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一柄柳叶刀
左葫抬手,所有聲音都停下之後,左葫便開講了……
這時,交班室的門被敲響了,聲音不大,左葫繼續講。
然後郭磊伸進來了一個腦袋,抓着門口的一個人附耳說了一陣,那人便走上前給羅雲講了一聲。
羅雲對着正對面站着的周成使了一個眼色,周成便立刻會意,悄默默地繞開了腥说纳磲幔@着走到了交班室的門口,拉開一點門,出去了。
整個過程並沒有打擾到左葫的講課,而左葫對此,也是充耳不聞,假裝沒看到。
別說是這樣的非正式課堂,即便是給本科生上大課,有一些人課堂中途提着書包就走的比比皆是,早就習慣了……
周成出門,郭磊便說:“周成哥,不好意思啊,這個病人我沒看明白,報告上寫的是跟骰關節脫位。”
“耽擱你聽課了。”
一邊說着,一邊撓了撓頭,頗爲歉意。
他值班,遇到了病人要周成來處理,還是覺得有點愧疚的。
畢竟郭磊也不知道,科室裏會搞關節脫位,是因爲周成和羅雲,只以爲是嚴駭涵的主意……
“沒事,我們一起過去看看吧。”周成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不過馬上又想起了什麼,說:“磊哥,你要不進去聽課吧?我一個人去看就行了。”
郭磊十分意動,但堅定搖了搖頭:“那哪能呢?我幫你幫忙周成哥。”
然後郭磊就與周成一起來到了護士站。
周成看了下平片之後,便看了郭磊一眼,然後聲音不小的對病人的陪人道:“你們看啊,這裏是跟骨,這個是骰骨。就是我們腳上本來就有的兩個骨頭。”
“他們會組成一個關節叫跟骰關節,現在這個關節脫位了,所以他很痛,也走不了路,現在更是腫得很。”
陪人不斷點頭,實則一臉懵逼。
心裏則想,什麼跟骨頭骨的。
腳和腦殼有啥關係?
但到了醫院當然得聽醫生的,他們又不懂。
“這樣的情況,就需要做復位了……”周成頗爲詳細地給病人家屬介紹着,一是爲了做復位前的談話,二則是爲了給郭磊講解,讓他聽明白。
周成講這麼多,並非是完全給病人聽的。
郭磊很明顯有意思想要上左葫的課,但因爲值班上不了,周成自己能夠教,而且還可以無意之中教學的話,他並不介意拉郭磊一把,讓他學點東西,好歹能夠填補一下缺失了這堂課的空白。
郭磊在一邊頻頻點頭。
因爲周成把關節脫位拆析得很碎,但又組建成了一條直線型的框架,郭磊幾乎不用費神,便聽懂了,也記在了心裏。
“所以,我們先要嘗試一下手法復位,先看看能不能不做手術給治好。”
“如果手法復位上去了,那就不要手術了。沒復位上去的話,就必須要手術。”
“或者你們要百分百保險的話,那就直接手術,肯定復位上去。”病人把選擇的權力交給了病人自己。
病人是工地的,這是被砸中了腳,沒破皮,沒骨折。
所以他馬上仰起頭,堅定地說:“醫生吶,我聽明白了,我想試試不手術。”
“如果實在沒辦法,那才手術。”
他自己的工資雖然不算低了,但家裏上有老下有小的,都等着他掙錢,平時喫飯都絕對不喫超過二十塊一頓的,大多是十塊和十五,能省則省。
周成講的時候,郭磊就已經在一旁開了醫囑。
“好,那你們先繳下費,我去準備下復位要用的東西,後面還要打石膏,給你打請假條這些。”
“一定記住啊,復位成功後,要至少休息一個月到一個半月!這個時間,不能用力,也不能幹活,不然的話,手術你最終就逃不掉了啊。”周成生怕這個大哥,覺得腳不痛後。
蠻力地再去幹活,韌帶再一斷啥的。
那到時候自己這手法復位就白做了,恐怕得做大手術了。
之所以要對他交待,不對別人交待,那也是要看工作的性質和人來的。
有的人,坐辦公室的,有錢的,你不用吩咐他也知道休息,但是工人並不一樣,他們承擔的角色和揹負的負擔以及去承擔負擔的能力不一樣。
這也是醫術所包含的內容之一。
交待得羅不囉嗦,因人而異。
“好好好!”病人忙點頭,只是用手還不停地撓着頭,最終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的工友則是安慰說:“先養病要緊啊,錢是掙不完的。到時候問問頭兒有沒有工傷給你報吧。”
“……”
十五分鐘後。
周成仍然是一邊講解一邊完成了手法復位,當聽到咔噠聲後,周成就說:“這種聲音是關節復位後產生的彈響,是骨面撞擊的聲音。”
“關節脫位之後,聽到這種清脆的咔噠聲,就是好事。”
“如果聽到的是沉悶的啪嚓聲的話,就得小心是骨折了。”
“做完之後,我們還要確定……”
二十分鐘後,病人和工友千恩萬謝地走出了病房。
工友還在嘀咕說:“別人都講醫院治感冒都要好幾百,今天掰了這一下,才花了三百多。還帶了個石膏回去,好像也不蠻貴啊。”
“是啊,我繳費的時候,看到石膏的材料就要一百一十塊錢呢。”
病人聞言,再次吊着頭,對周成打招呼:“謝謝你啊~,周醫生~。”
嗓門很大,連交班室裏的腥硕悸牭搅恕�
左葫的講課,也是中途停了一下——
然後纔再繼續講課!
郭磊馬上說:“嗯嗯嗯,謝謝你,周成哥,沒想到關節脫位這麼有意思。”
“是啊!”周成點了點頭。
笑了笑道:“關節脫位的手法復位,是臨牀中,我們醫生罕見的能夠快速獲得自我成就感的操作之一。”
“進來的時候,病人痛不欲生。”
“手到病除,馬上緩解。”
“這就有點像拍電影裏面的神醫的感覺。骨折的手法復位,都沒這個這麼神。”
郭磊繼續點頭。
“周成哥,我今天得多跟你學學!”然後看向周成,滿是期待。
兩人正要走進交班室再聽課的時候。
科室的門又被打開了——
一家輪椅被推了進來。
郭磊馬上臉色變得喪了起來,無奈道:“周成哥,你先進去吧。”
周成也只能用可憐的眼神打量向郭磊,推開門縫成很小的∠,然後擠了進去。
可沒想到的時候,周成馬上感覺自己的手機震動了下。
點開一看,赫然又是郭磊發來的信息。
於是周成又把門推開了個∠,然後鑽了出去……
左葫在臺上,掃了一眼離開的周成,然後又移開向別處,繼續道:“所以以上就是我們骨科第二常見的脫位,髖關節後脫位的相關內容,當然,髖關節還有前脫位,側方脫位,高脫位、半脫位等等……”
……
二十分鐘後。
似乎是病人與周成一路正好從交班室經過。
“謝謝你啊,醫生大哥哥!”是一個小孩子跟周成道謝,嗓門依舊很大,非常有禮貌。
而且離交班室很近。
裏面的左葫,再次頓了頓,停了一下——
MD有毒吧……
周成推開門,這回倒是沒馬上出去,但是左葫又看到,周成過了五分鐘後,又把門推成了∠。
出去了——
唉!左葫心裏嘆氣——
你總是進進出出?
……
周成出門,就看到郭磊正在和病人進行談話。
談話的大概內容,和自己之前談的差不多。
心裏頓時一凜啊,大哥,談話不是這麼談話滴!
你把程序搞錯了,要不要手法復位得取決於能不能啊?
可沒說出口。
畢竟罕見的事情也沒那麼多。
病人是一個七八十歲的老娭毑。
推她來的人是她的媳婦,大概四十多歲!
周成便看給病人做體查,看片子,然後再看老娭毑的急圆v本。
看完後,周成的心裏立刻咯噔了一下。
碰了一下郭磊,並且捏了捏嗓子,示意他不要說了。
郭磊立刻會意停止了說話。
病人的媳婦看見周成碰了一下郭磊,郭磊便不敢講話了。
便問:“醫生,我媽這情況怎麼樣啊?你可別嚇我啊。”
周成皺了皺眉頭,道:“大姐,您先彆着急,您先聽我說啊。”
“你媽媽現在這情況啊,雖然從片子上看起來,只是個肩關節脫位,但實際上啊,可能還不是普通的肩關節脫位。所以你們得先照個核磁,讓我確定一下肩關節周圍的肌肉組織,有沒有卡壓。”
“然後我們再看情況要進行怎樣的治療。”
“剛剛郭醫生講的也沒錯,肩關節脫位是可以選手法復位和手術復位的,首選手法復位,但是一些特殊的情況,是不適合手法復位的。”
周成解釋道。
可病人和家屬頓時就皺了皺眉。
病人的媳婦就說:“可剛剛郭醫生說,先可以手法復位看看的。不能先試一試復位後,然後再去做核磁嗎?”
“我們都到病房裏來了,萬一不是特殊的關節脫位呢?那不是就可以不做核磁了嗎?”
老娭毑也抬頭,精神有點萎靡地道:“是啊,醫生,我這肩膀好痛,也不得力。你先給我止下痛吧!我痛得快要死了。哎喲喂,哎喲喂。”
一邊說,一邊在疼痛着呻吟。
周成便舔了舔嘴脣,說:“這個,大姐。不是你這麼理解的。”
“我們醫生面對的對象是人,人是不能夠隨便試一試的。照個核磁,照急裕矔芸斓模R不了多少時間。”
然後對老太太說:“娭毑,你這個痛啊,是關節脫位的痛,止痛藥不太頂用,必須要復位纔行。復位之前,我們得詳細地搞清楚情況。”
周成其實此刻心裏有了底,這個病人的關節脫位啊,雖然是前脫,但是前脫的範圍有點大,而且前脫的終點有點特殊。
恐怕屬於手法復位的禁忌症一類,所以他不敢隨意地復位。
要先確定肱二頭肌肌腱的走形與具體位置纔行。
老娭毑嘆了一口氣,右手一直摸着左手的胳膊,說:“醫生吶,我痛啦,你先給我搞一下復位,讓我不痛再檢查咯。”
“是啊,醫生。”
“這又不是做試驗啊,我們再下去做檢查,再上來,這來回折騰。也不太合適吧?”
“而且剛剛郭醫生都說,先試一試手法復位,實在不行再轉手術的。”她直接看向了郭磊,想用郭磊的話來堵周成的嘴,以爲周成就單純爲了讓他們做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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