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你繼續休息,我先看看你的情況。你只要靜靜地休息着就好了。”
周成首先,觀察了生命體徵,然後再回憶起目前,方渺渺相應的抽血指標,這在他來查房前,都已經在內心裏面有了印象。
方渺渺繼續盯着周成在看。
周成然後又吩咐:“手能動嗎?隨便動一下就好。”
周成要確定,方渺渺的雙上肢的活動,是否正常。
方渺渺的雙手就左右搖了搖,然後還捏了捏拳頭,只是這個動作,會把被子給壓住,可能也是因爲害羞,怕周成會掀開被子。
周成看了,點頭:“好了,你現在的雙下肢,有感覺嗎?或者說,它是個什麼樣的存在?”
“幻肢、麻木、很燙、或者根本不存在?”
幻肢,是截肢患者,覺得自己被截掉的肢體一直存在,但是其實啊,是已經被截掉了的。方渺渺經歷過截肢,雖然又被移植了回去,但未必就不會有幻肢感覺。
“說不清楚,感覺很重,又好像沒感覺,自己想要動,卻動不了。甚至都感覺不到腳的存在。”方渺渺努力地小聲、斷續地講着自己的感受。
周成點了點頭,然後把方渺渺的病牀上的被子捏了兩邊角,只露出了膝蓋及以下位置,指尖緩緩地從脛骨往下滑,這也是病理徵的一部分檢查。
不過方渺渺並不知道,她沒有反應!
周成再問:“能夠感覺得到,我的手指嗎?”
方渺渺搖了搖頭:“不知道,沒感覺。”
“自己努力地動一下,就回憶起以前,翹起腳尖的動作。”周成再說了一聲。
雙下肢移植術,做完手術簡單,但是術後的康復,是一個很大的難題,周成自忖自己的手術過程絕對不會錯,但是術後能不能恢復成術前的樣子,能夠恢復多少,周成沒底。
如果神經壞死或者失去了功能,那麼術後即便是存活了,也會因爲失用性萎縮。
方渺渺,仍然一動不動。
周成內心並不波動,這並不意外,然後小心地把她的被子蓋好,轉頭看向方楚軍:“等會兒,查完房後,你讓孩子的母親或者是我們護士站的護士,從雙下肢的趾頭開始,一路往上探。”
“一定要找到有觸覺和溫覺的位置,前後都要確定下來。這對病情的把控,很重要,我是個男醫生,所以可能不太方便。”
雖然醫生和病人之間,不應該存在太多的尷尬,但是周成看得出來,方渺渺十分在意,她壓被子的操作,證明她很反感。
“好的,周醫生,渺渺現在的情況,是不是很不樂觀啊?”方楚軍趕緊壓低聲問。
周成則回說:“這不呢,目前而言,你看,雙下肢的體溫正常,雖然沒有感覺和邉佑X,但沒出現壞死,壓瘡等情況,血咭埠芎茫C明它還活着。”
“只要肢體還活着,就還能想辦法的。”
“你們護理的時候,要注意點,千萬要注意壓瘡的問題,還有就是,你們要輔助她進行一部分的功能鍛鍊,可以讓她的肌肉減輕萎縮速度,也能夠增加邉痈杏X。”
“還能一定程度地預防靜脈血栓形成。”周成講完,又回頭對方渺渺說。
“你好好休息啊,不要多想,努力喫飯,多進食高蛋白食物,把心態調整好,很重要的,說不得,你還能恢復你術前的樣子呢。”周成給方渺渺一定的心裏安慰,這是讓病人自己先有信心。
方渺渺眼睛亮了一下,點了點頭。
然後,周成就和方楚軍走了出去,到門口,把門關上,再走了一段距離後,說:“渺渺爸爸,是這樣的,現在的情況,說不得特別好,但這話,我不能當方渺渺的面說。”
“您也知道,她這雙腿,是搶救回來的。”
“但是,也不能說壞,就是她的活性還是在的,那麼,只要是活性存在,後續我們還是可以想辦法,比如說做神經移植、神經轉位術。”
“神經的修復,是一個很長期的過程,有可能三個月還沒效果,但是目前,我們要先保證雙下肢的活性。這相當於是另外一種的起死回生,不會這麼快見效果的。”
“所以,你們要她現在就有知覺和活動,這就違背了神經生長的客觀規律了,你們作爲家屬的心情,我能理解的,但是,現在這個時間點,我們能做的,還是隻有等。”
“因爲之前我給你講的,都是備選方案,不管是移植,還是轉位,都沒有原本的神經這麼合適,我們要給方渺渺一個機會的。”
方楚軍聞言,大抵是明白了周成的意思。
“周醫生,你的意思是說,還是先救一下現在的這條本來的神經,而先不去動它,等一段時間,實在是看不出來效果,再另想辦法?”方楚軍的總結和理解能力,非常強。
和這樣的人溝通,就比較舒服:“是這樣子的。”
“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
“還是可以期待一下的,所以,在這個等待的過程中啊,我們醫生能夠做的,其實有限,不過我也會時常關注的。”
“之前,方渺渺一直都是在ICU,您也曉得,ICU那個地方,是相對比較封閉的地方,去的人越多,在一定程度上,只會讓ICU裏面的病人病情加重,而且我也做不了什麼。”
“總不能,連機會都不給,直接就選了次選的方案,這也是我們醫生不負責任啊。”
方楚軍點了點頭:“我明白了,周醫生,您辛苦了。我會把這些,都交待好的。您交待的事情,我們也一定都配合。”
“其實是這樣的,周醫生,您看啊,我和我夫人都比較忙,我父親的年紀也比較大了,您說,我請一個比較專業的護工,會不會配合得更好一些?”
周成聞言,不好給意見:“這個就看個人,需要一個很細心和耐心的人。”
現在方渺渺的情況,與癱瘓差距不大,肯定是需要人悉心照料的,家屬和護工,誰能夠做得更好,周成是很難做評價的。
如果護理工作沒做好,很容易感染,那就是災難性的。
而醫生和護士團隊,不可能資源多到親自到牀旁來指導護理,這不現實。
“好的,周醫生,辛苦您了啊。您看您還要坐門裕@麼早地還跑一趟。”
“不過您能來,我這心裏,的確是踏實了很多。”方楚軍語氣非常糾結。
正說話間,牧音以及方渺渺的爺爺也來到了病房,他們看到了周成後,目光一閃,先是閃過了一絲不悅,但緊接着就收斂了起來,趕緊上前來問。
周成就說:“是這樣的,方渺渺的情況,我已經和她父親交待清楚了,你們溝通一下吧,我還要去門裕绻銈冇惺颤N疑問的話,我每個工作日都肯定會來病房,隨時和我溝通。”
第三百二十六章 大黑臉蛋與徐凱然!
常市中醫醫院,主任辦公室,查完房後。
盧彬和秦明兩個人,聚在了一起,然後仔細地討論了手術安排和手術方案後,秦明才把相應的安排,發給了下級醫師。
然後對盧彬,語氣惆悵地說:“主任,您說,這個方渺渺的病例,適合報導出去嗎?目前宣傳科和醫院裏,都在問這個問題。”
常市中醫醫院,在知道周成要來醫院後,一直都是秉持歡迎的態度的,也是希望,周成能夠在這裏的這段時間,把骨科的名氣更一步打出去。
目前而言,周成做到了,在科室裏常規開展了微創骨折手術,讓中醫醫院的骨科名聲,有了很大提升。而那一臺截肢後肢體再植的手術,如果能夠報導的話,基本上就是全國乃至於全球首例。
截肢術爲什麼還存在,就是爲了保命,在肢體壞死、大出血控制不住的情況下,必須要截肢先保命。
但是,截肢之後,斷肢再植,甚至是異體肢體移植,那也都不是把原來的肢體移植上去啊,之所以要截肢,是因爲肢體出現了大面積的壞死。
可,周成卻逆轉了這樣的結果。
就目前而言,單純通過操作,能夠讓那樣情況的肢體存活下來,不談論功能,就已經是一種奇蹟了。
若是能夠完全康復,那更是奇蹟中的奇蹟,這是非常好的一次宣傳機會。即便常市中醫醫院無法重複,但是藉着着一股風,能夠讓更多的人知道常市中醫醫院的存在。
但問題有這麼幾個,第一,方渺渺身份特殊,目前還沒做好方楚軍及牧音的工作,方楚軍倒是也支持,但是前提條件就是必須要把方渺渺的病治好,或者是看到好轉。
這是爲了給周成壓力,希望周成能夠更加盡心盡力。
第二,周成目前似乎對方渺渺的情況,不太上心,之前在ICU的時候,查房也就去了一次,之後多是拒絕,而且,周成在科室裏的配合情況,不蠻好。
別說是方楚軍的關係了,更高級別的人,叫周成來,周成也不來。
不敢貿然宣傳就是,怕再出現這樣的病例,周成不願意再出手,到時候可就貽笑大方了,一個無法重複的手術,是不值得宣揚的。
第三,不管周成如何選擇,他們都還必須要對周成客客氣氣的,不能太過於苛刻。
盧彬是病區主任,秦明是科室裏的博士,分管教學、宣傳等工作,所以宣傳科是和秦明直接聯繫的,因爲要編寫文字,肯定是要秦明才能寫出其中精彩的。
盧彬微微皺眉:“醫院的宣傳科在問也好,在催也好,都沒用。在沒有確切療效之前,且不說方市長能不能同意。方渺渺的媽媽肯定是不會同意的。”
“另外,如果我們沒辦法與周成醫師取得隨時的聯繫和自願之前,這個宣傳,一定不能做。”
“不然肯定出事,名氣打出去了,真正病人來了後,卻沒人能夠做到,那病人還不吵吵?”
“與其如此,還不如就當作是一個特殊病例。”
秦明點頭,說:“主任,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也給宣傳科和院長表達了類似的意思,但是院長的意思還是,希望我們多做做周醫生的工作。”
“讓周醫生能夠更多地投入到臨牀配合中來。這是打出去我們骨科的非常好的一個契機。”秦明轉述着院領導的話。
但這些話,盧彬比秦明可聽到得多多了。
“楊院長可以上下嘴皮子一動,宣傳科的人可以給這樣的建議,當作是任務發下來,但是怎麼去做工作,誰來做?怎麼做起效,沒考慮過這個問題嗎?”
“我們骨科,怎麼沒出成績?微創骨折手術,這麼多病人的好評,門粤刻嵘诉@麼多?這不是成績?”
“他們嘴巴一動,我們怎麼去做,沒得做,你也不要去做。”
盧彬嘴角冷冽了一陣:“有的人,只能看到名聲,只能看到政績,看不到其中的艱辛。到目前爲止,就還沒有上面下來的指導員,常規參與到急允中g的先例。”
“我們醫院想成爲第一個啊?那誰要再這麼說,你就讓他去做周成醫生的工作。”
呸。盧彬煩躁地吐了一口口水。
人,是要講道理的,如果周成願意,那自然好啊,盧彬當然配合。可是,人家來,是幫忙你們做業務的,是教學的,不是來打工的,這個定位你沒做好,你能怎麼人家?
把別人逼得拍拍屁股回去?
秦明沒接話,這樣的話,他自然也不敢真去給院領導們講,盧彬或許可以講,但他暫時還沒這個資格。
盧彬還要說話,他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赫然是楊院長打來的,盧彬臉色更冷了,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而且還開了擴音,放在了桌子上。
“盧彬啊,我要給你講個事情嘞,你要把周醫生的工作,提上日程嘞。這是我們醫院最好的一個時機,我也聽醫務科的人彙報了。”
“周醫生的實力和潛力,你們完全沒挖掘出來啊。這麼好的一次宣傳機會,怎麼到了你這裏,就沒影了?”
“我知道有困難,有困難就去想辦法解決啊,大家工作的時候,都有困難。難道就能不去做了嗎?”
“我和其他幾個副院長都商議過了,我們會給你最大的權限。周醫生在我們醫院工作期間,待遇問題,一切都好談。”
盧彬聞言,並不囉嗦:“楊院長,周醫生就在前天,就拒絕了一個電話的。”
盧彬必須提醒一下楊院長,不要被利益衝昏了頭腦。
“我知道,我讓你只禮不兵,你肯定是要好好地想辦法的啊。有問題,有目標,就會有辦法,你們再合計合計。”
“記得啊,這件事,我需要一個回應,最好是在這個星期內。”楊院長一副命令的語氣。
盧彬就直接道:“楊院長,我現在就可以給你答案,這不可能。這個任務,我完成不了。”
“你都沒去試一下,你怎麼知道完成不了呢?盧彬,你怎麼回事啊?”楊院長的語氣稍微有點煩躁。
“楊院長,我能力有限,這件事,我不可能去和周醫生說。要不,您把我這個主任的位置給摘了吧?你去問問我們骨科的郭主任,或者其他主任。”盧彬語氣很平靜。
他是要在骨科的這座江湖裏混的,有些事情能做,有些事情不能做。
“盧彬,你是在這個關鍵時刻,給我撩蹺子是吧?”
“我還就告訴你了,這是你的任務,你必須給我完成好。保質保速。”
“周醫生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你看啊,昨天全主任給周醫生打電話,他就同意了,你都不問,不努力,你怎麼知道你不行呢?”楊院長如此說道,但是語氣也緩和了一些。
盧彬聞言,捂住了額頭,說:“楊院長,我不會去做的,這件事,只能是由醫院的醫務科或者醫院出面,去和周醫生談。”
“我只是專科主任,我沒有這個權限。”盧彬的語氣,非常堅決。
“盧彬,你到底怎麼回事啊?你這個時候,和我講這些?我也是爲你好啊,這個任務,如果你完成了,你就。”楊院長開始給盧彬畫餅。
“楊院長,我也不想着晉升的什麼事情,我覺得我現在,已經可以了。”
“楊院長,周醫生可是能夠完成頂級手術的人,你讓我怎麼去跟他說?我拿什麼去和他說?就我們醫院這平臺?”
“說句不太好聽的,周醫生的技術能跟上,其他科室的技術能跟得上嗎?”盧彬說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這是個問題,所以纔要想辦法的嘛,盧彬,這件事,你要記在心上啊。我們又不是要周醫生留下來,而是希望他能夠多參與一點臨牀事務,這也不是什麼過分的要求。對吧?”
“再說了,這對周醫生的名氣提升啊,也有很大的好處的。說不定,周醫生也有這樣的想法,但沒有開口呢?”楊院長在電話裏,繼續給盧彬灌輸着自己那一套。
沒辦法啊,這個好機會,如果現在不好好把握,以後再想要這樣的機會,那就不可能了,而且,這次的時機,不僅是他想把握住,還有很多人都想把握住。
“我覺得這件事是不可能的事情,周醫生是我們科室裏的指導員,我沒有資格去和他談,要談,就只能是郭主任或者是醫院出面,我單獨沒法談。”
“楊院長,我話就放在這裏了,您要是覺得我能力不夠,可以去喊其他人代我的位置,其他的,我做不了。”盧彬的態度也非常強硬。
他覺得,自己只要把微創骨折手術,學到手,就已經是非常不錯了,對科室裏的提升很大,至於一步跨越更大,盧彬怕把自己的蛋給扯掉。
“楊院長,我還有手術安排,要做好規劃,就先這樣啊。”盧彬緊接着,主動地掛斷了來自楊軍的電話。
對面,話都還沒完。
馬上,楊軍再次打來電話,盧彬沒接。
但是緊接着,第三通電話,再次打來,盧彬知道自己逃不掉,還是再接了。
“盧彬,你這個人怎麼一點覺悟都沒有了?這是多好的一個機會啊。你要再想想辦法的啊。”楊軍的語氣,立刻變成了和藹可親,一副老朋友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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