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秦廣發眉頭一皺。
皮登山所說的雷院長,他清楚,乃是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院長,也是骨科的大主任。如今湘省如果要組建什麼專家團隊或者是醫療小組的話,一般都是他在帶隊。
“好,我知道了,皮教授!我先讓小周趕來現場。後續再與我們醫院的總調度進行溝通和彙報。後續我們醫院的總調度會與你們聯繫。”秦廣發也不知道到底該怎麼搞爲好。
雖然不知道皮登山爲什麼要指名道姓地要走自己隊裏面的不知名因素,年紀最小的周成!
但是,此刻事情緊急,事急從權,他也不能夠不聽從指揮,但是,總調度給他的任務是讓他帶隊歸院,如今少了人,他也只能先在這邊應承之後,再打電話回去問意見。
“好!謝謝了,秦主任。”
“麻煩轉告給小週一下,讓他馬上趕來事發現場,我會在這邊接應他。”皮登山說完,就主動掛斷了電話。
秦廣發則是臉色稍變地對周成交待說:“小周,過去之後,少說話,一切聽令行事,千萬不可自作主張。一定要做到令行禁止,能清楚嗎?”
周成是最年輕的,最年輕的人,都是有血性的,但如今這個局面,血性一旦爆發,那後果極其嚴重,都是單位負責的!
雖然不知道周成爲什麼會被塞進來,而且這時候又正好要被借調走,但他必須要給周成做好交代!
“好的,秦主任,遇到了很難解決的問題的話,我會打電話彙報並請示的!”周成馬上回復。
現在他是被抽調過去的,但即便如此,周成也知道他是代表着八醫院。
而他之所以可以過去,也可能是因爲楊弋風把他叫了過去,而不是其他的原因。
秦廣發沒多說什麼,把手機還給了周成。
周成則是神色繼續交雜地繼續往事發現場趕。
而這一次再往裏面走的時候,兩邊卻已經沒什麼人了,只有附近的居民,在樓上看着熱鬧,進出擔架的頻率,也逐漸降低!
這是因爲輕傷患者已經被輸送完畢,這是好事,但也不是好事。
裏面還有的人,那一定是情況很嚴重,很特殊,甚至已經死亡的,或者即將死亡的人!
個個難纏。
而且,周成的心思,仍然在繼續攢動着。
這就是現實,而且還是很冰冷和殘酷的現實。
在醫療隊趕來之後,楊弋風因爲沒有穿急救服,所以被驅逐了,而當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醫療隊趕來之後,楊弋風卻重新歸了急救隊伍,像他八醫院這樣的職工,卻又要被替換下來!
如果不是楊弋風叫他過去,他周成,現在就只有灰溜溜地往回走,與秦廣發他們一樣,任務結束,收拾回家!
這就是平臺啊!
當然,換句話說,這也就是底蘊。
湘南大學附屬醫院,掛着這個名字,即便是到了任何一個地方,都是擁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不管是在何處參與急救,恐怕都不會被無視掉。
這是一代又一代的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老前輩,打下來的江山和底氣!
這種東西,八醫院沒有,至少打出來的,還不夠看。
因爲,如果八醫院換作是省人醫或者是沙市中心醫院這樣的雖然非湘省超一流三甲,但仍然位於一流的三甲,也不會面臨被看不起的情況。
心念複雜着,周成終於是重新來到了廢墟附近。
周成又一次被攔住了:“你是哪個隊的?幹什麼去?”
攔住周成的人是一個拿着對講機,掛着醫療隊臨時牌的人。
“湘南大學附屬醫院的皮教授讓我進去。我叫周成的。”周成忙回,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被攔了。
“哪個皮教授?說名字。”對方似乎覺得現在教授兩個字可不好使,他懶得去把什麼教授和名字去對應。
“皮登山。”
拿着對講機的人看了看周成,對對講機裏面問了一句:“皮登山教授,有一個叫周成的人,是你叫進來的嗎?”
很快就得到了回覆:“是的,麻煩請把周成醫生放進來!他是我臨時抽調的,還沒來得及發牌子,謝謝。”
周成這才被放走,但是周成往裏走時,那拿着對講機的人還提醒說:“等會兒進出的時候一定把牌子戴好!”
“好的!”周成匆匆往裏面繼續行進,中途又讓開了幾波後。
周成先看到了那個被鋼筋戳進了大腿的醫務工作者,旁邊的消防正在截着鋼筋,旁邊還有幾個綠衣服正在抬着擔架,準備着包紮的紗布和繃帶,場面略有些凌亂,但卻有序。
這種素質,明顯比之前的亂糟糟要好太多。
周成長舒一口氣,終於看到了楊弋風。
楊弋風一堆人此刻正在圍着一個廢墟處,裏面有人的手被卡住,但是重物太大,而且還有彎曲的鋼筋交織。
“現場截肢吧!不截肢命就可能沒了。”
但人還似乎清醒着:“我的手,我的手別截。”
臉上的痛苦讓整張臉擠成了一塊,好像一朵菊花皺起。
周成忙走近,自報身份:“我是周成!”
一邊說,一邊看向楊弋風,楊弋風此刻似乎正在準備現場打麻醉。
聽到這話時,楊弋風抬起頭,說:“周成你來了,趕緊過來幫忙截肢,現在骨科的人手不夠!”
“皮教授是普外科的,另外兩個教授是神經外科的。”楊弋風忙解釋。
術業有專攻,或許在開腹探查和開顱這一塊,兩位教授能玩得飛起,但是,創傷外科還真的骨科的人來,否則的話,動脈飆血的時候,其他人可管控不住。
旁邊正在幫忙的人問楊弋風:“是他吧?小楊。”
“是!”
在旁邊,仍然有兩個消防員在嘗試着能不能把大塊的混凝土給撐開,但似乎,這太重了,而且其中的鋼筋,還有承重的作用,若是切了,其他被困的人,就很有可能遭受到二次傷害。
不可能做這種爲了救一隻手,去搞這樣冒險的事情。
“我要做什麼?現場截肢嗎?”周成左右看了一眼,大腦就開始在飛速地分析了起來。
既然留了下來,那麼就要做到留下來的作用!
“現場截肢,我先打個神經阻滯麻醉!那邊有器械包,做完手術之後,就轉去附近的醫療車隊,裏面有臨時的手術室!”楊弋風說。
緊急的醫療隊到達現場之後,來的可不是那種普通的120,而是大型的中巴。
改造之後,裏面有簡單的急救室設備,可以進行無菌的手術操作。
周成緊接着便看到,被砸壓的地方,還在流血,雖然已經有紗布在緊緊地把傷口給綁住了,然似乎沒有完全達到止血的效果,而楊弋風此刻必須兩隻手去完成麻醉的操作。
周成看完後,馬上就到了楊弋風的對側,然後突然說:
“消防大哥,你們能不能把這塊鋼筋翹起來一點?露出點空隙直接把手給抽回來?”
“不行,他的手啊,在前臂那裏被釘住了,抽不動。”旁邊的消防大哥就說,“如果能抽動的話,我們就把這兩邊的混凝土給弄掉,然後把手給取出來了。”
周成大概就明白了受傷的機制,難怪要截肢,原來是手被釘住了。
周成則繼續說:“那我先把血給止住,你們看嘗試能不能把這裏的土給打開點,然後把穿透的鋼筋連帶着手一併抽回來可以不?”
“你要怎麼弄?”旁邊的皮登山愣了愣。
他剛剛和楊弋風都確定過了,這裏不是手術室,拖不了那麼久,必須早點轉醫院纔行。
“把近端的動靜脈都扎掉。不會浪費很多時間。”
“楊弋風,你麻醉打好了沒?”周成深吸一口氣問,同時眼睛已經瞥向了楊弋風打開的清創包裏面的刀和鑷子、血管鉗等器械了。
“快了,再等等!這個位置不太好定位。”楊弋風此刻臉上有細汗在緩緩流淌着,動作很慢。
“那就打皮膚浸潤麻醉吧,能麻醉一會兒就好了。”周成一邊在穿着無菌手套,一邊讓楊弋風更改麻醉方式!
如果要截肢,的確是要神經阻滯,但是如果只是要把動靜脈給扎住,留出來更多時間的話,只要把入路位置的麻醉打好就可以了。
“你行嗎?這局部浸潤麻醉的範圍不大啊,我現在可以出針。”楊弋風看向周成,再次確定,如果周成確定的話,那他後續的麻醉都不用打了。
“可以試一試,範圍不用很大。”周成目光微動,回着。
楊弋風立刻就把針抽了出來,顯然也是對周成頗爲信任。
旁邊的皮登山與另外兩個人,看到這一幕,頭皮都有點麻,他們對楊弋風之所以信任,是知道楊弋風的能力,可這個楊弋風叫來的周成,他可以嗎?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個人的魅力!
急救,看似只是簡單的兩個字,但它所代表的東西,卻包含了太多。
光是流程,就可以分成,現場急救、轉呒本取⒃簝燃本取�
院內急救又可以分成急钥苾鹊奶幚砼c專科處理!
病人到了醫院裏後,纔有足夠多的專科醫生來進行各亞專科的專科會裕u算是有條件接受到最好的醫療條件。
在院內急救之前,不管是現場也好,還是在轉叩耐局幸埠茫t療資源都是有限的。
就好比現在,即便是舉全省之力組建的專家醫療隊伍,也無法保證每個病人都能夠擁有所有專科最爲官方和權威的醫生能第一時間處理。
不是沒有這麼多人,也不是臨時找不出來這麼多人,而是。
場地有限,人太多的話,那麼就會非常擁擠,反而影響和耽誤急救的流程進行!
但是,不管各種急救,都只有一個目的。
保命,保住命,還是保住命!
先救命,再治病,這是急院图本扔缾a的話題。
在病人達到亞專科之前,所有的一切努力,就是爲了保命。
而急救之中,最大的生命威脅之一,便是休克,特別是失血性的休克!
失血性休克,從嚴格意義上來說,就是一種時間性累積的,持續性失血的過程,也就是說,每多耽擱一秒鐘,你的心臟就會往外泵出一次循環血,然後在破口處,血液離開你的身體,讓全身循環血量逐漸減少。
積少成多,便要了命。
所以,時間,也是生命,是永恆的話題。
但是,若是能夠在現場急救的過程中,便把血給止住,那麼將會極大程度地降低休克的風險,轉叩�120急救車上,可以完成循環血量的補充過程,可以最大程度地堅持到你到醫院,接受到專科醫生的治療。
保住一條命。
生命,纔是最珍貴的東西。
楊弋風聽了周成的話後,往後倒退了小半步,問:“你打算怎麼做?”
周成要做的,其實就是血管探查術+止血術。
止血,有物理止血,有電凝止血,還有其他各種止血方式,但是周成要做的,更爲極端,直接把血管扎掉止血!
這是非常有效的機械性應對因素,看似暴力,但也是現代醫學的魅力所在之一。
最樸素且直觀的一種表現便是——
在古代,女子生產,是一道需要用生命去闖的坎,主要有兩大風險,一是羊水栓塞,二便是產後大出血。
栓塞的幾率不高,即便發生,也要看栓塞的大小,然後做PCI等應對。
但是,產後的大出血,便可以在介入的幫助下,輔助栓塞掉相應的動脈,極大程度地降低了產婦的死亡率,這是最直觀的表現。
周成現在要把肱動脈給扎掉,其實也就是同樣的思路。
不過,血管探查,若是在手術室裏,隨便一個骨科的研究生都能做得來,但這是在現場!
條件簡陋,各方面因素混雜,甚至,就連止血所用的電凝刀都沒有。而且在做動脈探查時,需要面臨的其中一個風險就是切破大動脈與大靜脈,加速出血,加速休克!
周成此刻已經戴好了手套,指了指旁邊小瓶裝的絡合碘,說:“消毒,小切口,鈍性穿破肌肉間隙。夾閉。整個過程順利的話,可能也就是一分鐘多的時間。”
“沒有尖刀與圓刀的介入,血管鉗破開血管的風險較小!”周成這話是對皮登山講的。
皮登山如今是這個小隊的領隊,周成是楊弋風叫過來的助手,所以,他若是要操作,首先得徵得皮登山的同意。
皮登山一聽只要一分鐘多的時間,立刻道:“那周醫生你趕緊搞啊。能爭取更多的時間的話,那消防這邊就有充足的時間把手保住了。”
旁邊的幾個消防員聽到這話後,則是說:“如果時間充裕的話,給我們二十幾分鍾,還是可以把手給拿出來的。”
並不是不行,之前只是聽說這個人如果不及時弄出來,人會死。
二十多分鐘,誰知道他會多流多少血?
人死了,手保住了,有什麼用?他們這才請示了上級,派了專家隊過來,本來說要截肢把人給拖走,但現場截肢的場面,還是頗爲滲人的。
他們雖然見識過,但也不想再見識一次。
楊弋風沒說話,聽到了皮登山的話後,默默地把絡合碘給倒在了三角肌附近,患者的衣服已經被剪開,紫紅色的絡合碘瞬間把衣服的破口給沾染成奇怪的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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