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不就是報警嗎?誰怕誰啊?”
“我也報警。”
周成此刻注意到病人被嚴駭涵的報警動作嚇得不輕,臉上有恐懼之色,而且她恐怕也是痛得厲害,所以額頭上佈滿了細汗。並且,在她的眼神中,還充滿着無奈和未知的空乏等複雜情緒。
周成便走上前說:“大姐,您看,這樣好不好?”
“您是來帶着你媽媽求缘模热徊幌嘈盼覀冡t院的話,您帶着您母親去其他醫院就裕@樣可以嗎?”
“您媽媽現在看起來蠻難受的。”
中年婦女聞言,就對周成怒吼道:“你更沒資格說話,看病不會,只懂得亂說一通。”
“你就是爲了錢吧?”
“他們都是爲了護着你,才都幫着你說話的吧,所以才不願意給我媽媽治病的吧?”
“我看就是你爲了錢,所以才讓我媽多做檢查,其實根本什麼事情都沒有,這個醫生說得纔是真的。他纔是爲我們病人考慮的,不多花我們病人的錢。”
好吧。
周成當時直接告退。
羅雲便道:“那你到底要怎樣?你這樣繼續鬧,是沒辦法解決問題的。你看看你媽媽,現在的脫位還在了,你耽擱的每一分鐘,都是她痛苦的時間。”
中年婦女繼續朝羅雲撒潑:“還不都是因爲你們?如果不是你們橫插一腳,我媽媽現在都已經好了,不痛了。”
“全都是你們害的。我不管,你們必須給我解決問題。”
“我來醫院就是來看病的,你們如果看不了,那就給我想辦法,請你們這裏最大的人來,請院長來,請教授來。”中年婦女的意思很清楚了,她就是想左葫來給她們看。
所以才繼續在這裏胡攪蠻纏。
“羅雲,你說這麼多幹什麼?我已經給安全辦打電話了!”
“這件事如果沒辦法談的話,那你等會兒等安全辦的人到了,去安全辦、去警察局談。”
“我這邊還要去招呼左教授。”
接着,纔看了看患者本人,有意無意說:“這如果是你女兒或者兒子親自來的話,不會這麼說話,也不會耽擱時間。”
說完,嚴駭涵便回身走了。
因爲嚴駭涵自忖了一下,病人從入到科室裏來,他們就沒有任何程序上的錯誤,也還沒對病人進行治療的。
是病人自己不信任他們的灾危蔷蜎]什麼好說的了,該怎麼走程序,隨便她就是了。
反正,科室只要沒人給患者做治療之前,病人強烈拒絕治療——
病人屬於自由公民,有自由選擇的基本權力。
“你怎麼走了?你就是這麼當醫生的麼?你醫德了?病人在這裏你不治?”中年婦女望着嚴駭涵也要走,繼續質問。
還上前要把嚴駭涵拖住。
嚴駭涵則馬上回頭問說:“我們給你的意見是做檢查,你去嗎?”
“我爲什麼要檢查?你們是開檢查的還是當醫生的?你們是不是就只想着檢查檢查?沒檢查就不會看病了?”中年婦女當然不肯去,否則她鬧起這一遭的目的又是爲何?
明明郭磊講的就是要怎麼治療的事情,偏偏橫插了一腳檢查,怎麼說都是這裏面人面獸心的醫生不在理。
嚴駭涵就對羅雲說:“羅雲,寫在病歷本上,病人強烈拒絕繼續檢查以進一步明確詳唷!�
羅雲便點頭,正要去寫的時候,中年婦女馬上反應過來,把郭磊手中的病歷本搶在了手裏。
然後一把把郭磊正在寫的那張病歷給撕了下來。
然後指着所有人道:“好啊,這就是你們八醫院的醫生是吧?”
“我要曝光你們,我要曝光你們的行爲——”
她說着,便就要舉起手機,開始錄像起來。
見此情況,羅雲指着她,說:“女士,請您把手機放下可以嗎?你現在來醫院的目的是爲了給你母親看病,而不是和我們來吵架的。”
“如果你覺得你的情緒很激動的話,能不能先麻煩您給病人的其他家屬打個電話,讓他們帶着病人去儘快接受正規的治療?”
“然後我們再來討論是誰的責任的事情?”
“如果你要錄像的話,那我們也要錄像了。到時候如果您的家人看到了您不帶着你的婆婆去看病,而在這裏胡攪蠻纏會帶來的影響,甚至是你的孩子,看到了這個視頻之後的反應。”
“我們都不負責任的。”
聽到羅雲的話,中年婦女愣了愣,神色一陣糾結。
猶豫了一陣,而後還是把手機放了下來,咬着牙說:“你們簡直是一羣喫人肉不吐骨頭的白衣殺手,你們是冷血動物,一心只想着錢。”
羅雲則是耐着性子,再次問道:“女士,我還向您確定一下,我們都覺得,您母親現在的詳嗌星也幻鞔_,這是基於非常專業的因素來考慮的。”
“需要進一步檢查以明確詳啵拍苓x擇治療方案,你是否拒絕進一步檢查?”
中年婦女大吼一聲:“我不做了!”
“不在你們這黑心的地方看病了!”
“媽,我們走,他們就想着要錢。”
中年婦女興許是被羅雲那句,你希望被你的家人和孩子看到你現在正在放任你婆婆的病不管,只顧着和我們吵架這句話給嚇到了。
羅雲還是非常會拿捏準病人的心思的,畢竟以前是在魔都混的。
魔都人心惶惶,權貴遍地,若不能懂得一些話術,並且學會揣摩人心的話,行醫是很難的。
病人終於是走了。
所有人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而看到外面的吵鬧聲小了一些之後,鄭玄臨才馬上趕了過來,然後首先給羅雲道歉:“雲哥,不好意思,對不起。是我沒帶好我組上的兄弟,給你們添麻煩了。”
說起來,這件事分析根本,是郭磊在沒搞清楚詳嗲埃诒阕砸誀懯堑南群筒∪苏勗捴委煹氖虑榱恕�
這才引起病人的反感。
羅雲卻搖了搖頭,很平靜地說:“不能這麼說,玄臨哥。”
“是我們今天遇到了個瘋子,你不要說郭磊什麼啊。”
“下級醫生之所以來規培,來當下級醫生的本質,就是來意識到自己的認知不足——”
“我們上級醫師對其加以改正的。”
“他們替我們管牀,並且從這裏不斷地發現和完善自己的短板,這纔是國家推行住院醫師規範化培訓的意義和目的所在,假如他們早已盡善盡美的話,全世界就沒有必要存在住院醫師了。”
鄭玄臨被羅雲這話說得稍微有點傻了。
“啊?哦。好的。”心裏本來還想痛斥郭磊幾句的話,煙消雲散了。
羅雲便搖了搖頭,拍了拍周成的肩膀,與周成一起走了。
郭磊仍然非常愧疚地對鄭玄臨道歉,並且連說以後再也不敢了。
鄭玄臨本來的氣被羅雲留下的話已然消掉,此刻再看郭磊這可憐樣,也是沒生氣了:“好好努力吧,羅雲老師講的是對的。”
“你來這裏的意義,就是要不斷地認識到自己會犯和要犯的錯誤。”
雖然不知道羅云爲何有這麼開闊的眼界和獨到的見識,但鄭玄臨也是真的被羅雲這句話給折服了。無意中地想起了之前左葫之前所說的。
當年在華國的骨科年會看到過羅雲……
左葫與李勇去到了主任辦公室,嚴駭涵親自給他道歉和說明情況後。
便被嚴駭涵和蔡東凡幾個人親自送下了樓。
左葫是真沒意思喫飯了,過來這一趟,想要見識的人沒見到,反而是惹了一身騷回去,可謂是倒黴透頂了,哪裏還有想要喫飯的意思?
不過,能夠看到羅雲這個人在八醫院,倒是算得上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情。
左葫在離開前,偷偷摸摸地問蔡東凡要了羅雲的聯繫方式,蔡東凡雖然仍難理解爲何左葫對羅雲有這麼大執念,但也覺得羅雲若是被左葫看上是好事。
對羅雲的前程有好處,就給了。
只是在給了左葫羅雲的電話,並且把左葫送走之後,蔡東凡的情緒又稍稍有點低落了起來。
羅雲是當初嚴駭涵看不上所以派給他的人,久來相處,蔡東凡是真的把羅雲當成接班人看待的。
現在羅雲被左葫給看着了,也不知道有沒有看上眼。
而組裏面好不容易突起的周成呢?又是被丁長樂這個老匹夫盯上了……
其實蔡東凡內心是糾結的,有一種明明是自己種出來的大白菜,卻要一顆一顆地被其他人拱走的難受。
不過,各人有各人的前程,誤人前程,比殺父之仇還要更甚。
這便是江湖。
除去本血緣的父母兒女,一切的相遇和相處,都是江湖……
看到蔡東凡神色稍有些失落,胡明就勾了他的肩膀一下,翻白眼道:“老蔡,你在這裝什麼深沉呢?”
“是不是覺得羅雲和周成都很難帶啊?要不和你打個商量,與你換一下?”
蔡東凡頓時眯起小眼睛,看向胡明,說:“你連研究生導師都不是,你怎麼帶人啊?”
“滾犢子!”蔡東凡推了胡明一下。
胡明頓時如同踩了尾巴的貓,指着蔡東凡:“你不要侮辱人啊,我會認爲你是在侮辱我的人格!”
“不要以爲。”
“就是這樣子的。”蔡東凡隨意地搖了搖頭,然後揮手大笑着走向電梯。
胡明的臉色一陣陰晴不定,大罵一聲:“MLGB的,蔡瞎子!”
……
羅雲把周成帶進了醫生休息室,看到羅雲此刻眉頭緊皺。
周成略有些無辜地看向羅雲,問:“羅老師,我今天是不是做錯了事情啊?”
羅雲灑然地笑了笑,語氣一轉爲笑說:“沒有,你沒做錯事情,謹慎和穩重,是我們臨牀醫生的第一原則,你沒做錯,一點都沒錯。”
“只是出現了一點意外而已。”
羅雲之所以心情會大好一些,主要還是因爲周成總算是讓他見到了底了。
至少,周成不是什麼脫位都敢上着去手法復位,不管是不是手法復位適應徵,都要去弄了。
這纔是個正常的人,也纔是個正常的醫生嘛。
如果從頭到尾,周成都是一副高深莫測,什麼脫位都是閉着眼睛去上手做的話,他還擔心周成到底是不是在瞎搞呢!
“我也覺得沒錯,因爲這個患者的情況和前脫位的幅度,太大了,而且停止的止點也相當怪異,肯定是要先做核磁看看肱二頭肌的長頭肌腱有沒有繞過肱骨頭頸部。”
“不然的話,再怎麼復位,那也是白瞎啊。都是徒勞無功的。”
如果肱二頭肌腱正好繞到了肱骨頭的背後,便相當於你不開門非要往門裏面撞。
這不是自找頭皮血流嘛,明明有門當着,你還要撞,和作死何異呢?
“我曉得!”羅雲嘴角抽了抽。
“你羅老師,還沒你想的那麼次好吧。”對周成翻了翻白眼。
說完,羅雲便很認真道:“之前,我一直心裏都在懷疑你到底能不能擔任總值班的能力,但是今天啊,我覺得,你絕對能夠有資格擔任這個總值班了,你知道爲什麼嗎?”
這周成還真不清楚。
因爲他覺得自己完全有資格啊,完美等級都沒資格,那什麼有資格?
周成是不敢做手法復位,是因爲,他現有的關節脫位的手法復位,肯定比不得骨折手法復位的。
一個是完美,基於現實認知的無瑕疵,另外一個是完美的重新定義,打破了現有的認知。
自然不可能逆轉現有的手法復位適應徵和絕對禁忌症去做復位的。
“因爲你記得住禁忌症啊。”羅雲道。
“我不知道你到底是怎麼想的啊,但是我老師在我們所有的師兄弟,入師門的第一天,把關節外科所有的手術禁忌症,都要記住!”
“要知道何爲可爲,先知何爲不可爲!”
“你可以好好學習和體會一下。”羅雲這是第一次,真正地教給周成,屬於他師門裏的私貨。
周成先是一愣,緊接着便瞪大着眼睛問羅雲:“羅老師,您師門到底是什麼樣的存在啊?”
“進門就要先了解天花板在什麼格局的?”
手術禁忌症的存在,就是天花板的頂擱置在那裏,在此之下,幾乎都只能算是常規或者優秀的表演,能夠打破手術禁忌症進行破格手術,或者開創新術式,加入新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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