲嘀咕:“誰說湘南大學附屬醫院沒有單純創傷病人的,這個病人,省人醫都不收……”
“呵呵。蔡教授,你們骨科的麻煩,的確大了點。不過也還好。”
“大多是血邌栴},讓血管外科的老金來頭疼吧。”寧教授笑了笑,有點開玩笑,也有點推諉責任的意思。
“好像只能這樣了。”蔡東凡點頭,眉頭緊蹙着。
周成看着蔡東凡的表情,然後又看了看廣彥胡,發現廣彥胡倒是還更加淡定,似乎也不急着上臺的事情,也沒有覺得這一臺手術比較麻煩。
蔡東凡上下看了一會兒,轉過頭來,問說:“廣教授,你覺得這個病人,還有個救法麼?我覺得,這可能兩條腿都得截下來?”
毀損傷,到了這個逼樣,早該截肢處理了。
廣彥胡也沒讓蔡東凡爲難:“右足可以爭取搶救一下,即便有血邌栴},後期也可以做血管轉摺!�
“我也這麼覺得。”蔡東凡臉不紅氣不喘。
廣彥胡也沒笑話蔡東凡的意思,繼續穩坐釣魚臺。
看到這,周成也總算是明白了,啊蔡東凡老蔡這半年多是怎麼混的了,這麼混,的確是有點慘了。
不過蔡東凡臉皮夠厚,然後坐在了手術室計時面板下,說:“小周,我叫你過來,是希望你能夠幫忙救一下這孩子的腿。”
“今天血管外科的人手不夠,但是我想把他救過來,到時候,你先去睡覺,睡一會兒後,我們清創把血管牀等問題做完,正好你上來收尾。”
蔡東凡的聲音很小,只有廣彥胡聽到,他聞言好奇轉過頭:“對哦,我也聽小楊說起過,小周在血管外科的造詣,不亞於他的,若是這樣,休息好了,咱們興許能把兩條腿都搶救一下。”
“蔡教授,要不這樣,你先去隔壁瞅一瞅,這邊就我先帶人頂着。這樣至少和普外科的常教授好有一個交待。”廣彥胡似乎能看懂蔡東凡意思似的。
“廣教授在這邊?”蔡東凡本想問一句自己不在有沒有問題,但馬上反應過來,廣彥胡若處理不了的問題,自己這個教授上,也是夠嗆!
然後便灰溜溜地走了出去。
還帶走了一個住院醫師。
蔡東凡走之後,廣彥胡纔對周成說:“小周,你先下去休息一下,稍微清醒一下。”
周成點頭:“好的。廣教授,那我就先去休息了,過一會兒就上來。”
廣彥胡就說道:“沒醉吧?看你的狀態還好,雖然沒有條文明確規定不能喝酒,但這個可以嚴格歸類到不負責任一類。還是要小心謹慎爲上。”
周成點頭,然後在離開前,低聲問了一句:“廣教授,蔡老師他?來了這邊之後,一直這樣嗎?熟人打招呼也?”
廣彥胡聽到周成這麼問,眼睛陡然瞪大,彷彿是遇到了稀奇事:“你也不知道蔡教授有這個習慣嗎?這不對啊?”
“不是業內都在傳,蔡教授自從之前送了一個犯人進去之後,一直就在往俠醫和正義方向靠攏嗎?目前,有很多監獄的外傷會裕际钦埐探淌谌的啊。”
“哦!這樣啊。~”周成恍然大悟,這件事他還有印象。
“廣老師,我是去年十二月份就離開了沙市,去了魔都,這都一年多時間了。”周成趕忙解釋。
的確,從他上次離開八醫院到現在回到湘南大學附屬醫院,已經有足足十三個月時間,這裏面經歷的事情也很多。
他很久沒有和蔡東凡接觸,不知道蔡東凡新生了這個‘癖好’!
俠醫?
蔡東凡的確是有這麼臭屁。
“當然啦,蔡教授的情商和人情世故還是處理得蠻好的,這一點,我也是真的佩服。”廣彥胡又誇獎道。
周成就忙說:“廣教授,可能是您都花費更多的時間去技術層面了。”
“我先去睡了啊。”周成說完要走。
廣彥胡聞言愣了愣:“你這一點,倒是學到了蔡東凡的精髓。”
“難道廣教授是覺得我沒學到蔡老師的技術麼?”周成再開了個玩笑。
“你要是全盤學了蔡教授的技術,那就稍微有點危險了。別貧了,快去休息一下,快速入睡,兩個小時之後,上來接臺手術,我這邊處理了,還得去隔壁。”廣彥胡說話間,吞嚥了一口唾沫。
“好的,廣教授!”周成在出手術室的路上,心情格外複雜。
專門往22間看了一眼,發現蔡東凡的眉宇和氣質,比之前都蒼老了蠻多。這個蔡老師,的確是被坑得夠厲害啊。
雖然上次路過的時候,趁着蔡東凡醉酒,教了他一些東西,但這些東西,還是不夠蔡東凡在這裏立足。
而蔡東凡現在被自己平加上去的成就,又不好繼續待在八醫院,如今已經榮升爲了教授,實力沒有完全跟上,可不就只能是大部分依託於廣教授了麼?
不過,也快了,等過年之後,自己的師父自己帶。
周成很快摁滅所有心思,給安若發過去了一個在手術室,不回來了的信息後,就把手機一關,先在手術室裏眯了一覺。
不管怎麼說,喝酒之後,還是會影響到個人狀態,所以先休息一會兒,等酒氣散了之後,恢復了一些心神,再上臺,是沒錯的。
而且估計,這個病人的搶救,到了一兩個小時後,纔是關鍵時刻。
“要不去整點納洛酮?”周成想了一下,還是覺得還是多喝點水稀釋一下爲好,藥少喫點。
說完,周成便跑去了休息室裏,多多地喝了水,這才上牀眯着去……
第三百六十四章 要不要放下臉?!
周成再次一覺醒來時,已經是到了晚上的十一點。
點開手機屏幕,發現了安若發了幾條未讀消息過來,上面就是彙報着的現在安若正面臨的被一羣自家家長問過的基本情況。
周成回過去了一張笑臉,然後重新到了手術室門口拿了一套帽子和口罩,便往手術間直奔而去。
21間,周成先在外面的洗手檯,洗過手後便直接踩開了感應門,往手術間裏走。
此刻,手術室裏的氣氛格外微妙着,幾乎是沒人說話。而且,周成還看到,此刻蔡東凡以及廣彥胡兩個人都停止了操作,幾乎所有人都在很緊張地盯着手術檯上的團隊。
周成走進時,就被巡迴用噓聲警告,不用周成開口,就給周成重新打開了無菌手術衣的收納包。
周成穿好了無菌衣之後,便到了蔡東凡旁去,蔡東凡往周成旁擠了擠,說:“小周。”
“辛苦你了啊。可能這一次,要你浪費時間了。”
“怎麼回事?師父。”周成很是奇怪地轉過頭問,他現在還沒特別明白是什麼情況。
“腹主動脈有損傷,目前普外科的杜威教授正在處理,患者本身就血壓不穩定,有休克,若這裏沒處理好,其他地方都沒用。”蔡東凡低聲解釋。
周成聞言,沒再回話,也是知道,現在所有人都不再多話,把位置讓出來,主要是爲了讓空間和位置保命。
先保命,後治病,這是一貫原則!
周成站定還沒一會兒,忽然手術檯上傳來一陣騷動,以及一陣陣煩躁聲傳來。
“我次奧!血管外科的人呢?還是沒人能勻出來嗎?”叫杜威教授的人,開始牢騷起來。
“好像金教授那邊還是沒人能分給我們這邊。而且目前,血管外科也有不少人外派,留下來的人手更少。杜教授,現在怎麼辦?”下級醫生趕緊回。
“給附二打個電話問問能有人來不?”杜威眉宇間閃爍不已。
雖然血管外科以前也是普外科的業務範圍內,但術業有專攻,只是胃腸外科的他,還真沒有辦法處理這麼複雜的問題。
附一的血管外科本就不太強,如今又分出去了很多人,只能是一個人掰成兩半在用。
“打過了,附二派出去的人,比附一還要多,如今人手更加不足,跑本院的院內會远际歉备咴谂堋9烙嫼茈y過來我們這邊。”
杜威開始左右掃視,然後眼神在掃過蔡東凡旁時,微微一怔,仔細看過後,問:“蔡教授,這位是不是你的學生小周啊?”
“杜教授好,我叫周成。”周成趕緊招呼。
杜威眯着眼睛想了一下,然後問:“小周你現在有沒有血管外科的手術授權?”
說實話,杜威對骨科教授級別以外的人,瞭解並不多。
但楊弋風是例外,杜威以前也是非常希望楊弋風能夠留在普外科的,因此一直都在關注。
然後通過楊弋風,杜威還瞭解到了周成。而且,杜威也知道,周成好像能頂楊弋風用。
周成聞言,點了點頭:“杜教授,之前在常市的時候,是楊弋風通過了舒教授拿到了。”
周成老實回答。
血管外科,是另外一個科室,想要獲得手術授權,必須要血管外科的專科協會授權。當然,在常市的時候,楊弋風就已經安排了這件事情,所以周成現在是得到了血管外科的常規手術授權的。
“那正好,你過來,做我助手,我們再試一次。如果還是處理不了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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