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確實。”崑崙鏡點頭表示理解,“若是退出的話,就等於前功盡棄了,她們肯定咽不下這口氣。”
“應該說,是肯定放不下昔日的夫妻之情。”陳觀水糾正她道。
“嗯,是這樣的。”崑崙鏡繼續點頭,“而且背後的宗門也不會允許她們這樣做,畢竟補天可是有大功德的。”
“阿鏡啊阿鏡。”陳觀水慢條斯理地道,“你爲什麼總喜歡用利益來剖析人心呢?難道就不能是宗門始終捨不得放棄我嗎?畢竟我當初在各大宗門可都是出了力的,也都和掌教仙人們結下了深厚的情誼,不是麼?”
“是是是。”崑崙鏡嘆氣說道,“不能退出,那就只能參加角逐,爲了獲取你的好感,努力去幫忙補天了。”
“唉,其實我也不想這樣的。”陳觀水也嘆息說道,“這樣不就顯得我在要挾娘子們嗎?但補天救世乃是如今首要任務,不可輕忽,必須要利用一切手頭可以利用的力量,這過程中產生的諸多罪過,就由我來承擔、我來揹負、我忍受吧。”
崑崙鏡:……
“不跟你說了,我要去難受一下了。”陳觀水擺了擺手,轉身離去了。
崑崙鏡心知他是要去摸魚了,便也關切地點頭說道:
“不要太難受了,觀水,這其實不是你的錯。”
等陳觀水離開之後,崑崙鏡纔看向身旁,只見徐應憐從拐角處轉了出來。
“沒有想到他是這樣的人?”崑崙鏡好奇問道。
“不。”徐應憐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師兄還是這樣的……擅長用大道理氣人。”
你直接說他還是這般“賤兮兮的”就行了,崑崙鏡忍不住心裏吐槽。
不過她也曉得此時陳觀水在的時候,徐應憐如何數落他都是夫妻私事,但若是他不在場,徐應憐反而要維護他的顏面,斷然沒有在自己這個器靈面前削弱他威嚴的道理。
“不過,跟着這樣的主人,也虧你能忍得下去。”徐應憐道。
這話讓崑崙鏡大爲觸動,要知道若不是因爲他並非此界中人,這事兒除他以外別無選擇,我是喫飽了撐的去選這麼一個能讓人血壓爆炸的傢伙當救世主?
她無奈地偏過頭去,違心說道:
“其實觀水雖然性格過於隨意,做事手段也時常爲人詬病,但歸根結底還是爲了補天,至少初衷是好的。”
補天,又是補天,難道只要爲了補天,無論做什麼事情都可以被容忍嗎?
徐應憐心中不快,嘴上卻道:
“我倒也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有些問題要問問他。”
“哦,請便。”崑崙鏡讓開道路。
與崑崙鏡的交談之中,徐應憐已經大概探查出了對方的態度。
顯然,這鏡子對師兄的氣人態度也很看不過去,但爲了補天大計着想才勉強容忍。
也就是說,只要不影響到補天本身,哪怕是針對師兄做什麼設計,對這鏡子而言也並非無法接受。
沿着走廊前行一段距離,徐應憐便抵達了陳觀水的臥室。
此處乃是地火主脈附近,同樣是海底洞窟,因此周圍都是光禿禿的巖壁,環境惡劣在所難免。
然而,陳觀水的臥室並非如此。不僅牆面有被飛劍仔細切削磨平棱角的痕跡,石牀石椅上也鋪了厚厚的毛毯軟墊,甚至靠外側那邊的巖壁,被一整面巨大的水晶所替代,可以看到外面的海洋、洄游的魚羣、七彩斑斕的珊瑚樹林,以及遠處此起彼伏的海底火山羣。
徐應憐原本已經打算緩和對師兄的態度,但看到這臥室還是忍不住氣不打一處來:
我們在熱氣騰騰的熔爐間裏熔鍊補天石,你卻在這裏享受人生?
“啊,師妹來了。”陳觀水見她來訪,下意識便進入秋長天的角色,儒雅溫和地笑着擺手,“來,坐。”
徐應憐面無表情地在牀沿坐下,說道:
“師兄這補天還真是輕鬆呢,只需要在這裏躺着,自有人會幫忙把補天石煉好。”
“師妹說笑了。”陳觀水伸出手去,輕輕摸着徐應憐滑膩可人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其實我又何嘗不想親力親爲?但這不還是爲了你們好嗎。”
“願聞其詳。”徐應憐冷笑着抽出手去。
“師妹應該曉得,補天救世是有大功德的吧。”陳觀水淡定說道,“畢竟拯救了這個世界,便是此世高高在上的天道也要承你的情。”
“但是,倘若有多人蔘與補天,那麼天道會如何分配這麼大一筆功德呢?”
“如何分配?”徐應憐微微蹙眉。
“如果按出力分配,那麼如何衡量出力?”陳觀水笑着說道,“打個比方,凡間軍士攻城掠地,戰功是算在出生入死的小兵頭上,還是後方指揮的將領頭上?”
“若是按照出力,那肯定是小兵出力多,將領出力少。但實際卻是功勞大部分歸將領,因爲衝鋒陷陣人人可爲,但呋I帷幄唯幾人而已。”
“師兄的意思是……”
“不可替代性。”陳觀水緩緩說道,“倘若你做的事情,乃是他人不可替代的,你參與其中的重要性就會被放大,最後分潤的功德也會更多。”
“好比在收集補天石的過程中,師兄我便是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所以註定能喫到這筆功德的大頭,輕鬆登臨那至高無上的天空王座。”
“但你們呢?”
徐應憐沉默不語。
“我如今確實不曉得如何熔鍊補天石。”陳觀水坦照f道,再次伸出手臂環過師妹香肩,親暱地摟着她道,“但正因爲如此,你投入到熔鍊過程中的努力才有價值。”
“除了師妹你之外,沒有人能催動地火,讓那補天石碎片徹底熔化,這就是不可替代性。也是你從補天救世的這筆大功德里,得到足夠好處的關鍵所在。”
“呵,師兄說了這麼多,難道不是爲了自己的偷懶在開脫嗎?”徐應憐面露氣憤之色,冷冷說道。
但陳觀水見她並沒有掙脫自己的摟抱,便曉得她其實內心已經動搖了,連忙趁熱加上了一把火:
“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是我拿的功德實在太多,只怕補完天的一剎那,便要原地飛昇,從此和師妹永世相隔……我實在不忍心在我走後,讓師妹滯留此世太久。每每念及此事,便心如刀絞。”
此言便好似一支利箭,瞬間便擊中徐應憐內心最深的惶恐和驚懼,使她彷彿觸電般戰慄起來。
第六十七章 隱藏的一千字
雲消雨歇,殘燭淡酒,倦鳥初啼。
陳觀水抱着徐應憐幽幽醒來,心想上次和琉璃還可以解釋成不勝酒力,如今和師妹的事情又要怎麼解釋呢?
總不會真是因爲自己衝動的吧!
他仔細回想先前記憶,便發現居然還真是自己先出的手。
原因也簡單:其實和徐師妹成爲道侶那麼多年,她早就做好履行本職的準備,只是因爲“秋長天”心有顧慮不肯出手罷了。
如今以陳觀水本色出演,沒有了原本的諸多顧忌,而徐師妹雖然看似高傲冷漠,實際上卻是一推就倒,後續發生什麼自然不用多說。
打了一整晚的遊戲。
他看向懷裏娘子,只見師妹漆黑如瀑的頭髮下面,是優雅纖細的脖頸,和欺霜賽雪的香肩,無論尺寸還是顏色都要勝過琉璃幾分。
但琉璃勝在百依百順,玩俄羅斯方塊時不僅聽話,甚至會主動提醒如何組合方塊得分。雖不如姜魔女這種高手玩家,但其羞澀笨拙也別有趣味。
而師妹明顯是體操新手,人偶學徒,雖然玩遊戲時並無任何抗拒,但總是沉默不肯出聲,也不獻策,直到得了高分才不情不願地哼幾下,彷彿對這類遊戲不是很感興趣似的,不免讓他有些掃興。
陳觀水也曉得她放不開,因此索性帶着她先過了新手教程,又打了幾盤練習賽,直到徐師妹累得用手肘推他才作罷。
兩人精疲力盡,索性便沉沉睡去。如今陳觀水已經醒來,再次想起先前之事,不免對自己的定力也有些懷疑。
唉,我這人就是太過感情用事,這樣不好,不好。
陳觀水正感慨着呢,便發現原本胸口微微起伏,還在沉睡的徐師妹,此時身體已經不動了。
明顯是已經醒了,卻不曉得如何應付這種狀況,所以在裝睡呢!
陳觀水是瞭解師妹性格的,此時也不去撩撥調戲她,只是慢悠悠地穿好衣服離去。
等他離開房間之後,徐應憐才緩緩坐起身來,咬住下脣。
她不曉得這樣做,能否讓師兄在拿到功德以後,更傾向於留在這個世界上,而不是直接飛昇而去,但是……
這着實已經是她能做出的極限了。
陳觀水剛轉過拐角,只見石琉璃正迎面走來,不由得讓他下意識有些心虛。
“怎麼了?”她忽然停下腳步,問道,“你們做完了?”
陳觀水大爲窘迫,下意識便選擇先聲奪人,問道:
“琉璃怎麼還愛聽壁根的?”
“沒有聽。”石琉璃淡定說道,“我見瓊英道友久久不歸,想過來找她問問事情,結果被你那鏡子攔下了。”
陳觀水立刻鬆了口氣。幹得好,阿鏡!平時果然沒有白對你好!
“但是我剛纔一問,你就指責我聽壁根,所以確實是做了。”石琉璃點了點頭,“看不出來,那瓊英看似脫俗出塵,到頭來也和我們一般。”
“又不是修的天仙道,如何可能完全清心寡慾?”陳觀水辯護說道。
“無所謂。”石琉璃淡然說道,“那我可以進去了嘛?我找她問些事情。”
“稍等。”陳觀水也不曉得師妹穿好衣服沒有,“我先去問問……”
“找我有什麼事?”身後忽然傳來徐應憐的聲音。
陳觀水回頭看去,只見徐應憐果然已經換好衣服,只是頭髮披散下來,未着珠釵,有種野性和自然的美感。
“地火有點不穩定,找你看看。”石琉璃彷彿毫無芥蒂地說道。
“走。”徐應憐點了點頭,面無表情地越過陳觀水,和石琉璃共同往鑄煉處走去。
陳觀水:???
等等,師妹你不和我說點什麼嗎?就這麼跟琉璃走了?
他一時不由得百味雜陳,感覺先前師妹只是完成任務似的,如今任務結束了就毫不猶豫地離他而去,着實是冷酷無情了。
可惡!
“怎麼了?”崑崙鏡也從走廊的另一頭過來,看向徐應憐和石琉璃的背影,又問陳觀水道,“你們辦完事了?這麼快?”
最後這三個字,差點把陳觀水給炸了。
他勉強忍住怒氣,微笑說道:
“不能說快吧,好幾個時辰了呢。”
“是嗎?”崑崙鏡思索說道,“人族能那麼久嗎?”
“我已經高出種族平均值了。”陳觀水大言不慚,“對了,剛纔琉璃是不是過來了?”
“是的。”崑崙鏡點頭說道,“不過你們在裏頭辦正事,所以我讓她先走了。”
“原來如此,阿鏡你做得很對。”陳觀水先是表揚了她,隨後又想到自己被琉璃套到了話,頓時又忍不住戴上痛苦面具,扶額長嘆。
“你這個表情,好像很不開心?”崑崙鏡詫異問道。
“是這樣的。”陳觀水便將徐師妹出來後的冷漠表現,和崑崙鏡簡略說了,哀嘆說道,“我原本以爲是兩情相悅,但看她事後卻擺出一副不認賬的樣子,着實讓我有些心寒。”
“是嗎?”崑崙鏡想了一下,“我怎麼覺得是害羞呢?”
“害羞?”陳觀水仔細回憶,好像也確實如此。
以師妹的脾性,無論是對某事完全不在意,還是感到極度害羞不好意思,外表都會露出非常冷漠的樣子。
“不如問問素鳴唄。”崑崙鏡忽然說道,“素鳴,以你的見識來看,徐師妹這神態是個什麼意思?”
素鳴劍也狡詐非常,回答說道:
“不知道啊,劍主大人辦正事,我怎麼敢私自旁觀呢?因此早就封閉感知,根本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哦。”
陳觀水聞言便鬆了口氣,但是轉念一想,若你真的封閉感知,剛纔又如何聽到阿鏡在叫你?
想得此處,頓時又尷尬起來。
卻說石琉璃帶着徐應憐走向鑄煉之處,嘴裏說道:
“如何?”
“什麼如何?”徐應憐皺眉問道。
“自然是那事如何。”石琉璃說。
“你不妨把話問得清楚些。”徐應憐冷冷說道,“那事指的又是何事?”
“你們在裏面做了什麼,以爲別人都不知道嗎?”石琉璃驚奇說道,“就不提我了。我先前就想來找你,卻被那鏡子攔下,你說那鏡子會不會已經掃描到了什麼?”
徐應憐頓時紅了臉頰,語氣卻仍然清冷,漠然說道:
“無所謂,不過是雙修而已,有何見不得人的?”
“雙修要配合祕法的吧。”石琉璃指出她在胡說八道。
“區區蓬萊修士,還能比我們崑崙更懂祕法?”徐應憐惱怒說道。
“你要非說在雙修合道,我也沒法反駁。”石琉璃走進鑄煉之處,說道,“你看看,這地火有點不穩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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