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太陰劍主在何處?
這次問的並非羅衍,而是太陰劍主,卦象很快便給了答案。
石琉璃伸手搓了搓臉,心想這樣便說得通了。
在術算方面,用“我家夫君”這種稱呼來作爲主語是非常不嚴謹的。打個比方,有人要算“自家父親”,但他不知道自身的親生父親另有其人,那麼卜算結果針對的是“親生父親”呢?還是養育他的“父親”呢?
因此更專業的做法,是用對方的真名或者道號作爲主語,進行相應的卜算。
然而,不知是通過什麼方式,羅衍捨棄了“景雲”這個道號,甚至連“羅衍”這個本名都捨棄了,導致石琉璃無論是卜算“景雲”還是“羅衍”,所得出的結果都是混沌。
世上既無羅衍,又無景雲,如何可能算到一個不存在的人呢?
只是縱然能捨棄名字和道號,卻捨棄不了本命劍器和婚姻關係,前者要靠斷絕氣機勾連,會導致自身道基受損,後者則需要兩人進行和離……毫無疑問,這兩者羅衍都沒有進行過。
因此,用“太陰劍主”或者“我家夫君”這種稱呼作爲主語,反而成了目前能定位到羅衍的唯一途徑。
石琉璃定了定神,隨後便站起身來,出門去了。
“師姐。”她找到梁若華,吩咐說道,“我要出去數日,你且替我暫時經營天工坊。”
“琉璃,你要出去?”梁若華擔憂說道,“宗門那邊該怎麼辦?”
羅衍竊走補天石碎片的事件,在蓬萊之中影響雖然不顯,但卻極其深遠。
天工坊的生意一落千丈,便是因爲宗門長老們集體產生的懷疑——你們天工坊該不會是盛產叛徒吧?
當然,石琉璃是石鼎長老的親生女兒,是叛徒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門下連出兩個叛徒,按理說這事兒的概率也不高啊!可它就是偏偏發生了,誰能說得準呢?
因此,天工坊等人最好的做法,便是宅在自家不要外出,儘量低調行事,免得引來更多的忌憚和警惕。
然而石琉璃偏偏要在這個時候出門,倘若讓宗門知道了,就怕有人藉機生起事端。
“宗門那邊若是問起……”石琉璃沉吟說道,“你便說我尋到了景雲的蹤跡線索,因此想要前去一探究竟。”
“這樣說真的沒問題嗎?”梁若華苦笑起來。
“沒問題。”石琉璃點了點頭,“便這麼說吧。”
她來到院子裏面,毫不遲疑地一飛沖天,御劍而去。
又過了數個時辰,千里迢迢從崑崙趕來的徐應憐,在幾位蓬萊修士的陪同下,降落在天工坊的院子裏。
她此行前來,乃是爲了尋那擅長術算的洞幽真人,算一算秋長天的下落。
從施晴那裏聽聞,說石琉璃已經外出之後,徐應憐略微有些失望,但還是耐下心來,打算在這裏等候幾天。
巨木祕境之中,陳觀水就地打坐,冥冥之中不斷有感悟湧上心頭。
忽然間,他睜開了眼睛,其中有內斂的神光一閃而逝。
陳觀水已經突破了元嬰境寶光階,進入了華明階。
寶光階屬於元嬰低階,丹田中的元嬰端坐,周身散發着珍珠般的寶光。
晉升到華明階後,這種光芒也越發耀眼,將整個丹田都照耀得通明透徹——對應的修爲自然也是大增,神識的增長尤甚。
雖然肯定比不上阿鏡的掃描,但神識範圍和精度都得到了提升,讓陳觀水也稍感安慰。
他目光轉動片刻,便看到阿靈正百無聊賴地蹲在旁邊,雙手托腮看着他發呆。
“怎麼了,道友?”陳觀水出聲問道。
“沒事。”阿靈擺了擺手,“你好像變得不同了。”
她當然不會承認,自己是從來沒見過人類修士突破,所以纔好奇地在旁邊觀看的。
“略有所得。”陳觀水謙虛說道。
“呃。”阿靈遲疑片刻,說道,“我對修士的情況不是很瞭解,請問上仙現在是什麼境界?又是如何突破的呢?”
陳觀水曉得她是妖族,對人類的金丹-元嬰境界不甚瞭解,所以纔好奇詢問。略微沉吟片刻,他便回答說道:
“怎麼說呢?就好像原本你被什麼東西長期困擾着,突然有一天就想通了——就是那種猶如醍醐灌頂、茅塞頓開的感覺。”
“哦,所以這就是所謂的瓶頸嘛。”阿靈若有所思地道。
對妖族的修煉而言,並不存在什麼瓶頸、什麼心境之類的玩意兒,他們的修煉過程就是提純自身血脈的過程,因此只要血脈足夠高貴純潔,那修行必然是一片坦途,反過來的話便是各種艱難險阻,不順得很。
阿靈因爲自身的血脈存在缺陷隱患,爲了修煉不得不在幼女和少女之間反覆轉換,因此對人類的修煉方式很是嚮往羨慕。
“差不多吧。”陳觀水回答說道。
“那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阿靈繼續詢問,“要鞏固一下境界嗎?我在書裏面看到說,修行者在突破之後,一般要閉關一段時間來鞏固境界的。”
“嗯。”陳觀水思索片刻,“我應該會在這裏待一段時間……”
話音未落,只聽見遠處突然傳來一聲長吟。
尋常修士可能會將其當做是野獸的嚎叫,但陳觀水畢竟有東皇界的經歷,立刻聽出這是龍族的呼喚同伴的聲音指令,意思是“快來”。
果然,阿靈也站起身來,說道:
“天色不早了,我該回去了。”
她看了看身後的巖壁,隨後身手敏捷地攀援其上,靈活得彷彿常年爬山的瘦小岩羊。
陳觀水在後面看着,心想這僞裝還真是辛苦啊。
明明可以用龍族的騰雲駕霧神通,爲了裝作凡人不得不徒手登山,何苦呢?
不過這隴小七似乎並不介意讓自己待在這裏……也好,省得自己對她動手了。
陳觀水待在地底深處,阿靈則是迅速回到地表,離開祕境。
在祕境的入口處,她便看到掌教施瑤之前帶過來的兩名東皇道長老,此時正堵在谷口,對面則是站着一名女性修士。
玉清觀,石琉璃。
雖然戰鬥力不怎麼樣,繼承了蓬萊玉清觀一向的弱雞,但對方本身精擅術算,又出身於制器流派的天工坊,難保不會攜帶什麼非常強力的未知法寶,因此兩位長老也很是謹慎,沒有貿然上前發動攻擊。
“蓬萊的洞幽長老?”阿靈皺眉問道。
“我來尋人。”石琉璃言簡意賅,“你們讓開。”
兩位長老對視片刻,便和阿靈傳音入密說道:
“我們兩個將其拖住,你趕緊去尋掌教過來。”
阿靈應了一聲,正要離開去找施瑤,卻聽見遠處有人說道:
“所以是在這裏?”
話音剛剛傳來,安知素已經化作劍光,轉瞬便抵達身前。
石琉璃有些詫異,但很快不用算卦也能反應過來,這位蜀山的絳霄長老,由於當時未能從自己口中得到答案,所以採用了假意告辭卻未離去,暗地裏偷偷跟過來的方法——此人倒是並沒有外表看起來的那麼愚蠢。
蜀山絳霄加入戰場,頓時叫那兩個東皇道長老如臨大敵,連忙再次傳音入密給阿靈道:
“快走!快走!此人非你我可以力敵,速去叫掌教過來!”
阿靈也曉得輕重利害,正要施展騰雲駕霧跑路,卻又聽到遠處響起施瑤冷冷的聲音:
“什麼時候我們東皇道,也值得蜀山和蓬萊聯手欺上門來了?”
她從遠處御劍而至,看向白髮如雪的安知素,還未開口,身後飛劍突然急射而出,目標正是旁邊的石琉璃。
其用心不言而喻,便是要先下手爲強,將缺乏實戰經驗的石琉璃搶先除去,然後才和兩名長老一同圍攻安知素。
石琉璃被嚇了一跳,只見那飛劍煞氣撲面而來,但很快又被一道劍光橫截進來,將其半途就擊飛出去。
卻是安知素反應極快,以寒冽劍替她擋下了這一擊。
她正要向對方道謝,只聽見安知素冷笑一聲,隨後便催動飛劍,迅速和施瑤三人殺作一團。
第二十四章 查,狠狠地查
陳觀水在地底靜修,鞏固心境,逐漸陷入某種無悲無喜、玄之又玄的狀態裏。
功成不必在我,功成不必有我。爲了拯救這方世界,她們和我都做出了莫大的犧牲,然而若是沒有我們,又有誰能做到隻手補天漏呢?
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隨着他的念頭慢慢通達,修爲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加。
祕境之外,腥艘呀洑⒆鲆粓F。
安知素越戰越兇,其中一名東皇道長老稍微不慎,被她以飛劍斬去半條臂膀,只能狼狽地撤出戰場。
以三打二本就略顯頹勢,隨着一名隊友失去戰力,東皇道這邊越發鎮壓不住,施瑤只得四下使個眼色,叫大家準備戰術撤退。
於是腥死^續交戰數個回合,瞅着機會各自使用逃命祕法,很快便跑路離開了。
安知素也不追殺,只是問石琉璃道:
“他就在這裏面?”
石琉璃沒有回答。
她略微有些猶豫,要不要告訴安知素“太陰劍主就是我家夫君”這件事情,只是還沒等她想清楚,那安知素便自顧自地提劍而入,消失在了祕境入口裏。
石琉璃沉吟片刻,將思路理得順了:
首先,凌雲破等於羅衍,就註定她和絳霄乃是情敵的關係。
這樣說似乎有些不對,因爲自己可是那傢伙明媒正娶,而絳霄和清衡……反正她記憶裏從未聽說太陰劍主和誰結爲道侶過。
所以不是情敵的關係,而是正房和外室的關係。
既然如此,她作爲正房太太,哪裏有和外室互通情報的道理?
說難聽些,便是那絳霄欲當小妾,那也得過了門,給她敬了茶,叫她點了頭再說。
其次,自己打不過絳霄……
這也是顯而易見的,畢竟絳霄在強人輩出的蜀山上清派裏,也是實力拔尖的存在。
雖然自己是正房太太,對方是沒有名分的外室,充其量可能只是對太陰劍主有單相思的戀情,但絳霄畢竟手中飛劍犀利,又素來不講道理,所以很難以這層關係來制約她。
甚至可以揣測,若絳霄得知真相,以對方的傲氣大概率不願意當妾室,說不定還會對自己下殺手呢。
思及至此,石琉璃便已經肯定,這安知素與自己大概率是敵非友。畢竟羅衍不可再分,兩人之中總要有一個出局,也就註定沒法互相共存。
當然,無論如何算計,還是得先找到那個混蛋,將情況問個清楚再說。
她默默起了一卦,看了片刻,這才邁步進入祕境。
天旋地轉之間,只見周圍巨木參天,花草繁茂,儼然是生機盎然的世界。
“好濃郁的木系靈氣。”石琉璃驚歎說道。
“嗯。”站在旁邊的安知素點了點頭,她是記得自己來過這個祕境的,便直接問道,“他在哪裏?”
若此方洞天比較狹小,那她肯定二話不說,直接地毯式搜查過去。
但壞就壞在根據之前的記憶,她曉得此方巨木祕境着實遼闊,若是自己貿然前行尋人,那凌雲破趁機繞到入口逃之夭夭,自己甚至未必發現得了——所以不能貿然亂走。
“那混蛋目前的位置。”石琉璃說,“我需要算一下。”
“什麼叫‘那混蛋’?”安知素挑起柳眉,很是不滿。
師弟縱然千般不是萬般罪過,也只有我可以罵他打他斬他,你憑什麼詆譭他?
“哦,抱歉。”石琉璃淡定說道,“我要算的是我家的那個混蛋。”
“景雲?”安知素煩躁說道,“我問的是清衡的位置。”
“清衡在哪裏關我什麼事?”石琉璃詫異說道,“我算卦是爲了尋景雲,至於貴派的清衡長老,我無能爲力,請道友自便。”
安知素見她不肯配合,臉色越發冰寒如霜。
但她很快便意識到,既然太陰劍主通過某種手段,掌握了景雲長老的祕法和飛劍,那麼說明兩人肯定接觸過。
自己若是順着洞幽尋到景雲,未嘗不能從對方口中問得清衡的下落。
石琉璃再次起卦,確定了一個大概的方向,隨後便邁步前行。
安知素毫不猶豫地跟在身後。
見絳霄選擇跟着自己,石琉璃也不意外,畢竟對方可沒有算卦的本事,要找人還不是得靠自己。
這樣想着,原本因爲武力不如對方產生的忌憚,也盡去了差不多七分。
地底深處,陳觀水再次吐納咿D完周天,忽然覺得有些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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