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我們還想問你們青螺峯是何居心呢!”人羣裏便有蜀山弟子嘶吼起來,“擅殺同門,依照門規,是何罪過?”
“我和師姐始終待在一起,心款ヮブ氯氲乃篱T,且剛從裏面歸來,何來擅殺同門之說?”凌雲破連忙攔住柳眉倒豎的安師姐,冷靜地沉聲問道。
“我們赤陽峯的弟子,在傷門裏未曾被妖魔襲擊,卻死於蜀山同門之手。”對面那弟子雙目通紅,悲憤說道,“如今家師不在,請景華真人爲我赤陽峯做主。”
“殺人者,正是青螺峯峯主蘇漸!”
第五十章 爭議,懷疑與背叛
“這不可能!”
聽到對面赤陽峯弟子說出那個名字,安知素立刻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下意識便脫口而出:
“這不可能!”
她神色震駭,目光再次掃過在場腥耍輳窢懥思訌娬f服力般,再次強調說道:
“這絕不可能!我和師弟入塔之前,家師……家師還在閉關之中!”
沒人回應。
現場所有蜀山同門弟子的臉上,都帶着某種將信將疑的、但又充滿敵意的表情。
“斗膽請教景華真人。”凌雲破朗聲說道,“請問可有人看見家師動手殺人?”
從一開始就沉默的景華真人,半晌纔開口說道:
“未曾見過。”
“那這位同門,爲何斷定是家師下的手?”凌雲破轉過身去,目光驟然銳利起來,厲聲問道。
“我赤陽峯弟子死於水系劍氣,背部中劍。”那弟子咬牙說道,“而且現場留下一行文字,說‘算計者,當遭背刺’,下面還有蘇漸的署名!”
“原來如此。”凌雲破轉頭看向景華真人,沉聲說道,“此事已經明瞭,乃是無比拙劣的離間之計。”
“若家師真要復仇,怎麼會找築基階弟子下手?尋赤陽峯峯主比劍,不是更直接的手段麼?還能讓諸位都無話可說!”
景華真人沉默片刻,纔再次開口說道:
“確實。”
“請景華真人明鑑!”剛纔開口的赤陽峯弟子急忙叫道,“就算並非青螺峯峯主所爲,亦有可能是青螺峯弟子出手,僞託其師之名!因爲……因爲我家師兄,之前與那安知素便有舊怨!”
“既然指控我和師姐,那就請這位同門拿出證據來!”凌雲破立刻威嚇說道,“若僅憑一句虛無縹緲,不知何人所書的留言,就以此污衊我青螺峯,休怪我手下無情!”
那赤陽峯弟子咬牙切齒,卻不敢再做挑釁,只能憤而噤聲。
畢竟破雲劍仙乃是蜀山大比第二名,擊敗過林斷山和段分海的存在。
若對方要和自己比劍,自己鐵定沒有勝算,還不如等離開鎖妖塔後,去尋峯主師父來主持公道。
“我也說一句。”剛回到大廳的林斷山,和師弟們瞭解情況後,便出聲說道,“若真是凌師弟或者安師姐偷襲所殺,又何必多留這麼一句話,自曝身份呢?”
“也許是爲了立威。”段分海在旁邊懶洋洋道。
“此言甚謬。”林斷山冷冷說道,“立什麼威?動手殺人,故意留下線索指向自己,現在又矢口否認指控,這算哪門子的立威方式?”
“這隻能讓蜀山弟子們互不信任,人人自危!”
“不錯。”景華真人頷首說道,“無論真兇究竟是誰,他留下這行文字的目的,便是爲了掩人耳目,渾水摸魚。”
“接下來的試煉裏,同一峯的弟子必須待在一處,同進同退,不許落單!若遭遇任何人的偷襲,不可急着復仇反擊,務必先回來向我彙報!”
說完,他便打算帶腥讼碌诙䦟樱瑓s聽見關山月突然說道:
“景華真人,且慢可好?”
“何事?”景華真人停下腳步。
“說兇手企圖離間我們蜀山同門,這點我也是認同的。”關山月悠悠說道,“可這次進入鎖妖塔的行列裏,不是有一位非蜀山弟子嗎?”
“那位名爲‘秋長天’的崑崙首席,他此時又在哪裏?”
此言一出,如石破天驚,立刻引起蜀山弟子們的議論言語。
就算大家仍然在提防其他峯的弟子,但在景華真人面前,肯定不能直說懷疑同門。
然而崑崙修士就不一樣了。說那秋長天嫌疑重大,要求將他抓過來仔細審問,嚴加監視,這總不會有錯對吧?
凌雲破在後邊聽得吐血。
特麼的,你們以爲秋長天是崑崙修士,卻不知他有另一個身份喚作“凌雲破”!我怎麼可能會陷害我自己?
誒,等等!這事……該不會真是未來的我乾的吧?
考慮到上次離宮之行,最後一關兩界紅塵地,當時身爲秋長天的自己,就是被未來的羅衍算計,活生生經歷了一番修羅場苦戰……
說自己不會算計自己,那實在是太天真了。
但有一點可以確定,未來的自己肯定不會真的害自己。
畢竟自己所受到的任何傷害,都會隨着時間的正常流逝而帶去未來。
凌雲破正仔細思索,便聽見景華真人斬釘截鐵地道:
“這不可能!”
“爲何不可能?”關山月還沒說話,便有性情急躁的蜀山弟子,搶先問道。
“我說不可能,便是不可能!”景華真人怒道。
這金丹真人蠻橫發話,便是大家仍然有所疑慮,卻也沒法再質疑下去了。
腥烁髯猿聊谎裕S景華真人進入開門,然後下到了鎖妖塔第二層。
按照之前景華真人所說,這次不允許腥穗S意選擇八門,同一個峯的師兄弟們,必須進入同一處試煉。
原因也很簡單:同離宮的傳送機制類似,鎖妖塔裏無論選擇哪一門,只要進入順序存在先後,就會被傳送至不同的鎖妖空間之中。
這種情況下,試煉者的落單概率非常高,也就給了兇手可趁之機。
要求同一峯的蜀山弟子,共同進入試煉環境,便是爲了避免任何人落單。
這種情況下,若兇手再次冒險行兇,受害者便大概率是和兇手同峯的蜀山弟子。
如此設計,確實也算是應對得當。
只是凌雲破下意識覺得,兇手並不會因此而收手……
“師弟,這次你想去哪一門?”安知素淡淡說道。
雖然她竭力壓制聲線起伏,但凌雲破仍然敏銳地察覺到,師姐的心已經亂了。
並不是因爲遭人陷害,而是因爲兇手以蘇漸之名留言,使得安師姐也有些疑神疑鬼起來。
畢竟就算是凌雲破自己,也沒有充足的自信來說服自己,那便宜師父蘇漸真的還在青螺峯的山腹之中閉關……
“師姐。”凌雲破沉聲說道,“這次我們就別試煉了,去休門休息一下,如何?”
“嗯。”安師姐正六神無主,聞言便也沒多想,直接答應下來。
見這兩人進了休門,還留在大廳裏的蜀山弟子們,紛紛暗中鬆了口氣。
第五十一章 同師姐共處一室
不同於伸手不見五指的死門通道,休門通道卻被修建得富麗堂皇,有點兒西王母祕境裏的昭宮風格。
無論是線條繁複明麗的牆面浮雕,還是每隔一段距離就會設置的長明燈,無不彰顯出古典修仙時代的特有華麗風格。
走廊盡頭通往一處房間,很是寬敞,桌椅牀櫃一應俱全。
又有絨毛皮毯,鋪在地上;棉布帷幔,懸在梁前;軟墊靠枕,置於牀邊,躺上去既舒適厚實,又柔軟溫暖,讓人頓覺疲勞全消,只想好好睡上一覺。
凌雲破在牀邊坐下,稍微整理了一下思緒,沉聲問道:
“師姐,目前我們能拿出證據,證明師父確實在閉關,不可能出現在外界麼?”
安知素沉默半晌,纔在他身邊坐下,嘆氣道:
“不能。”
這是自然,現在蘇漸閉關的地方就是一個黑盒,沒有任何人能獲悉裏面究竟是什麼情況。
反過來說,假如能確定蘇漸還活着,那麼青螺峯的境況也不至於像現在這般落魄。
凌雲破也嘆起氣來。
這件事裏真正憋屈的地方在於,行兇者明擺着不可能是青螺峯的人,但大家因爲毫無任何關於兇手的線索頭緒,只能將其暫時怪罪到青螺峯頭上。
之所以選擇帶師姐來休門停留,也是爲了儘量消除蜀山門人的戒心。
當然,如果兇手趁此機會再次行兇,兩人就能借此徹底洗脫嫌疑……雖然可能性不大就是了。
大不了就這麼一路歇下去!
實際上,兩人真正需要去的,也只有第二十八層和第三十層而已。
第二十八層有一處血池,洗髓階劍仙沐浴其中,可以迅速洗經伐脈,推進洗髓進度。
第三十層又有一處繭林,化府階劍仙在內修行,可以迅速完善玉府,推進化府進度。
除了凌雲破和安知素要去的這兩層以外,其餘諸層試煉雖然也有各色收穫,各類奇物,但都並非關鍵,必要時可以捨棄。
如今的凌雲破,眼光已經高到不行。別說那些用來煉丹、制器的妖獸材料了,就是十階飛劍捆成一紮丟在他面前,他也未必會多看一眼。
“師姐。”長吁短嘆了片刻,眼瞅着離一個時辰還有很久,凌雲破便找話題問道,“給我說說師父的事情唄。”
“我看其他諸峯提起七殺真人,好像都是又恨又懼的態度。師父當年究竟做了什麼,才惹了這幫如此記仇的小人?”
“師父啊。”安知素嘆息說道,“他其實並非嗜殺好戰,只是古板成性而已。”
“之所以和別人對劍不留手,是因爲他覺得劍仙就該全力以赴,留手是對比劍對手的侮辱。”
“而且,對於那些向他發起挑戰,卻被他輕鬆擊殺的對手,師父其實也私下吐槽過,說那些人明明劍術不精,卻不想着好好修煉劍道,反而整天衝動好鬥,叫囂着要和他打打殺殺,讓他感到非常不解。”
凌雲破:……
好傢伙,這便宜師父有點屑啊!
像極了那種會說出“你們明明成績那麼差,爲什麼還不熬夜通宵學習”的高中學霸。
“但是,師父並不是在諷刺。”彷彿怕凌雲破不信,安知素再次強調說道,“師父是真的覺得不解。”
“你看,別人向他發起比劍,他也沒法拒絕嘛。但是比劍之中放水,又不符合他的行事準則。全力以赴出手,對方的實力又弱到扛不住他的一擊。”
“所以外界指責師父濫殺,我覺得這是不公正的評價。明明打不過,偏要找師父比劍,這不是自尋死路麼?怎麼能怪罪師父呢?”
凌雲破無言以對。
安師姐的這番言論,看似邏輯無懈可擊,實際一想卻是詭辯。
你殺了別人的師兄師弟,人家銜恨拼死找你報仇,難道還是人家自己的錯了?
但師姐肯定要維護師父的嘛,強詞奪理也很正常,就和我要無條件維護師姐是同樣的道理。
“我悄悄告訴你,師父其實有個弱點。”安知素眨了眨眼,突然悄悄和他說道,“你不能告訴別人。”
“什麼弱點?”凌雲破支起耳朵,“我保證不告訴別人。”
“師父的酒量很差。”安知素笑盈盈道,“如果不動用真元煉化酒力,幾乎是沾酒必醉。”
“而且醉了以後就開始懺悔,會把所有讓他愧疚的事情都哭訴出來。當初爲了照顧醉酒的他,母親可是費了好大精力呢。”
凌雲破聞言便在心裏哂笑起來。
修仙中人居然能喝醉,還會耍酒瘋,簡直就是一個笑話。
但他也明白蘇漸只是藉此發泄壓力而已。能讓這位師父暢所欲言,他和安知素的母親,感情應該非常深厚纔是。
“總而言之,師父並不是外界議論的那般冷血無情之人。”安知素最後總結說道,“若他要爲了我們而殺人,也是正大光明地殺,不可能藏頭露尾,留什麼話……那根本就不是他的作風。”
“想來景華真人也能猜到這點。”凌雲破嘆氣說道,“但是兇手是誰,終究還是毫無頭緒。”
“說到這個,我倒是覺得關山月的話有些道理。”安知素突然沉聲說道,“那崑崙首席秋長天,一進鎖妖塔便消失無蹤,豈不是有最大的嫌疑?”
“而且景華真人對他也是各種包庇,實在很難讓人不起疑心……嗯,師弟,你覺得怎麼樣?”
我覺得怎麼樣?我覺得完全是無稽之談好嗎!未來的我爲啥要給自己添堵?
當然,這番話肯定不能和安師姐說,因此凌雲破也只能假裝附和,然後提出疑問說道:
“這麼說來,那秋長天確實有點可疑,不過我觀他言行舉止,似乎是個挺正派的修士,又覺得不大可能做出這些事來。”
“我倒是不這麼覺得。”安知素皺眉說道,“你看他明明可以提前過來,偏偏還要故意遲到,等所有人都抵達之後,才端着附庸風雅的誇張架子,姍姍來遲……一看就是作風輕浮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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