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嗯。”
崑崙鏡便推門進來,瞅了他一眼,在牀邊沿坐下,隨口問道:
“安師姐也回去了?”
“回去了。”陳觀水點頭說道,“說是懷了身孕,要找師父起名字。”
“這樣啊。”崑崙鏡點頭說道,“我本來還想把計劃給她也看看呢。”
“計劃?”陳觀水眉頭一皺,“什麼計劃?”
“補天之後,遊山玩水的計劃啊!”崑崙鏡拿出玉簡來,“你看,我已經提前調查了百來處神州的風景名勝,到時候咱們一個個玩過去。”
你還惦記着那遊山玩水啊?陳觀水撓了撓頭。
也不是不行,畢竟過去幾百年來都忙着勾心鬥角,好不容易集齊補天石碎片,又不得不被追得到處跑路。
等補天結束以後,確實可以好好休息放鬆一下了……嗯,所以阿鏡是在勸我不要立刻飛昇是嗎?
陳觀水故意逗她:
“阿鏡,多謝你安排旅遊計劃,但是我已經想過了。天予不取,反受其咎,若是錯過這次機會,下次不能飛昇了該怎麼辦?我不能冒這個險。”
“啊,這……”崑崙鏡愣了半天,說道,“可你若是羽化,肯定是混沌大羅金仙啊。”
“即便沒有飛昇之力的護持,也能自由往返兩界不是嗎?爲什麼非得急着要立刻飛昇呢?”
“這種事情不好賭的吧。”陳觀水正色說道,“哪怕有萬分之一的可能,錯過這次機會就沒法飛昇了,我該怎麼辦?”
“呃。”崑崙鏡強笑說道,“也是哦,沒事,遊山玩水什麼的我也只是說說,也不是真的非去不可。”
她失魂落魄地拿起玉簡,走了。
陳觀水見她這樣,之前被她算計的惡氣也稍微出了一些,很快又生起些許愧疚之情。
算了,等下還是去找阿鏡,跟她說我的真實打算吧……先讓她捨不得我一下。
卻說崑崙鏡離開房間,右手狠狠攥緊了玉簡,心裏幾乎不開心到了極點。
說好的陪我遊山玩水呢?
是的,我知道飛昇很重要,但對你而言重不重要,你心裏沒點數嗎?
別和老孃說什麼“萬一”,你個有大功德護體的男人,哪怕真有萬分之一的遇險概率,天道也會給你抹沒了!
不就是想耍賴不認賬嗎!
崑崙鏡越想越氣,來到補天石熔鍊之處,恨不得將那些碎片全部帶走——我讓你惦記這些功德!
當然,她也只是想想出氣而已。沒有觀水的這層關係,她也指使不動安知素讓太陽真昧劍去煉石。
嗯?
崑崙鏡忽然注意到,太陰素鳴劍和太陽真昧劍,兩柄劍都在熔鍊室裏交談,而且聽語氣好像在吵架。
“不是我放鬆要求。”素鳴劍呵呵說道,“是壓根就沒有我必須找女性劍主的規矩。”
“誰說沒有的?”真昧劍沉聲說道,“沒有這規矩,爲什麼你的每任女性劍主都是女的?”
“只是因爲她們符合我的要求而已。”素鳴劍狡辯說道,“都是女性,就證明我得挑女性?這又是什麼規矩?”
“有一次我挑了個女性,你還說她不符合規矩,讓我把她讓給你!”真昧劍氣憤說道。
“那是因爲她更適合我的要求,而不是因爲她是女性。”素鳴劍佯裝不解,“所以到底是誰定的規矩,讓你覺得我們非得按性別挑人?”
“呃……”真昧劍半天說不出話來,最後才道,“也許是我弄錯了,但這並不意味着我得挑選那安知素做劍主吧?”
“她不是劍主,你好意思用她的真元?”素鳴劍狡黠笑道。
“怎麼不好意思?”真昧劍反駁說道,“大不了給她點補償就是了。”
“再說了,這玩意是雙向選擇的,她都已經有本命劍器了,想來是不肯換我的,那我又何必自作多情?”
那我又何必自作多情……這句話瞬間就將崑崙鏡從幻想裏打醒了。
沒錯,既然觀水不願配合,我又何必自作多情,去問他的意見?
直接就讓他飛昇失敗,看他陪不陪我去玩!
大不了,我事後也給他點補償就是了。
崑崙鏡終於豁然開朗,念頭通達,暗暗也下定決心,要在某人志得意滿登臨天空王座的時候,狠狠地給他扯一下後腿!
第七十八章 佈下伏兵,公平競爭
安知素回到蜀山,只見蜀山此時一團慌亂,卻不曉得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她拉住一個路過的蜀山劍仙,才知道是鎖妖塔內一個大妖跑了。
由於擔心對方會回來報復,所以整個門派都進入了戒嚴狀態。
趕回大峨山祖師殿,見安知素終於從外頭歸來,蘇漸頓時鬆了口氣:
“回來得正好,最近有大妖遁逃出塔,你這幾天先不要離山,免得在外被大妖襲擊報復了。”
“是什麼大妖?”安知素下意識問道。
“應龍。”蘇漸皺眉說道,“此妖已有仙階境界,雖然我蜀山並不懼他,但若是專挑落單的弟子下手,終歸是一件麻煩事情。”
安知素點了點頭,既然是仙階敵人,那自有長眉仙人、關家老祖等前輩去應付。
“對了,徒兒這次回來,卻是有事要告訴師父……”
大約一刻鐘後,蘇漸感受到了窒息。
自他入道以來,劍斬無數強敵未嘗逢敗,連應龍也不能叫他生出半點畏懼情緒。
但這親女兒,着實讓他感到無法呼吸……只是去找個師弟,怎麼回來後連孩子都有了?
這不對勁啊!
再次聽安知素說了一遍,蘇漸才勉強緩過神來。
也好。從感情上說,兩人之間本來就情投意合,輪不到自己這個做父親的反對;從理智上說,將這麼一個預定有大功德的聖人綁在蜀山,對門派也是要好處的……
有好處個屁啊!這小子還娶了另外兩名道侶啊!我恨不得手刃此負心薄情之獠!
見蘇漸面色難看得不行,安知素也猜到父親在想什麼,連忙解釋說道:
“師弟他也是逼不得已,畢竟同時混跡三個宗門,扮演不同角色,被女子傾慕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那瓊英、洞幽,都非易於之輩!”蘇漸聲色俱厲,振聲說道,“我女怎能和人共享道侶,而且還是這兩人!”
“誰說我要和她們共享了?”安知素驚奇說道,“師父是要我將師弟,拱手相讓給她們嗎?”
“父親當然不是這個意思。”蘇漸連忙解釋說道,“只是怕你喫虧……”
“若是因爲無法接受這種事情,就自暴自棄自怨自艾,乃至於遷怒他人,那才叫喫虧呢。”安知素淡定說道,“況且師父從小也教過我,修道本就是與天爭,與人爭,與己爭。”
“難道師父會因爲突然多了兩個對手,就埋怨老天不公麼?”
“道理是這個道理。”蘇漸一方面對女兒的自強理念頗爲認同,另一方面又爲她感到不值。
不過既然安知素已經決定,且都已經身懷六甲,他當然不至於逼女兒和清衡恩斷義絕,便沉聲問道:
“那你打算接下來怎麼做?”
“先等師弟補天再說。”安知素思索說道,“補天之後,就要設法將其留下,而不是讓他原地飛昇。”
“留下之後,究竟是歸崑崙、蓬萊,還是蜀山,那時纔是各憑本事的時候了。”
“嗯……”蘇漸仔細想來,似乎也沒有什麼問題。
清衡補天得道成聖,強留肯定是留不住的,說到底還是要談感情。
說到這個,無論是相貌、身段、性格,還是過往朝夕相處積累下來的關係,誰能比得上我女兒?
蘇漸的護短特性發作起來,下意識便覺得和自家閨女比起來,什麼瓊英什麼洞幽都是庸脂俗粉。
不過還得提防崑崙蓬萊狗急跳牆,自知爭不過絳霄,到時候派出千軍萬馬封堵去路,趁機讓瓊英洞幽將清衡騙走……
想到這裏,蘇漸便沉聲問道:
“要多少人?”
畢竟是父女,在這個方面就是心有靈犀,安知素也回答說道:
“無需多,十來個善戰的即可。”
“你還真是會給我出難題。”蘇漸笑着說道,“蜀山一共纔多少個峯主?”
“師父不給也無妨。”安知素淡然說道,“我一人又有何懼?”
“卻也不能這麼說。”蘇漸眉頭微微蹙起,“太陰劍主本就是我蜀山門人,又是完成補天大計歸來,總不能讓崑崙蓬萊接了去。”
“只是那應龍出逃,正是派裏需要嚴陣以待之時,着實沒法抽調出太多人手。且等仙人回來再說。”
“好。”安知素欲言又止。
“還有何事?”蘇漸看出她似乎還有話說。
“我和師弟的孩子。”安知素沉默良久,小聲說道,“父親……不給他起個名字麼?”
……
卻說距離東南天漏千里之處,蓬萊一行人已經尋着了一處小島。
“勞煩各位前輩暫時在這裏稍住。”石琉璃吩咐說道,“此時前方行蹤未明,不易打草驚蛇,只我去便可。”
蓬萊長老們面面相覷,半晌纔有人問道:
“洞幽,既然是仙人下令,我們當然願意聽從。不過至少也告訴我們,此行要對付的是誰嘛,這樣也好大家有所準備。”
“不是我不願意說明。”石琉璃微笑說道,“只是怕提前說出來,讓大家有心理負擔而已。”
“你這麼一說,我們已經有心理負擔了。”又有蓬萊長老苦笑說道,“既然如此,那咱們就把壓箱底的本事給拿出來吧。”
在場諸位都是各個流派的長老們,原本大多受過石鼎長老的香火情,又曉得石琉璃即將接任蓬萊掌教之位,此時自然樂得賣她面子,便將諸多看家手段,無論是陣法、符籙亦或法寶,都在島嶼上佈置出來。
雖然實戰經驗嚴重不足,但要論到結硬寨,打呆仗,比誰更能耗,蓬萊玉清觀在這方面還是不懼天下英豪的。
石琉璃之所以挑選一座島嶼,作爲蓬萊這邊的駐紮地,自然也是出於這方面考慮的原因。
幾乎是在同一天,徐應憐帶領天南徐家派系的形粛媿戦L老,也抵達了東南天漏附近八百里左右的位置。
“煩請各位前輩在附近海底隱蔽。”徐應憐吩咐說道,“待時機到來,我會通知各位。”
“也好。”其中一位崑崙長老問道,“要不要佈置幾個人手,將周圍也偵查一下?”
徐應憐思索片刻,搖頭說道:
“暫且不用,若有其他人打着同樣的主意,埋伏在這附近一帶,互相驚動,反倒不美。”
腥诵南胍彩恰H羰囚Y法,大家當然不怕,但如今卻並非動手時機,若是暴露自身存在,確實不大妥當。
跟隨徐應憐下到海底,只見她道訣一掐,便吐出大光明火來,迅速在海底燒蝕出可供容身的洞窟,隨後又以飛劍切削出桌椅傢俱。
徐家長老們看着她從容不迫、井井有條的動作,忽然沒來由地生出一個念頭來:怎麼感覺小應憐對開闢海底洞府這件事情很熟練的樣子?
將家族長老們安置完畢,徐應憐很快便彷彿沒事人似的,獨自向着海底洞窟的方向飛去。
路上,她忽然看見東方有一道紫色劍光逼近,卻是同樣歸來的石琉璃。
兩人相視一笑,便有種如臨大敵的感覺在心裏油然而生。
“真巧。”石琉璃開口說道,“咱們同一天離開,又正好是同一天歸來。”
“確實。”徐應憐心中冷笑,面上微笑,“所以洞幽道友,在蓬萊查到資料了沒?”
“你呢,瓊英道友?”石琉璃笑着問道,“或許我們查到的資料是一樣的,也說不定呢。”
“不如我們將其寫在玉簡裏,如何?”徐應憐忽然問道。
“甚好。”石琉璃點頭說道。
兩人便取出一枚玉簡,將意念思緒注入其中,隨後互相交換。
只見徐應憐的玉簡裏,寫着“真昧劍”三個字。
而石琉璃的玉簡裏,寫着“安知素”三個字。
太陽真昧劍的事情,安知素本就從未想過保密,因此兩人早就有了想法——所謂回去查查資料,只不過是託辭而已。
具體究竟回去做了什麼事情,雖然沒有明說,但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回到海底洞窟,徐應憐已經轉換出冷冰冰的表情:雖然沒有卜算能力,但她也能猜到師兄和那蜀山絳霄會發生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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