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竇成鵬則是沒太聽懂,轉頭問王永勁:“所以?王主任?剛剛這臺手術,到底是幾級手術啊?”
“不會是?”竇成鵬都不敢把說出口,雖然篤定了病人不可能聽見,但病人不是全麻,要是把這些東西聽了去,去舉報一下週成,那絕對完犢子。
做好了都是錯的。
住院醫師越級做III級手術,竇成鵬聽了這話,都頭皮發麻,一旦外傳出風雨。
八醫院可要出名咯。
王永勁過了一會兒才漸漸緩過神來,趕緊搖頭道:“不不不,竇科長,這可不是III級手術,這是絕對的II級手術。”
“如果打螺釘,就能夠算III級手術的話,那我們骨科的醫生,賺錢也就太容易了。”
“可不敢這麼說的。”
嘴裏這麼說,但內心之中,卻已經是偷偷摸摸地把周成的手術,歸類到了IV級手術去。
因爲雖然目前華國的指南沒定義,但根據羅雲的說法,估計全世界的指南都沒這個定義,那從另外一個層面,就是新術式。
不過,周成利用的工具又是現成的,正好就鑽了這麼個簍子,別人也不能說是IV級手術和新手術來找周成的麻煩了。
這個年輕人。
竇成鵬便長舒了一口氣,回道:“那便好,那邊好啊。”
接着笑呵呵看向王永勁,才把話題轉到正事上。
“那王主任,這臺手術的完成度?該怎麼打分呢?”竇成鵬這是認真地求教,一切還是以骨科的幾個主任爲主。
反正以後出了問題是找他們的。
“我覺得先給個九十分吧。”
“曾異,嚴駭涵,你們說了?”王永勁不敢把話說得太滿。
新術式,要展開和推廣,需要的程序是有很多的,目前不能太過聲張,需要把程序走對之後,再去宣揚。
否則的話,萬一提前把周成捧得太高,在走程序的時候出了岔子,那纔是害了周成。
也希望周成不要太過驕傲自滿,甚至到驕縱。
不過根據目前周成所說的話,他絕對不是驕傲自滿的人,而是穩到了烏龜的骨子裏去了。
曾異和嚴駭涵哪裏敢說什麼,自然唯命是從。同意了曾異的講法:“我也覺得給個八十分到九十分,算作這一臺手術通過了,就可以了。”
因爲不會,所以不敢對手術過程稱作完美,這就是謹慎。
臨牀的操作,有些看似華麗,但具體有沒有用,得等待隨訪的結果,而不是個人的評估。
歷史的長河裏,出現過很多新術式,都曇花一現,讓許多病人和醫生付出過慘痛的代價,這纔有了倫理學專業委員會的誕生……
曾異他們可不敢冒冒失失地去越過這個學會做事情。
只能等先把周成的II級手術權限拿到後,再去詳細地琢磨周成今天做的這個小切口切開復位內固定的事,然後再想辦法去跑倫理學會審批等流程。
“那我就聽曾主任的,給個九十分吧。”竇成鵬也願意成人之美。
既然王永勁、曾異主任都覺得這臺手術做得極好,剛剛分析的過程中,說了這臺手術的要點。
關節面平整,骨折線隱匿,是高質量的手術術後複查表現。
這般後啊,蔡東凡才又領着曾異等人到樓下去休息了。
當然,在下樓的過程中,蔡東凡則是被嚴駭涵與曾異兩人特意地詳細打聽周成平日裏在科室裏的表現。
蔡東凡就說:“小周素來都是個穩重的人。”
“穩到了這兩年,我都沒發現他的異常。而且,再沒得到我給他授予的I級手術和操作權限之前,他一個病人都沒親手處理過,所有急圆∪巳际墙o羅雲打的電話。”
王永勁等人聞言,頓時深吸了一口涼氣。
略有些駭然地說:“那這個年輕人,可真是夠沉得住氣啊。”
接着王永勁轉頭看向曾異,罵罵咧咧問:“曾異,怎麼樣?我給你說的,到底是不是對的?”
“這個世界,能夠走得更遠的天才,大多都是在規則內行走,而且走得很好,然後才突出冒尖的?”
“您想想你跟我的時候,那毛毛躁躁的猢猻樣兒?”
“剛做了沒幾臺II級手術就想着III級手術的事情,到現在會覺得力不從心了吧?”
“你這養性子的工夫,還比不上一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娃兒。”
曾異被訓,頓時感覺頗爲無辜,可想到周成的事情,便嘟囔道:“他那不是穩,那都能叫猥瑣了。”
王永勁立刻訓道:“什麼是猥瑣?”
“什麼纔是冒失?”
“你給我詳細解釋解釋?”
曾異不講話了,當着王永勁的面低下頭,心裏也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嚴駭涵就在一邊輕笑了一下。
曾異則掃了嚴駭涵一眼:“你以爲我這些話,就只說給曾異一個人聽麼?”
“你們兩個的膽子,比曾異還肥,不要以爲我不知道你們做過的事情。”
嚴駭涵頓時覺得自己又被無辜牽連了,趕緊也老實起來。
裝作乖孩子,馬上認錯:“王主任,您說的是,以前年輕不懂事,現在是絕對不敢如此了。”
……
嚴駭涵看到王永勁和曾異蔡東凡幾個人在聊天的時候,就抽空走出了吸菸室,然後偷偷摸摸地給楊弋風打了個電話。
“弋風,你今天想來手術室觀摩一下嘛?”
“我們正在給蔡主任組的周成進行破格授予II級手術授權的手術,你。”
楊弋風此刻正在碼字,就說:“嚴主任,我就不來摻合了吧。這個事情,其實我們那裏時有發生,也不算太稀奇了。”
嚴駭涵好想說,恐怕這次和你想的不一樣,比你看過的要稀奇些。
但也不再堅持了,生怕丁長樂再來找上他。
……
手術室裏。
羅雲和周成兩個人乖乖地坐在了手術室的計時面板前,羅雲碰了碰周成的胳膊,壓低聲音道:“下臺手術,可別這樣搞了啊,你這樣會嚇死人的。”
“剛剛蔡主任背後的冷汗都出來了,只你還在那裏做得嗨了起來,好像個沒事人似的。”
周成則是無辜地說:“好的,羅老師。”
“下面兩臺手術,都是簡單的長骨骨折,這個不是越級手術,我不會亂來的,一定會按照手術流程按部就班走。”
“之前那臺手術,我不是怕,涉及到關節平面,被病人抓住了小辮子,萬一?”
“羅老師,你說是吧?”
羅雲的嘴角抽搐,好想打周成一頓。
還提這件事,差點沒把我們嚇死。而且,你怎麼這麼慫呢?
要是你這脾氣,被我老師看到,絕對罵得你親爹都不認識。
還是被規則和規矩荼毒了啊,思維受到了禁錮,做事情首先想到的是自保。
目前,頗爲大型的教學醫院,有一句不成文的話,露三成本事喫飯,六成自保,留一成給天意。
主要是被目前的醫療關係給搞怕了,但凡是難纏的病人,會搞的手術也說不會搞了,自己去另尋高明吧。久而久之,一些但凡有點較精的病人,能不做手術都不給他做。
完全憑藉病人自己的意願,想走就走,實在送不走,那纔不得不做。
他自己的老師,對這樣的態度是深痛惡覺的。
當然,也不好多說什麼,目前全國的醫生實力本來就是良莠不齊,你不能要求一些下級醫院的醫生,把手術做得和京都魔都的醫生一個樣。
你也更不能要求鄉鎮裏的醫生,有縣醫院和地級市醫院醫生的水平和認知。
保守,穩妥,一直都是臨牀所有人公認的第一原則。
而這個保守和穩妥,除了在醫療過程中體現之外,更加體現到了挑選病人上。
全都是被逼的。
……
思緒複雜着,羅雲摸了摸周成的後腦勺,嘆了一口氣,說:“是也不是!”
“不怪你,不能怪你。”
周成就是個小住培,他不穩一點,出了事,誰給他背書?誰給他了難?
等待周成的,不過就是退回到規培辦,甚至於規培幾年白乾了,能怪周成太小心翼翼了麼?
周成便回以憨笑……
而周成憨笑時,安若便和巡迴護士聶亞麗兩個人正好把新一臺手術的病人,給推進了手術室。
安若是麻醉醫生,在病人的面前拖着牀,聶亞麗推。
如此安若便正好看到了周成的笑容,頓時心裏大怒:真的是魔鬼,竟還有閒情逸致的在這裏嘻嘻哈哈!
這是第三臺了!
大哥。
這才九點多一點。
我們手術室週轉了三臺手術,你就每一點愧疚感嗎?
我都快被你累死了。
安若心裏的想法,周成自然是不知道的,不過見到病人推進來後,周成趕緊去幫忙把病人從推牀上轉移到手術檯。
周成負責需要一定手法的雙腿。
腿上有骨折,現在還沒打麻醉,如果不是專科的人來轉病人的話,會把病人搞得痛死。不過骨科醫生加以牽引後,肯定沒法完全避免疼痛,但疼痛的感覺,會比躺在牀上都要輕微一些。
完全在病人的接受範圍內。
周成轉完病人,就又坐了下來,問羅雲:“羅老師,你說,我擁有了II級手術授權後,是不是就可以在科室裏常規開展小切口切開復位內固定術了?”
這是周成第一次地對羅雲說出來了自己所會的技能的全稱。
即便周成現在對這種術式掌握的程度是完美。
羅雲敲了一下週成的頭:“你想得倒美!”
“你剛剛做的這臺手術,屬於不常規手術,你以爲不在指南里,走了空子,就能一直鑽下去啊?”
“得走流程的,先給醫務科彙報,然後再去找省內的倫理學會審批,然後評估出來對病人是沒有權力的損害後,你才能在科室裏常規開展。”
“現在,你還得多等不知道多久。”
“讓你平時摳摳搜搜的,藏着掖着。”羅雲大罵。
周成則是苦笑着反問羅雲:“羅老師,如果我說,我其實很精通大塊骨腫瘤的切除內固定與化療方案,復發幾率低至百分之一,您行麼?”
“放屁。”羅雲頓時翻了翻白眼,但也聽懂了周成的意思。
周成就抓了抓頭,道:“是啊,羅老師你也覺得我在放屁,甚至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在放屁。”
周成感慨着!
其實他害怕羅雲真的信了他,然後找幾個病人來,那才叫完蛋鳥。
羅雲接着便轉移話題道:“你有這個心思,就要說出來,說出來我和蔡主任纔好幫你。你如果非要一直等着,等着合適的機會的話,那你就一直等着吧,看你等到什麼時候去。”
羅雲敲打着周成。
周成則是笑了笑,認真回,“我倒是覺得等着蠻好的。”
同時內心裏默默暗道,羅老師,我願意就這麼等着,等到合適的機會。
這與周成的性格有關,他之所以每一種技能,都要提升至完美,然後纔敢在臨牀中施展,周成是有自己的考慮的。
並不是說爲了炫耀自己的技能或者讓別人震驚。
而是,他周成現在已經有了模擬副本這個外掛,外掛可以把技能提升到完美,甚至完美之上的層次。
那他作爲醫生,爲什麼就不能等一等,把技能提升至了完美,再到病人的身上用呢?
周成一直都未敢忘記,當初高中懵懂,進入到大學時,鄭重發下的誓言,也是每個醫學生都會發下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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