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楊弋風的手在做着手法復位,最好的把楊弋風解放出來的方式就是先把腹主動脈給處理了。
這麼直接而簡單的處理方式,難道是他們想不到嗎?
並不是,而是這種的操作難度很高,楊弋風的手深入到了腹腔裏去了,本就遮擋了位置,而且他還是個人,並不是一隻單純的手!
如何把絲線繞過他的雙手,完成環繞腹主動脈,就是個問題,而且環繞之後,怎麼去打這個結的,這也是個問題。
不是想不到,而是操作不了,要是操作得了,還需要周成來嗎?
簡單的血管縫合,大家都能做,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教授又不是喫素的!
只是,這個困擾了雷仲和他於襄平足足十幾分鐘的問題,就被周成上臺後兩分鐘內,直接解決了,而且還是最爲原始的方式!
如果是什麼巧勁的話,那麼只能代表周成的思維很活泛,說明他聰明,腦瓜子靈光。
但周成並沒有取巧,而是用了最笨的辦法。
這就是操作上的降維打擊。
“昂!”
“稍微讓開點,可以放開了。”周成此刻完全進入了搶救的狀態,所以用止血鉗稍微打了一下楊弋風的手,並沒有抬頭。
楊弋風稍稍喫痛,手就鬆了開!
然後果然沒發現有之前大動脈破裂的那種飆血。
小動脈破裂是滲血,大動脈破了就是直接發飆的!
周成然後接過了於教授旁邊的助手手裏的吸引器,用吸引器在腹腔內翻找着血管的走形。
之所以要用吸引器,是因爲吸引器可以把血液給吸乾淨,暴露出乾淨的視野以便找到血管的位置和破口,髂總動脈雖然破裂,但是不是斷裂,如果是斷裂的話,那噴血就是水龍頭了。
這顯然需要稍微久的時間。
而就在周成找動脈的過程中,於襄平反應了過來,眼神古怪地看着周成,然後又看向楊弋風說:“你叫來的這個周成醫生,還真能處理血管問題啊?”
雖是在問,實則是在感慨!
現代的臨牀醫學是講道理的,他想不明白周成完成扎掉動脈的道理,這就顯得頗爲高深了。
不懂的東西,就是有一種神祕感。
楊弋風點點頭,沒說話,因爲他怕說話打擾了周成的思路和操作,只是把這些情緒都全收斂進了情緒之中,然後自然而然地接過了於襄平手中的拉鉤,幫助周成更好地暴露視野。
先做事吧,再去感慨周成牛逼什麼的。
他還記得,剛剛周成說過,他沒來過腹腔,自己既然把周成叫上來臺了,那麼自己也要對周成負責,他知道該怎麼找髂總動脈,怎麼暴露。
“於老師,你去對面周成的上手側吧。”楊弋風對於襄平吩咐。
楊弋風吩咐於襄平,不是因爲他的級別高,而是因爲他現在是主刀,至少是一助,因爲這是動脈縫合術,如果是普外科的手術的話,那麼楊弋風是鐵定旁觀或者當助手的。
於襄平點頭,沒多說什麼,側背開始繞手術檯,到了周成的上手側。
不過,於襄平還在轉動的時候,周成右手的血管鉗,已經是把髂總動脈給撬了出來,然後仔細翻動的過程中,果然是看到了長條狀的口子。
“有開血管縫線嗎?”周成問楊弋風。
爭分奪秒,他都懶得叫楊弋風的名字了。
腹主動脈扎掉,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有,在你下手位。”楊弋風忙回。
既然來之前就確定了有大動脈的出血,自然有準備的。他也知道周成之所以直接問,不是自己去找是爲了節約時間!
腹主動脈紮了,但是腸繫膜動脈卻與腹主動脈不同源,患者仍然有出血!
周成很快就把血管縫線拿到了手裏,完美等級的血管縫合術,並不只適用於下肢動脈的縫合,而是適用於所有動脈的縫合。
不過因爲這裏的器械沒有手術室裏的器械好使,所以周成的速度稍慢了些,但也是在兩三分鐘之後,便完成了縫合。
不過,就在楊弋風和於襄平都覺得血管手術就此可以結束的時候。
周成竟然又是把髂外動脈給掏了出來,找到了一個破口,然後也縫合了起來,這般後,周成又細緻地探查了右側的髂總,髂內和髂外動脈。
而後說:“大動脈已經探查完畢了,恢復血甙伞!�
“好!”楊弋風和於襄平兩個人只能點頭啊,這裏面最懂的就是周成了,周成說能恢復血撸蔷褪腔謴涂�
這次來的血管外科的人,還是有點少了,附二、附三的醫療隊,還在趕來的途中。
周成緊接着又是非常取巧地把扎掉動脈的絲線一一給剪開了,沒有損傷到動脈外膜,血呋謴歪幔暗钠瓶谖恢茫瑏K沒有飆血的情況。
所有人都長舒了一口氣,周成立刻小退了半步。
說:“大動脈是處理好了,但是腸繫膜動脈和腸管的縫合,還得繼續。於教授,這得您來了。”
普外科的活兒,周成真的不會,所以就讓開了位置。
“好!謝謝你了,周醫生。”於襄平也沒拒絕,從周成的上手位置直接挪動到了之前周成所站的位置,對他的助手說:“來繼續探查,你探查右側,我探查左側,儘早把出血搞定吧。”
楊弋風仍然沒動,繼續做着助手的活兒。
他的心情還是稍微有點凌亂,因爲本來現在這些手術都該是他來完成的,結果半途還是掉了鏈子,差點人沒了。如果不是周成及時趕到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要麼就是雷仲瀆職,要麼就是病人命沒了,雖然他不一定有責任,但是內心的心結肯定更加複雜了。
楊弋風還是高看自己了,以爲自己參與了幾次搶救,就能完全走出那個噩夢一般的心結,但其實不然。
“弋風,你還是留在這裏吧。”
“於教授,我要歸隊去了。我跟着的是皮教授。”周成忙對於襄平說。
他來這十一號醫療車,只是臨時借調,他現在的人還是歸着皮登山。因爲是皮登山從八醫院把他借到現場的。
各有其位,所以才能夠有條不紊。
於襄平其實內心有點不捨得,但也知道周成必須得離開了,他把周成留在這裏,就是在殺人害命。因爲少了周成,別人的隊伍就可能沒辦法正常咿D了。
現場的急救,必須要分工明確。
“辛苦了,周醫生。你等會兒看看能不能喊個交警送你進去歸隊吧,這樣速度快點。”於襄平對周成建議。
他知道里面肯定出了問題,因爲剛剛雷仲還在的時候,對講機裏面就說了,發生了二次坍塌。
他於襄平的駐地是醫療車,他不能去,則是他的任務和戰場,他的目的就是爲了把所有送來十一號醫療車的人給儘量救活,減少死亡!
但周成不屬於這裏,甚至連楊弋風都不屬於。
不過楊弋風情況特殊,他若是再進去,遇到了緊急情況,會不會再次手抖呢?所以他沒讓楊弋風離開,先讓楊弋風緩一緩再說,或者等一會兒,可能雷仲另有安排。
“好的,謝謝於教授,那我走了啊。”周成一邊脫衣服,一邊往車外走,然後把一次性的無菌手術衣給撕破丟進車上面的垃圾桶,快速地往外就鑽了過去。
其實啊,剛剛周成很明顯地就感受到了,和楊弋風與這個於教授,以及於教授的助手搭臺,那簡直不要太完美了。
甚至楊弋風做助手時的暴露,那簡直不要太舒服,而且於教授的配合,那也是打得極好,就比如,他什麼時候完成了縫合,於襄平就能夠隨時剪線。
他什麼時候要縫合,於襄平和他的助手就能把動脈的縫合位置讓出來!
很流暢,根本就不像是臨時手術室該有的那種順暢。
這難道就是大平臺的好處麼?
放眼望去,全是可信之人,一臺手術,都是玲瓏助手?甚至可以隨意更換主刀的那種?
是的。
周成剛剛得到了答案。
收斂好所有情緒,再往裏走時,周成沒有叫交警,因爲交警現在也忙得很,他既要負責分流其他偶爾路過的私家車,還要負責轉卟∪说牡缆吠〞常撠燆屔⒑闷娴膯斯狭t小�
因爲好像是有人得到了第一手消息,漲了大量的粉後啊,就不滿足只在自己的居住區拍照和拍視頻了,索性直接偷跑出來,準備獨家供應第一現場。
比官方媒體還要能吸引流量那種,這樣的人,不在少數,周成一下就至少看到了三個人,被交警以及民警追到了,扣了起來。
然後當場拘了。還是一點情面都沒留的那種。
甚至周成在走的時候,都還有警察準備上來搞他,好在是周成掛着牌子啊,單手把牌子舉了起來,是紅色的,他們也就知道了周成是醫療隊的。
這才繞開了周成,而且在看到周成往裏面小跑的時候,一個距離他最近的綠色熒光衣服的小夥子,騎着閃爍燈的摩托就來了:“醫生,是不是要趕進去嗎?我送你吧。”
“謝謝!”周成爬上了摩托,沒矯情。
只是,只是開了半分鐘多,交警的車就進不去了,因爲巷子裏有大量的消防在集結着。
似乎還有隊長似的人在講話。
周成被放下,從他們身前路過,交警同志還好心地做着交接:“這位是從醫療車剛下來的醫療隊的,他要進去。”
訓話的消防稍微讓開了一些位置,然後繼續問:“你們怕不怕?”
“剛剛有我們的兄弟,受傷了,有可能還會死!”
“不怕!~”一羣小夥子大喊,聲音震得周成的耳膜都在跳。
周成轉頭,看向這一羣人,他們穿着消防的服飾,但其實個個看起來都格外稚嫩和年輕。
好像,他們的年紀,都比自己至少小了四五歲,平均年齡最多也就是十八到二十二左右,周成今年是二十六。
五年本科,三年規培,八年了!
周成是十七歲多,不到十八歲讀的本科。
周成內心稍稍一動。
這如果真按年紀算下來,他們應該是自己的弟弟妹妹一輩了吧?可惜自己的父母沒多生一個,否則也應該是這個年紀。
想到這裏的時候,周成的心事又有些煩亂。
所以,其實楊弋風,和他們也是一樣的年紀,他今年才二十二,接近二十三!
其實也就是個年輕小夥,自己當時在這個年紀還在讀大學。
“我們去了,可能會死人。”
“但我們如果一直不去的話,肯定會死人,而且還死得更多。”
“所以我們需要去,這是我們的任務。”
“也是我們的使命,大家節約時間,出發。”
爲首的人一聲令下,一羣人就開始跑步前行起來,當然,他們只是小跑,所以速度還追不上週成,只是這整齊劃一的腳步聲,讓在前面跑的周成的心跳都在跟着一致似的。
有點沉重。
貌似他們沒有很多理由,就只是因爲需要。
怕死這兩個字誰不怕啊?
“祝福你們,小夥子。”
周成跑到了一截的時候,就遠遠地看到了醫療隊的人在那裏駐紮,開始搶救着新一輪的傷員了,他們大多是之前上去救人的消防,還有幾個在現場進行心肺復甦的醫療隊的成員。
周成停下了,但是旁邊兩隊消防卻並沒有停下來。
繼續前進,繞開了醫療隊前行的警戒線。
因爲二次坍塌事故的發生,醫療隊的陣地後移了。
這個變化,讓周成的鼻子微微有些酸澀,眼睛裏也有一種說不出來的刺激,並不是痛,就是那種莫名其妙的感覺。
是的,此刻在其他人的眼裏,終於醫療隊的人,不再是醫院裏的神了,從另外一個程度上,也是活生生的人。
一個鼻子兩個孔,一雙眼睛一個耳朵,嘴巴要喫飯,破了皮要流血,被砸了會痛的人!
也是人民羣薪M成的一部分。
不過除了醫療隊的其他人,周成甚至看到了急救的總指揮,都穿過了警戒線站在了裏面去。
這讓周成真心地明白了一句話——
哪裏有什麼歲月靜好,不過是有人在爲你負重前行。
謝謝你們。
周成歸隊了,然後就發現啊,自己的醫療隊,也就是皮登山帶領的隊伍,竟然少了兩個人,現在只有兩個了,他周成來了,也才三個。
皮登山,劉問,還有周成。
他們現在在搶救的人,是一個頭皮血腫的,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只有頭皮血腫。
是一個消防,他躺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夥伴在往裏衝,眼淚都流下來了。
皮登山趕緊招呼周成說:“過來幫忙包紮,頭皮血腫,左下肢擦傷,你再檢查有沒有骨折。”
然後對病人說:“小夥子,別激動,情緒別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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