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盧彬和秦明沒理會張正權的吐槽和慶幸,而是眉頭緊皺着,思考着周成的話。
哭思了蠻久,雖然沒有徹底地聽懂和透徹,卻也巋然一嘆,秦明說:“周醫生,如果我當時讀書的時候,我老師能這麼教學的話,那就好了。”
“那如果是已經完成了麻醉的情況下呢?”秦明再次問出來了自己的問題。
周成聽到秦明的話,感慨說,大哥,你以爲這些東西,是誰都知道的麼?我要把這幾個點總結出來,花費了多少的工夫麼?現在,都還沒有完善。
雖然簡單易懂,那是我悟透了,撕爛了,然後才餵給你的,當然好理解了,如果難理解的話,那我之前做的那麼多努力,豈不是都白費了。
吐槽只是在心裏,嘴上回道:“麻醉狀態下,即便是加了肌松藥物,但是其實肌肉仍然會通過本體感覺,感受到刺激,產生微收縮狀態,在這個時候,我們可能要施加的不是拮抗力,而是主動的應激力。”
“這不太好理解,就是,簡單點講,我們可以主動地刺激我們覺得需要用到的幾條肌肉,產生收縮狀態,幫助我們達到復位的目的。”
盧彬張開着嘴巴,被口罩攔住,但是眼睛卻眯了起來。
真TM簡單,你能再簡單點不?
秦明則是索性懶得再問了,太打擊人,也是知道,有些東西,只可意會不可言傳。
“哦,原來是這樣啊。”秦明只能假裝自己聽懂了。
但是其實,周成在講些啥,他也是聽得略有些莫名其妙。
周成也沒再繼續糾結,然後腥司陀职言掝}移到了其他地方,主要是問一下,張正權老闆有沒有女朋友啊,家裏是做啥的,然後再說,秦明的兒子今年讀書了沒有這些沒營養的話。
很快,手術就進行到了第二臺開臺。
這一臺的骨折,是肱骨骨折,雖然是肱骨中段骨折,但是,肱骨中段的骨折,復位就有點難了。
一開始,仍然是周成和張正權旁觀,然後,盧彬和秦明等人開始手法復位的操作。
但是,一連三次,骨折還是骨折,復位卻完全沒復位,盧彬的臉黑得很難看,在第三次復位之後,仍然彈脫之後,就索性放棄了。
周成見狀,沒等盧彬主動開口,就先開口道:“盧主任,這一臺的骨折,的確是復位的時候有點難度,我來操作復位吧,你和秦主任完成後面的固定操作。”
說話間,周成與盧彬、秦明二人走進了手術間。
周成一邊說:“盧主任,秦主任,肱骨的骨折手法復位,之所以難,是在於肌肉的牽拉,在這樣的情況下,我們需要……”
周成儘量用稍微比盧彬的境界比較高一點的理論,去引導他,然後再通過現實的操作來進行印襯和對比。
“這個時候,骨折之間本來存在的摩擦感,就正好能夠拮抗住肌肉的牽拉力量,復位後的骨折,就不會再移位了。”周成一邊說,一邊帶人退出手術室,來到了隔離室。
按下拍攝相片後,果然,看到顯示屏上,平平無奇地顯示着,比之前盧彬所做的脛骨骨折的手法復位還要完美的骨折復位狀態,就等着盧彬去完成固定操作了。
因爲有了盧彬的之前對比,隔離室的腥耍R上能夠感覺到,周成和盧彬之間的差距,看向周成的目光,更加敬畏。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當習慣了更好的東西后,由奢入儉難!
這就是周成啊,微創骨折,雖然大家都能做,但是最終做出來的效果,肯定還是有差異的,在做手術之中的觀賞性,也是完全不同的。
這可以說得上是另外一種程度的藝術品了。
盧彬更是點了點頭,感慨道:“周醫生,我服。”
“看來,我們科室距離真正地開展微創骨折,還有很遠的一些路啊。”盧彬完全摒棄了之前的想法。
有些東西,不是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簡單的,有些手術,你理解的會,和真的會,那也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自己理解的會手術,不過是能夠把手術完整的開臺,完整的結束,然後是增加手術的速度和質量。
而,真正的會手術,則是會把手術進行拆解,拆分,如同藝術表演一眼,慢慢地去把它們表現出來,一種只是單純的操作,而另外一種會,則是藝術品了。
微創骨折內固定術,難也不難,簡單,也更是不簡單。
周成的教學,更是讓盧彬更加深層次地感受到了,周成知識儲備以及對手術的理解能力和理解深度。
周成抿了抿嘴巴,說:“盧主任,其實也還好,最關鍵的,還是在復位。”
“小切口切開復位內固定術,治療理念,取自於骨折的治療原則,又稍微超出這種原則,也不難的,盧主任今天才是第一次單獨操作,自是會覺得進展困難。”
“但是一旦臺次多了,就會逐漸熟練下來。”
盧主任啊,你肯定不要這麼着急啊,你纔到了什麼境界哦,最多才入門,你就想着到我這完美的境界,那肯定是需要時間去累積的。
我當初學習的時候,全靠自己摸索,你現在只要照着我現在的路數走就好了啊……
當然,這話,周成可不敢說出來,否則的話,他自己都覺得有點虧心,自己學習的手術,那是靠外掛,盧彬等人,都是實打實的學習。
不能這麼比的。
接下來的手術,仍然是順風順水。
手術,聽起來高大上,但是都有關鍵點和難點,一些基礎的操作,則是大部分外科醫生都會的。周成的治療理念,其實是從手法復位獨立而出的,其根本,自然是手法復位。
微創內固定只是畫龍點睛,爲了增加手法復位後,骨折的加強固定而已。
把一臺手術要喫透,就是要把本質剝離出來,通過原則出發,才能夠更好地閱讀一臺手術……
第三百二十九章 無知者無畏!
有些操作,自己沒有親自操作,是沒辦法體會到其中的難度的。而有些人的水平,自己不在那個領域內,是無法感受到其水平之高低。
雙眼所見、心思所想,也很難真正地瞭解到另外一個人所達到的高度。
腦子會了手不會,是在常規的操作中,很容易出現的一種事情。
盧彬和秦明在經歷了前面兩臺自己親自上手操作後,越發地對周成敬服起來。
盛名之下無虛士,後面沒有了自己的手術,盧彬的心態,也是變得輕鬆不少,離開了手術間後,對周成感慨:“周醫生,之前看你手術操作,或者說您做了復位後,我再做後續的微創內固定器械的固定操作。”
“都感覺不太難,但完全要我自己去操作的時候,還是覺得緊張,總是達不到自己想要的結果。難吶。”盧彬的表情凝重,一邊說着,一邊還慢悠悠地喝着一杯水,緩解着內心的情緒。
秦明則是套好似地給周成、張正權兩人也打了一杯水,張正權站起來接過,然後對秦明道謝,秦明並未在意,而是仔細地聽周成的講解。
“盧主任,主要是我個人比較年輕,自己做事可能還可以,但是論到教學,其實還有蠻大的缺陷。實在是沒有任何經驗在。”周成也是找到了自己的不足之處。
當老師,難不難?
說難不難,只是要把知識教好,把知識和自己的理解說出來,自然是不難的。但是要教好人,教到讓人明白,就不容易了。
小學與初中的教學,就不容易,更何況是現在這種知識結構與體系?
其實,大學老師是最好當,又是最難當的,最好當是因爲挑選了優質的學生,最難當就是,你很難把自己的理解講得讓別人明白,更多地還是靠個人天賦。
這就難了啊。
若是隻是針對個人,周成有各種各樣的辦法,實在不行,通過模擬器也可以去模擬怎麼教學一個人,但是,周成想要做的事情,肯定是無法通過模擬器完全實現的。
而在帶教盧彬的過程中,周成就沒有走捷徑,而是打算實實在在地當一回老師,這也是利於後續周成完善教學理論。
在此之前,不管是陳勝武也好,還是楊弋風也罷,或者是餘橫,這些人,都不是常規的人,他們的悟性很高。甚至於是秦明,資質都頗爲不錯,而面前的盧彬,就屬於天賦平平的那種人了。
如何把這樣的人教學好,具有廣譜性質的,這是對於醫學教學的規矩化和體系化,很有助益的。
既然想好了要把醫學的實力和技能的等級數據化起來,層次化下來,就得方方面面都考慮清楚,去詳細地摸底,這並不容易。
不容易是好事情,如果什麼事情都能隨隨便便地就達成,那麼人生想必也就沒那麼多的意義了,更何況,這件事的意義重大,影響更是深遠。
若是做得好,可名揚千古,如是做得不好的話,請參考把華國的規培制度對標西方國家,但是待遇卻跟不上的那批人在醫學生心裏的地位吧……
盧彬則說:“不,周醫生,你的教學理論紮實,而且滐@易懂,只是我學習的進度和速度都太慢了,跟不上你的節奏,或許,我學習的速度比秦明都要慢,只是靠着自己的基本功在這裏撐着。”
在盧彬看來,周成已經是一個極好的老師了。基本功紮實得可怕,理論通透,能夠把所有的知識結構都分成,只是自己很難吸收並靈活應用。
在醫學的理論體系裏面,能做到像周成這樣的人,數量估計不會太多。
有太多的人,都是擅長做事而不擅長教學了。
就連張正權也說:“周成哥,我覺得你教的挺好的啊,我這麼菜,都能聽懂很多。”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周成聽到張正權這麼一說,頓時眼睛一亮。
咦,對呀,張正權這個逼現在來了常市。
要說,在他接觸的人裏面,誰的資質最低,那麼就屬於張正權無疑了,他在醫學上的天賦,那完全比不上他古怪的十分之一,乃至百分之一……
若是能夠把張正權給教學好的話,那麼肯定對大部分醫學生都是有用的。
周成瞬間,眸子火熱起來。
張正權·工具人,終於是可以在模擬器裏面上線了……
張正權見自己說話後,周成的目光有不對勁的地方,瞬間神色一凜,收斂了一下自己的無菌手術衣的衣領,伸頭過來,壓低聲:“周成哥,你要是看上我了的話,你給我說一聲,我晚上去你家。”
“滾!”周成罵了一聲。
一場玩笑,就把之前的尷尬氣氛打破掉。
“張老闆和周醫生的關係很好啊?”盧彬笑着問。
周成就說:“我和張正權之前是一起規培的同學,在一個組,他比我小一屆,不過現在退培了,不搞醫生行業,改行了。”
周成自己,在今年的四月份,已經是完成了規培的計劃,而且也參加了考試,估計沒多久就能夠拿到證書,而且在八月份的時候,還會參加到主治醫師的考試中去。
但是張正權卻是再也不搞醫生這一行了,現在連掛名都懶得掛,雖然有醫師資格證書和執業證書,但是規培沒搞完。仍然還是不能從事相關行業的,至少不能單獨執業。
盧彬神色一閃:“原來是這樣。真羨慕你們年輕人啊。”
盧彬話裏有話,心思也活絡起來。
這不是周成送給他的一個漏洞嘛,周成以前和張正權是朋友,現在一個是器械商,一個是臨牀醫生,這裏面若是沒丁點的利益關係,傻子都不信。
周成沒聽出來話裏面的意思,張正權卻是神色一凜地說:“盧主任,我和周成哥是純粹的朋友關係,其他的一切,都沒相關。盧主任不要有什麼誤會,不然這個誤會就很難解開了。”
張正權其實作爲器械商,應該是討好盧彬的,不過,他也不至於怕盧彬。如今他承擔的角色,就是帶量採購對象的一個公司,在一家醫院,喫不了多少的量,每塊鋼板也掙不了多少錢。
純粹是帶量,走量才能掙錢,所以,一個盧彬,還不至於讓他忌憚,大不了就不做了嘛,但是張正權仍然想和氣生財。
盧彬聽到這話,眼神一滯,心說,這娃兒誰啊,這麼猛的?
周成看了張正權一眼,解釋道:“盧主任,我以前都是在魔都,我朋友更多的時候是在沙市工作,正好湊巧了纔在常市遇到。”
周成也幫腔。
盧彬馬上反應過來,對啊,張正權是在湘省混的,周成卻是在魔都,那麼證明之前就可能沒什麼利益關係,那現在了?以後呢?
……
過了一會兒,周成就主動提了出來:“盧主任,我再去看看後面那臺拇指畸形的平片和術前檢查,再過一遍手術方案,我先去手術室看看啊。”
“您和秦主任,等一會兒再過來吧。”
盧彬聞言,正好這時候就是個很好的機會:“秦明,你跟着周醫生一塊過去吧,催一下手術週轉,下面那些人別在偷懶,幫忙上臺。”
“我和張老闆,有點話要說。”
秦明自是以爲,張正權作爲新來的器械商人,而且還年輕,之前的話又有點衝,所以盧彬主任打算敲打一下,而且談話內容不便多聽,於是馬上跟了出去。
他如今已經是副主任醫師,對於裏面的門道還是清楚一些的。
周成和秦明兩人走後,秦明自覺地把門給帶上了。
只是,盧彬看到時機合適,還沒開口的時候,張正權就說話了:“盧主任,我與你交待一聲吧,我是張正權,中正公司就是我的。”
“其他得我不敢說,但是如果我不想提供給常市中醫醫院任何器材這個權限,我還是有的。”
“周成是我朋友,我希望盧主任你不要爲難他,也不要想着爲難他。”
“我這個人,就是這個樣子,什麼話,都喜歡擺在明面上來說。”張正權首先變了臉,一臉的黑,看不出來喜怒,只是,在說話間,直接就佔據了上風。
開玩笑,之前,張正權接觸的,都是各大醫院的主任、教授,雖然那時候他處於下風,但是日積月累之間,也是學到了不少。
一個盧彬,地級市醫院的主任,他還真可以看不上。能夠用實力壓人的時候,張正權並不想多逼逼啥。
盧彬聞言,立刻是把自己的話給吞了回去,眼神愕然地看着張正權,一臉莫名。
張正權就繼續說:“盧主任,我們做生意的,貴在和氣生財。但是一些原則性的東西,我們公司不想碰,我開這個公司的最主要目的不是爲了掙錢。”
“我要說的,差不多就這麼多。除此之外,咱們可以是朋友,該喫喫,該喝喝,該聊些什麼聊些什麼,不該聊的我們也不聊。”
張正權講完,便保持了沉默,然後等着盧彬說話。
盧彬消化了很久,最後才緩過神來:“所以,張老闆你來常市,就是爲了周醫生而來的?”
別的不說,就是一些重大的器械公司的總經理,都不下基層了,張正權作爲一個公司的老總,直接到地市級醫院內裏來,這本來就不正常。
他親自都能夠奔赴而來,那他與周成之間的關係,就得重新評估了。
有些事,周成作爲醫生,不好做的,不好說的,他可以說啊。
“差不多這個意思,我就是跟着周成哥混的小弟。盧主任,謝謝你這段時間對周成哥的照顧啊,也希望盧主任以後,再多多對他照顧一二。”
“如果有需要的話,我們公司可以提供給盧主任很多方便的,包括進修的機會啊,我不僅可以送盧主任出國進修。甚至還能送盧主任你出國當醫生。”張正權笑着,露出了牙齒,但被口罩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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