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片刻之後,那石板再次轟然坍圮。
兩人落入深淵之中,在底部穩穩落地。阿靈警惕地看向四周,視線很快便注意到了中央的大樹上。
那是一具樹妖的遺骸,女性柔美的上半身從樹幹中伸出,溫柔地抱着男性的屍骸,而男性明顯是人族無疑。
陳觀水看着兩具屍骸,良久無言。
他想到了還在東皇界的龍狐……同樣是人族和妖族相戀,爲何這對古人就有同生共死也要在一起的勇氣,而自己卻只能默默離開小狐狸?
真的是因爲什麼“補天大計”嗎?
思緒在內心迅速轉動,陳觀水忽有所感,立刻在谷底就地打坐,感悟起來。
旁邊的阿靈看着兩具相擁的遺骸,很快也猜到了其中緣由,不由得幽幽一聲長嘆——她並不懂什麼是愛情,但這幅景象無疑觸動了她的內心。
再看看就地打坐的陳觀水,似乎對她沒有任何防範之心,阿靈也就收起了忌憚心思,只是目光轉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
卻說那蓬萊玉清觀,自從景雲長老叛門而出之後,相關的事情也被萬象仙人親自列爲禁忌,不允許任何人私下討論猜測。
天工坊之主的位置,則是由洞幽長老石琉璃接任。
雖然不允許討論,但大家都知道發生了什麼,因此天工坊的銷量幾乎是直線下滑,簡直就像被封殺了似的。
而新任的坊主石琉璃,卻對此沒有任何反應,只是依舊每天吐納、鑄劍、學習,讓梁若華擔心這小師妹是不是道心動搖,徹底變得魔怔了起來。
“師姐,我沒事的。”面對三師姐的關心,石琉璃柔聲說道。
“沒事就好。”梁若華見她神色如常,雖然心底仍然擔憂,但面上只能強作笑容,“那……我先走了。”
等三師姐離開之後,石琉璃在枯坐在鑄劍坊裏,發了半個時辰的呆。
忽然,她再次揚起手臂,拋出六枚銅板來。
起卦。
銅板落下,卦象仍然是一片混沌。
完全混沌的卦象,用術算行內的分析來說,就是要麼查無此人,要麼查無此事。
爲什麼會查無此人?哪怕他死了,也得給我顯示已死纔對!
石琉璃盯着銅板半晌,突然賭氣咬牙,將其全部丟到了熔爐裏。
熔爐之中,無數燒化的銅疙瘩,彷彿小山丘般堆壘在那裏,被爐火燒得通紅髮亮。
石琉璃站起身來,默默地回了臥室。
推開房門,剎那間她有種錯覺,以爲自己推門進去後,就能看到羅衍坐在書桌前面,轉過頭來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但等她視線重新清晰之後,只能看到房間裏面空空如也。
石琉璃彷彿提線木偶般來到牀邊,緩緩坐下,又緩緩地躺倒。
她看着牀頂的天花板,再次發了半個時辰的呆,才顫抖着去摸旁邊的枕頭,將頭埋在了枕頭裏面。
羅衍啊羅衍。
你若是在一年內來找我,那我也不要這天工坊了,咱們離開蓬萊,你去哪裏我都跟着你。
你若是在十年內現了身,那我便將你制住捉了,然後去向掌教和仙人求情,讓你喫宗門的懲戒和刑罰。
你若是在百年內被我找着,那我就廢了你的全部功力,將你當做狗一樣拴起來,看你還敢丟下我到處亂跑!
可你若是這輩子都不肯回來,那我……
那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纔好了……
她抱着枕頭良久,才發出微不可察的抽泣和哽咽聲音,肩膀也顫動抽搐起來,良久無法停歇。
不知何時,只聽見外頭施晴突然叫道:
“師父!外面有位絳霄長老找你!”
石琉璃放下枕頭,又藉着銅盆梳洗片刻,將臉上的淚痕全部洗乾淨了,只是眼睛還有些通紅和浮腫。
她來到會客廳,只見那安知素默然佇立,背後白髮如瀑般垂落及腰,顯得整個人清冷如霜雪,卻又鋒利如冰刀。
“絳霄。”石琉璃勉強露出笑容,“好久不見。”
上次是在黃金闕祕境,而上上次則是在白玉京祕境,雖然打過的交道不是很多,但對方的鬥法實力之強悍,石琉璃也是印象深刻的。
“洞幽。”安知素緩緩說道,“景雲呢?”
“道友何必明知故問?”石琉璃低聲問道。
雖然蓬萊不肯承認,但這種事情哪裏保密得了?她可不信安知素不曉得此事。
“就在前日,我爲了尋太陰劍主的下落。”安知素沉默片刻,突然說道,“在南疆尋到了某人。”
“我可以確信,那人便是太陰劍主。但與其鬥法之時,對方竟使出了五行神光……因此特來蓬萊問問,當年那景雲長老的五行神光是何人所授,又曾經傳給過何人?”
“太陰劍主會使五行神光?”石琉璃微微一怔,下意識的想法就是這太可笑了。
你們蜀山太陰劍主的功法,卻來向我蓬萊打聽,這是什麼道理?
她沉聲回答說道:
“夫君的五行神光,得自於昔日的連山寶庫,並非任何人所授。”
“由於功法修煉需要後天五行真脈,因此他也未曾將其傳授給任何人。”
“但這天底下,可未必只有我家夫君會五行神光……絳霄不聞孔雀妖族乎?”
“他是不是孔雀妖族,我能看不出來?”安知素冷冷說道。
“不是孔雀妖族,而是人類?”石琉璃眉頭微蹙,隨後立刻有種古怪的直覺,從心底湧現出來。
那個人,與其說是太陰劍主,不如說是我家夫君,更有可能!
“對方除去五行神光之外,還顯露過什麼功法神通?”石琉璃急切問道。
“只出過劍。”安知素回答說道。
“劍身特徵如何?”石琉璃再次問道。
“三尺八寸,寬約四指,劍脊厚重,其色玄黃,紋路如老根盤虯。”安知素記性極好,迅速說道。
錯不了!石琉璃頓時脫口而出:
“那是我家夫君的黃庭昆吾劍!”
安知素微微一愣,隨即怒道:
“景雲長老的佩劍,怎麼可能在我師弟手裏!”
第二十三章 難道是同一個人
見安知素這般發怒,石琉璃面沉似水,卻也不和對方辯駁。
也不知道這絳霄是哪來的自信,非得認爲是太陰劍主突然使出了五行神光……你憑啥說他是太陰劍主?他有拔出太陰素鳴劍嗎?
既然能使五行神光,那第一反應難道不是“這位是蓬萊景雲”嗎?
合着是因爲太陰劍主突然離派,你這絳霄執念過於深重,已經病急亂投醫了是吧?
即便心中不屑,但石琉璃也沒傻到去激怒對方,只是淡淡說道:
“真是奇怪,聽絳霄你的描述,那應該就是黃庭昆吾劍纔對。”
“我明白了。”安知素忽然說道。
你明白什麼了?石琉璃微微皺眉,只聽見對方又道:
“想來是他不願暴露真實身份,所以纔在我面前故意動用景雲長老的飛劍和法術……換言之,他離開蜀山之後,和景雲有過接觸,通過某種手段拿到了五行神光和黃庭昆吾劍!”
差不多得了。石琉璃心中暗想。
蜀山人均一柄本命劍器,那太陰劍主已經有太陰素鳴劍,還圖治曳蚓狞S庭昆吾劍作甚?
不過絳霄說的也不是完全沒有道理,還是再起一卦來確認吧。
她衣袖翻動之前,將幾枚銅錢抓在手裏,隨後伸開手掌看了一眼。
咦?
問卦的是,絳霄所遇那人是否爲太陰劍主,而答案是肯定的。
所以對方的直覺沒錯?是我……弄錯了?
想到那太陰劍主,手裏居然真的有五行神光和黃庭昆吾劍,石琉璃只覺身軀一陣癱軟,差點兒站不穩了。
夫君,夫君該不會是,被那太陰劍主給……
勉強將身體站定,在安知素不解且煩躁的目光注視下,她迅速再取銅板起了一卦:
羅衍是否爲那太陰劍主所殺?
這次卦象的結果很古怪,整體上是混沌無解,但也有否定之意。
石琉璃研習術算多年,卻很少見過這般古怪的卦象。思前想後,還是覺得至少印證了羅衍並未爲其所殺,算是一個好的消息。
所以,是夫君將佩劍借給了那太陰劍主?
她苦惱地揉着眉心,只聽見安知素又道:
“既然洞幽你也不知,那我便告辭了。”
“且慢。”石琉璃下意識便將她叫住,然而轉念一想,這絳霄腦子不大靈敏,性情又急,做事毛躁,和她一起去尋覓那兩人,真的會有幫助嗎?
說不定還不如自己獨自去尋來的更快呢!
見石琉璃叫住自己,又不說話,安知素也煩悶得很,跺了跺腳,再次轉身匆匆離去。
石琉璃在廳堂中枯坐片刻,沉思良久,忽然又起了一卦:
太陰劍主和我家夫君有何關係?
卦象結果爲混沌不明。
太陰劍主和我家夫君是否在一起?
同樣混沌不明。
太陰劍主何時拿到的黃庭昆吾劍?
這次卦象忽然有所變化,很快便給出了一個結果。
石琉璃噌地站起身來,眼睛緩緩地瞪大了。
她根據結果推算天時,發現正是昔日羅衍和自己在連山寶庫之中探索之日。
所以,那人其實是我家夫君?
不對,之前的卦象不是說,絳霄所遇那人是太陰劍主嗎?
石琉璃心煩意亂,想要再次確認一下,只是囿於“一卦不兩算”的原則,銅板拿在手裏卻拋不出去。
忽然間,彷彿電流劃過腦海,讓她猛地反應過來:
自己剛纔問卦的是,太陰劍主何時拿到的黃庭昆吾劍,結果卻顯示是當初羅衍和自己同入連山寶庫之時。
也就是說,太陰劍主等於絳霄所遇那人,大概率也等同於羅衍。
羅衍……我家夫君,什麼時候變成太陰劍主了?
石琉璃沉默良久,再次起卦:
太陰劍主是否爲景雲?
卦象結果爲混沌不明。
她看着銅錢結果,又結合昔日的種種卦象,隱約意識到了其中的問題所在。
再次起卦,卻是換了一個問題:
太陰劍主是否爲我家夫君。
答案爲肯定。
石琉璃瞪着眼睛看了半天,突然將手中銅錢全部砸在地上。
那銅錢雖然質地堅硬,耐不住她用的力氣太大,瞬間便被摔得四分五裂。
緩緩平息了好久的心情,她才重新取出六枚銅錢,問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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