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稍微猶豫了一下,還是點了點頭,說:“不麻煩你了吧,你把小區名字告訴我就好了。”
“欸,好的,羅老師住的小區是xxxx10棟2單元,1202,門口貼了一個紅色倒福的那家,然後左邊的對聯右下角還有點捲起來。”張正權非常細緻地彙報着。
女子聞言就道了聲謝,然後趕緊又重新走進了地下車庫去。
而就在女子離開之後,張正權立刻跑回了醫院裏,然後打電話給了蔡東凡。
很快接通了。
五分鐘之後,蔡東凡就直接給周成、杜嚴軍等所有人都廣佈了一則消息。
晚上的聚餐取消!
做完這些,張正權覺得心情倍兒美地又重新走出了醫院,吹着口哨,雙手插進褲兜裏,覺得今天簡直就是豔陽高照,就非常適合發生點什麼。
……
蔡東凡單方面取消了晚上聚餐的事情,羅雲是還不知道的,他正趕回到家後,開始收拾起來。
不過,羅雲就發現,自己還沒到家一會兒,就響起了敲門聲。
羅雲以爲是熟人,正在拖地的他直接退回到門邊,打開了門把手就繼續拖地去了,道:“先進來吧,自己找地方坐,我拖完之後!”
說到這,羅雲就發現了不對勁的地方,因爲好像影子就不像是個男人。
回頭一看,羅雲立刻就認出來了對方的身份,唐藝,湘南大學附屬醫院消化內科的一個醫生。
羅雲此刻戴着手套,杵着拖把,看了對方身份後,忙道:“唐醫生,不好意思啊,我以爲是我科室裏的同事,或者那幾個小傢伙。”
“您快請進。”唐藝曾經是自己母親鄭惠主治組所在的主治,所以羅雲對她頗爲尊敬,然後一邊說着,一邊還脫手套,準備把拖把放進洗手間。
唐藝則說:“羅醫生,不用這麼客氣,你先拖地吧,我自己進來就好了。”
“上次聽鄭阿姨說,昨天是您生日,然後也不知道您生日的時候還在值班,所以昨天才冒昧打擾到你,還請你不要介意啊。”
一邊說着,一邊望着裏面陳設十分簡陋但很乾淨的房間。
“沒有沒有。我其實早就想請唐醫生您喫頓便飯了,我媽媽在你們那裏住院時啊,唐醫生你多有照顧,只是昨天是真在值班,所以走不開。”
“唐醫生您快請進,隨便坐,冰箱裏有牛奶和飲料,我先拖完這最後一點,拿給您啊。”羅雲有些拘束,完全沒有和周成他們相處時的那種老油條樣。
唐藝就走了進來,然後在門口的時候猶豫要不要換拖鞋,畢竟羅雲家裏的拖鞋全是男人的,估計別人還都穿過。
“不用換鞋,您直接走進來就好。”羅雲一邊說,一邊快速地收了尾,把拖把往洗手間裏一掛,都不去洗,然後把手套和圍裙歸了原位。
趕緊走出來,看到唐藝在那裏乖乖坐着,沒拿喝的,就問說:“唐醫生,您是要喝茶還是要喝飲料?”
“就給我倒一杯開水吧。”唐藝想起自己在網上看的攻略,小心翼翼且謹慎地回覆道……
畢竟是自己送上門,還是要好好保護好自己的,怕遇到人面獸心的變態。雖然這種可能性極小。
小事見人品,羅雲能夠照顧母親幾年如一日,應該不是品性不端正的人。
羅雲不疑有他,趕緊去把之前就燒好的燒水壺拿了出來,再打開消毒櫃,取出來了兩個倒扣的杯子,解釋說:“這杯子是新的,沒人用過,下面這個是我自己用的,其他幾個都是別人用過的。”
唐藝一笑說:“羅醫生的生活很有規律,很講究啊。這些都記得清楚。”
羅雲就回說:“主要是我的那些同事他們平時都很少喝水,基本上就喝飲料了,或者就是喝酒,所以杯子根本沒挪動,就一直放那裏。”
一邊說着,羅雲給唐藝倒了一杯水後,又從茶桌下面取出來了一包茶葉,用手抓了一點,隨意地就泡了,茶葉翻滾,道:“我個人不太喜歡喝白開水,就喜歡水裏面稍微有點味道。”
“唐醫生,您今天休息嗎?”羅雲接着問。
因爲是同行,那可以聊開的話題就不少了,而且之前就有接觸,所以也不算陌生人了。
“嗯,我們那邊是週末每個人帶查房一天,今天是黎醫生帶查房,我就正好落空休息。”
“羅醫生,你就叫我唐藝吧,現在又不是在病房,也不是在科室。這樣聽起來有點怪怪的,好像我就還沒下班似的。”唐藝解釋着,心裏有點緊張。
她今天的膽子的確有點太大了,但她也是聽說鄭惠已經選擇了出院,所以以爲羅雲的心情很不好,於是便想着來安慰安慰羅雲。
正好昨天也是羅雲生日嘛,結果羅雲值班,她今天早上就趕來了。
羅雲說:“不好意思啊唐醫生,忘記了之前是您的病人家屬!”
這麼說着,羅雲就又發現了自己的稱呼有錯,便道:“我這也一時半會兒改不過來,畢竟都叫了好幾年了。”
“是三年,羅師兄。你恐怕都忘記我了吧。”唐藝忽然一笑地說道。
“嗯?你是?我們之前見過嗎?”羅雲眯了眯眼睛,還真沒搞明白,唐藝忽然爲什麼這麼說。
唐藝就解釋道:“羅師兄,我是八年制的,以前我們一起實習的時候,你是實習的第二年第二個學期,那時候我們都在呼吸內科實習。”
這種事,羅雲還真的忘記了。
不過按照唐藝這麼說,羅雲便問:“唐醫生你也是魔都交大的?”
“嗯吶。我是07屆的,羅師兄。”唐藝就報出來了自己的真實身份。
“哦,原來是這樣。不過我還真的忘記了,我實習距離現在都八年多過去了。”
“不過若是按照畢業的年份算的話,我還得叫你師姐。”羅雲憨笑了一下,略有些不太好意思。
唐藝知道羅雲是在說她是八年制的,可以節約很多時間,就趕緊說:“羅師兄你太客氣了,八年制其實也也要規培兩年,算起來也是十年了。差不了太多。”
“羅師兄,我昨天聽同事說鄭阿姨出院了,她應該沒什麼事情吧?”唐藝又是話題一轉地問。
說起來啊,她喜歡羅雲的時候,並不是在魔都九院,而是在畢業之後工作的時候。羅雲的談吐、品性,都還不錯,包括他的見識,聽聞,都是超越同齡人的。
只是工作稍微有點不太好,不過,唐藝打聽過了羅雲之後啊,就發現,這完完全全就是一個走失的天才,如果不是他母親的話,現在估計都留院了。
而她雖然是魔都交大的八年制,留院都還差了一丟丟積累。
這纔來了湘省,然後後來很久,唐藝纔想起來,她好像見過羅雲,只是那時候羅雲名不見經傳,長得也不是特別帥。
但顏值這個東西,卻並不僅僅取決於長相。
“唉!我媽的脾氣有點倔強。”羅雲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後,又問:“唐藝你以前讀書的時候是跟着哪個教授啊?”
因爲是同校校友,而且還是一個醫學院的,那能聊的話題就不少了。
“我跟着的教授也姓唐,與我是本家,但是我之前是不認識我老師的,我老師說我和她是本家,所以才同意我跟她。”唐藝略有些謙虛地說。
“……”
周成還在科室裏值班,正在休息室裏做題的他,很快就被敲門的閔朝碩給驚醒了。
閔朝碩走進來後,說:“周成哥,你上次做了保肢手術的那個病人,今天要出院了,目前的康復訓練還不錯,就是力量比受傷之前差了一些。”
“他說要專門來特意感謝一下你,現在就在醫生辦公室。”提前給周成說一聲,可能是想周成有個心理準備。
話說完,周成的臉色尷尬了一下:“啊?感謝我啊。”
閔朝碩的神情也有點複雜,手術後病人一直他來照看的,周成後面連查房都沒參與。可病人卻要指名道姓地感謝周成,他就簡直覺得,這邭獗沉耍蜎鏊既揽p。
先是老師嚴駭涵的主任位置沒了,現在就連自己的病人都要遠程地感謝一下週成。
不過閔朝碩也能理解,這個病人的雙手雙腳能保住,全靠了周成的功勞。
閔朝碩繼續說:“嗯,是的,他還有他奶奶,都在,哦,好像他單位的領導也在,周成哥你要不出來一下?”
周成忙站了起來,走向門口。
閔朝碩還在耳旁對周成低語說:“對了,周成哥,病人叫方宇,和他一起進醫院搶救的另外一個沒搶救過來的人叫卜傑,是卜朝東的兒子。”
“等會兒稍微注意下,別提這件事啊,方宇和方宇奶奶都不知道這件事。”
“好。”周成神色一動。
卜朝東啊!是個爺們兒。
周成走出來時,就發現啊,卜朝東一隻手扶着一個老娭毑,另一隻手則是注意着已經康復可以正常行走的方傑。
大包小包的行李已經打捆好了,隨時準備走。
方傑對周成鞠了一躬,說:“謝謝你啊,周醫生,之前其實就聽說過我的手和腳能保下來,全靠了您。準備來道謝的,只是一直不方便。”
“而且大恩不言謝,以後有用得着的地方,周醫生您給我打電話就成。等會兒我就把我的電話號碼發給您。”
“哦,對了,電話號碼是我求閔醫生給我的,他還和我開玩笑說,醫生的號碼一般不外傳。”
周成就趕緊上前扶起了方宇,說:“是的,我們的電話一般不留給病人和家屬的。”
“你現在要好好康復訓練,不用行大禮,我們差不多同齡,沒必要搞這麼客氣。”
說到這,周成又道:“而且你也是執行任務的時候受了傷,就是在保護我們,我自然盡力而爲。”
方宇就道:“那是我的本職工作,周醫生,真的,特別感謝您。如果真的,我這手腳都沒了的話,那我以後想歸隊,就幾乎沒有可能了。”
聽了方宇這話,旁邊老娭毑就道:“你還歸什麼隊哦?你現在要好好休息,聽奶奶話。”
輕輕地打了打方宇。
方宇就說:“奶奶,我現在啓用的是我爸的號,我不能讓它中途而廢,它是我爸爸的光榮,也是我的光榮。”
方宇雖然說得非常激情,但卜朝東立刻喝止道:“別說了!方傑。好好聽你奶奶的話。”
於外人而言,方宇的父親就是光榮退去,以生命捐職。
但對老娭毑來言,那就是不孝,讓白髮人送黑髮人,這是大不孝的一種!這是她的傷心事。
老娭毑就揉起眼睛,哭了起來:“你爸不聽話,你叔不聽話,你爺爺那是沒辦法,你還不聽話的話,我可要怎麼辦啊!”
“我們老方家,可就只你這一根獨苗了啊。”老人緊緊地抓捏着方宇的手,上下抖動。
周成也忙勸道:“方宇,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只有休息好了,術後的功能纔好,這個任務啊,你要執行好,雖然我們是醫生。”
卜朝東立刻說:“方宇,聽到沒有,這是命令。這是醫生的命令,你是病人,有權利有義務配合人家醫生的醫囑!”
“周醫生是你心裏尊敬的人吧,我和你奶奶沒和他私下裏溝通吧?”
“這下要相信吧?”
方宇看了看周成,又看了看卜朝東,點了點頭。
周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別看方宇個子不矮,但他才十九歲。比自己足足小了有七八歲。
三歲隔了一代,這算隔了兩代了。就這麼個小夥子,就差點成了烈士,雖然現在也還是英雄,這讓周成不禁有點感慨後生可畏的意思。
“快回去吧,方宇,你奶奶年紀大了,也要好好休息。”
“你是個男人要頂天立地,但是孝順老人,也是我們該做的,回去好好聽話,好好照顧你奶奶。”周成已經是個正經地成年人,而且是熟了很多年的。
方宇沒多說話,扶着老娭毑準備往外走。
卜朝東就趕緊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準備跟在方宇和老娭毑的後面,不過,在卜朝東準備後跟過去的時候,周成忽然微微對卜朝東歉身。
目光純粹地表示尊敬。
鄭重地鞠了一躬,也沒說話。
但卜朝東的眼睛立刻就紅了,步子稍稍一頓,然後趕緊扯開步子追了上去。
背影匆匆,讓周成看得眼眶半紅。
逝者已矣,了無牽掛。
但活着的人卻要煎熬着煉心,而且還要繼續活下去。
說起來,與老娭毑比起來,卜朝東只是有喪子之痛。而老娭毑,中年喪夫,老年喪子,還沒了倆。差點連方家的最後一根種也要白髮去送黑髮。
但是,不管數量對不對等,卜朝東仍然是可憐人。
或許卜朝東與方宇家的恩情糾葛很深,但他仍然是可敬的人。
所以周成對他鞠了一躬。
“我來開門,我來開門。”卜朝東追到了方宇和老娭毑的前面,主動地去開科室的門,然後擰着大包小包,看向周成和閔朝碩,表情凝滯住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想,如果卜傑也從這科室走出去,那就好了這種可能性。
“卜叔叔,電梯到了。”外面,方傑叫他的聲音傳了來。
卜朝東立刻退出失神,趕緊往外走,科室的門一關,就合閉了科室裏面和外面的兩個世界。出了科室裏,方宇就獲得了自由。
可能以後就再也遇不到了。
也希望他以後再也不要進來,也不要進醫院。
周成如此祈叮那槁杂行┭}雜。
……
閔朝碩看着離去的卜朝東的背影,也是情緒久久無法平復。
而後問周成:“周成哥,你說這卜局長到底和方宇是什麼關係啊?怎麼他對他這麼好啊?”
方宇住院的時候,卜朝東經常來,一下班就來照顧,不過卜朝東的家裏人卻沒來過。但卜朝東肯定很少回家,可能就是匆匆地參加了一下他兒子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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