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總住院最後是要經過考覈的,這個考覈,要過關,說難不難,說簡單不簡單。
只能說,要認真起來,你要以主治的水平去過他,不認真起來,你住院醫師也能混過去。
毛雨軒此刻坐在了手術室的休息室裏,纔剛下手術,所以現在連洗手衣和帽子口罩都沒脫,聽到了這話後,毛雨軒立刻站起來,然後慢慢走進了消防通道里去,找了個角落裏坐了下來。
“師父,曾老爲什麼要針對上我啊?”
“我好像沒什麼地方得罪了他啊?我這一下三個月總住院,後面就要多推遲半年才能下,算起來我還要多幹三個月。”
“這也總不能不講道理吧。”毛雨軒有點害怕,又有點生氣地委屈着。
當然害怕,院士的身份,屬於超然的存在。
院長可以走,但是院士不能走,這是每個醫院的鐵律!
“有時候,錯誤不論大小,所以才需要事事謹慎啊,雨軒。你想象一下,但凡是當初那個病人死了,你的責任到底有多大呢?”
“如今只是多幹三個月的總住院,就當是買了個教訓了吧。也不傷筋動骨,一定要好好的記住。”薛修德勸。
毛雨軒嘆了一口氣,問道:“那我的總住院下了,那我的值班,該怎麼辦?”
“會來一個人頂上。”薛修德回覆。
而且很快就給了毛雨軒答案:“你不用去打聽了,我已經替你打聽過了,曾老就是因爲這個人,把你的總住院給下了。你下了總住院之後。”
“這個人還就來我們組當總住院,然後你跟他,當跟班總住院。”
“我!~”
毛雨軒聞言,瞬間就睜大了瞳孔。
“這種事情,科室裏的其他教授都知道,而且同意了嗎?”
其他人指的是餘主任,也就是科室裏的餘教授,是科室裏的行政主任,薛修德,只是帶組的教授而已。
人事權,科室裏的人事權,一般都在自己的科室裏,就算是其他人,就比如說骨科的大主任,或者是曾老要作其他安排,也是先要和病區主任商議一下。
“這件事,曾老既然打電話到了我這裏,肯定就有把握,讓餘教授不會多說什麼。”
“雨軒,你好好做一下心理建設吧,這件事基本就這樣定下來了。如果你不同意這個方案的話,那麼就說了,你的總住院先下了,半年之後,就重新開始。”薛修德無奈地捂了捂額頭。
官大一級壓死人,官大幾級,就是壓得人喘不過氣來那種。
薛修德特別討厭曾地緯用一種普渡猩囊暯牵瑏砜此孟袷窃诳蓱z他一樣。說什麼給他找了一個得力的干將。
然後轉身把自己的學生給下了。
新來的這個周成,就算是有傲然天下之資,與我又有何關係?
人情你曾地緯佔了,我就得挪位置來讓位?
你捧人,不能殺我的人啊。
但沒辦法,曾地緯就是骨科的一言堂,說的話,比大主任還管用,他基本上擁有科室裏所有事情的一票否決權,他可以否決行政大主任的一票否決。
“好的,師父!”毛雨軒深吸了一口氣。
也知道,自己和自己的老師發脾氣,沒什麼用,只會讓他更加難受。
曾地緯如此,不僅僅只是傷害了他一個人,其實受傷最嚴重的,直接坐塌掉的,是薛修德。不是其他人。
曾老啊曾老,你到底是個什麼樣的態度啊?
明明我老師,對你是最爲親近的,差不多什麼事情,不說做到如同劉奕平那般,也不算差啊,好歹,我老師曾經是你的研究生,只是博士實在是您門下沒了位置,所以纔來了我現在的師爺這裏。
算起來,您還是我師爺,您爲何要害我?
但爲了大局,除了忍讓,毛雨軒任何辦法都沒有。
真的因爲一時之氣,去辭職了,或者是去和曾老當面硬剛,又能怎樣?只是換了一個地方和位置而已,而且在那裏,沒有了自己的老師,沒有了曾老,可能自己的地位更加難受和難堪。
因爲越是到下級醫院,人情關係的影響力,就越大。
毛雨軒自己就是從小地方來的,他深知這一點。
……
而就在毛雨軒和薛修德通電話的時候,骨科三病區的行政主任,餘秋化,則是趕緊打電話給了自己組下的總住院,也是自己的學生,曹臨。
“曹臨,你最近做事跑會裕詈眯⌒囊稽c,積極一點,千萬不要留下任何紕漏之處。”餘秋化的語氣帶着警告。
“啊?”
“爲什麼?老師,您不是說我。”電話的另外一頭,曹臨還有些懵逼,不太明白爲何自己的老師突然對自己告誡這麼一番。
難道是因爲自己平日裏不夠謹慎?
不是啊,平日裏,老師不都是說我太過於謹慎了麼?
餘秋化就道:“平時是平時,就在剛剛,曾老打電話問我,願不願意接收一個總住院到組裏來,我給拒絕了。”
“然後曾老又問了一下薛教授和董教授、鄒教授。”
“大家都不同意。”
“最後,只有薛教授那邊的毛雨軒,被強行下了總住院,然後讓位給了另外一個人。這是曾老找醫務科直接找的材料,沒進檔案庫,但是有記載。”
“曾老已經不管臨牀和人事五六年了,他這時候突然介入,恐怕是有要事要發生啊。在這個關鍵的節點,一定不能出現任何的紕漏!”
餘秋化從來沒有小瞧像曾地緯一樣的老院士的能量和實力,他如果真的要動起來,整個科室裏,被鬧成天翻地覆,絕對不誇張。
而且,魔都九院這塊牌子,不缺普通的教授,但是缺院士,多多益善。
“好,我曉得了,老師,您放心吧。”
“我平時做事,一般都是比較慢的,不會有大的紕漏,但還有小瑕疵,我再繼續磨一磨。”曹臨的身材本就偏胖,可能快起來,他做不到,但是要論起偷懶的話。
曹臨是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的,比如說,有電梯絕對不爬樓梯,因爲作爲骨科醫生,我們要好好保護自己的關節,爬樓梯傷關節。
比如說慢跑也傷關節……
事實是這個樣子的,但是,體重超標,其實更加可怕。
“你也不用太慢了,囉嗦,可不是一個外科醫生身上該有的品質。”餘秋化趕緊勸說。
同時他還隱隱有點後悔,他怎麼就可以這麼說呢,這麼對曹臨說話,是不是會起到反作用?
但是,比起副作用,如果曹臨被曾老盯上,那後果會更加嚴重。
科室裏的人員是有限的,要把自己的人安排進來的難度,非常大,不僅要自己有能力和實力,而且也要他們捲過其他人,基本上,也就是五年到十年,可以有一個人留得到自己的身邊。
畢竟總共,六個科室,二十多個教授,一年招的人就一兩個。
總有人要走,總有人會被卷死。
曹臨接着問道:“老師,你知不知道這次新來代替毛雨軒的人,是什麼來頭啊?”
總住院,現在科室裏總共十八個,接近二十,而每年科室裏競升到主治的名額,至少,被聘請爲中級職稱的資格,才五個!
除去已經升了主治,還在做總住院的,差不多有十個人還是初級職稱,得靠卷。
升了主治之後,還要內卷聘任職稱,如果這次來的人,比毛雨軒厲害很多的話,那麼,他即將面臨的壓力,會更加大一些。
個人職稱與醫院被最終聘任的職稱,並不是一回事。
可能你個人擁有副高職稱,但是醫院不聘請你作爲副高職稱,你就只是主治!
你可以選擇去更下級醫院,也可以選擇積累到醫院承認的底蘊。
“沒什麼來頭,最近纔來醫院的,不知道具體怎麼回事,曾老也沒多說什麼。”
“但肯定與曾老關係匪湣!�
“當年,就連羅雲和劉奕平在讀書的時候,曾老都沒這麼大膽子地替他們爭過什麼東西,這個周成,可能是曾老的舊人吧。”
“曾老在醫院裏,四十多年,沒有刻意安排一個親信,現在真要裝一個進來,即便是要安排一個不低的行政崗位,院長也得稍微給點面子的。”餘秋化這麼說,也是爲了安撫曹臨。
讓曹臨別那麼害怕,畢竟這只是曾老的安排之一,不一定有多麼恐怖。
“嗯,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放心了。”
“小毛真可憐。”曹臨在知道了,事情與自己的關係不太大之後,開始可憐起毛雨軒起來。
餘秋化冷冷地道:“你現在可還沒資格可憐毛雨軒,說不定,他比你就更早被聘爲中級職稱,你的文章寫出來沒有?你已經有半年沒產出了啊。”
開始催促曹臨,他現在是越來越懶了,曹臨是不是以爲,進了醫院,就可以開始躺平了?
“在寫了。”
“師父,今天晚上……”曹臨笑了笑,忙改了話題。
“……”
類似的電話,在骨科三病區,沒少發生。
九院裏,骨科一病區手外/足踝外科,二病區邉俞t學,三病區創傷,四病區是關節外科,五病區是骨病。
在得到曾老給來的反饋的時候,周成稍稍愣了愣,然後纔回說:“曾老師,這樣會不會不太合適啊?”
“我其實可以先從一個管牀醫生做起的。”
曾地緯只是說:“沒什麼不合適的,該是什麼樣就什麼樣吧。你明天去三病區,先找餘秋化報到,然後直接再去找薛修德報到。”
“然後是這樣的,我把你的電話也給了薛修德,讓他把你的電話給了毛雨軒。讓毛雨軒遇到了什麼事情的時候,就給你打電話。”
“你自己要做好接電話管急缘臏蕚洹!�
“應該沒問題吧。”
周成趕緊點頭:“沒問題的,曾老師。”
“好,那就這樣吧。”曾地緯然後就掛斷了電話。
周成看着電話,沉默了起來。
他是真的看不明白曾地緯到底想搞什麼了,如果在去京都之前,曾地緯願意爲他直接把一個科室裏的總住院暫時休假,讓他去頂替。
哪裏有現在的這麼多事,現在,他去了魔都一趟,有了陸乾州在背後之後,曾地緯又開始爲他做這麼多事。
明明白白着如此勢利,真的好麼?
但是呢?
周成又覺得奇怪,你說要是曾老真的有什麼抱歉的心思吧,他在和周成對話的過程中,沒有絲毫的尷尬之處,可謂是把不要臉三個字發揮得淋漓盡致。
這就讓周成很看不懂。
但肯定有一點,曾地緯能夠到如今這個地步,絕對不是傻子。
……
周成才掛斷曾老的電話,這邊都嗨才準備洗個澡的時候。
他的電話就響了起來。
周成接過一看,是陌生的號碼,來電顯示是魔都。
接通之後,對面的聲音格外客氣。
“您好,是周成老師嗎?我是毛雨軒,以後就是您的跟班總住院了。這是薛教授給我的號碼。”毛雨軒的聲音頗顯客氣。
但是,周成聽得出來,對方的年紀不大,而且語氣裏滿是氣話。
正常的交流過程,不會有誰說我是您跟班總住院這種對話的。
周成就忙回:“毛老師你好,你叫我小周就好。我以後。”
可沒想到啊,毛雨軒卻直接打斷了周成的客氣:“周成老師您說笑了,既然上級進行了安排,那麼您就是我們組的總住院醫師,我就是跟班總住院醫師,遇到了所有的事情,也是要跟你彙報的。”
“然後,薛教授讓我打擾一下週老師您,您的執業地點,應該就是魔都九院吧?”
毛雨軒問得非常正式,通過字裏行間,周成差不多聽明白了,毛雨軒和薛教授,都是要和周成明顯地劃分清楚界限的意思。
先說明周成是總住院,就要擔責任。
再問他的執業地點合不合規矩,就在試探他擔得起責任不?
周成也只能一一應對:“嗯,之前爲了方便工作,就已經更改過了。毛老師,我還是希望,咱們以後可以多多交流,我可能還要多多請教於您。”
“也希望您,多賜教一些規矩。”
毛雨軒遞來了戰書,周成只能應戰,但是,周成的主要戰鬥對象,不是毛雨軒,所以,他還是希望,能夠得到毛雨軒的認可,然後得到薛教授的認可。
渾身是鐵能打幾根釘子?
孤木不成林,周成要在臨牀開展臨牀課題,肯定是需要其他人的幫忙的,就不可能越過薛教授和毛雨軒。
曾老的安排,周成之前不知道,但是安排了,周成不可能去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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