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也好,但這南疆之中,瘴氣密佈。你等作爲凡夫俗子,若是沒法通過瘴氣,也不能成行。”
“上仙放心。”富商立刻表態說道,“小的已經從本地苗民那裏,要來了剋制瘴毒的法子,這方面絕對沒有問題。”
陳觀水又再次問了他許多問題,確保這人確實只是一介行商之後,這才點頭答應下來。
跟隨富商來到貨棧,很快便有三個漢子揹着行李走了出來。
陳觀水仔細看去,便確認其中一人乃是腳伕,背的包裹也最重最多。
另外兩人都是精幹強練的江湖人,隨身攜帶了佩刀和弓箭。看衣服的形狀,下面應該還穿了皮甲。
他這邊打量對方,對方也在審視着他,只是雙方關係陌生,因此未曾開口搭話。
富商和其中一個漢子吩咐幾句,腥吮銕习_始出行。
來到瘴氣邊緣,富商等人便取出解毒之物——乃是一顆灰不溜秋的丹子,放在嘴裏卻不嚥下,只是含在舌根位置。
那富商還要給陳觀水一顆,被他直接擺手拒絕了。
所謂瘴氣之毒,其實乃是乙木之毒,無論多少侵入體內,只需以五行神光在經脈裏流轉一圈,就能將其全部清除乾淨。
見陳觀水無需丹藥,也能在瘴氣中呼吸自如,兩個護衛漢子裏的其中一人,私下裏便將富商叫去,擔憂說道:
“老爺,你是從哪裏請來的這尊大神?”
“怎麼說?”富商皺眉問道。
“他根本不怕瘴氣。”護衛說道。
“修行中人,不怕瘴氣不是很正常?”富商不解。
“哪有那麼簡單的事!”護衛連忙解釋說道,“蜀山劍仙,老爺曉得嗎?再過半個月就又要來了。”
“爲什麼他們總挑在冬季去打?因爲深冬時節瘴氣退去,所以無需擔心解毒的問題……連蜀山劍仙都搞不定的瘴毒,這位居然能視爲無物,豈是一般修士可相提並論的?”
“這……”富商頓時也遲疑起來。
他跟這人談好的價錢,在他以前僱傭過的修士裏頭可不算多啊!如果這人的修爲境界非常厲害,那爲何只用一點靈石就搞定了?
還是說,這位根本不在乎靈石?他盯上的是我的貨物?
“我倒是不同意兄長的說法。”另一位護衛也湊了過來,出聲說道,“蜀山劍仙害怕瘴毒,那本地的苗民爲何不怕?難道說苗民比蜀山劍仙還要厲害?”
“對嘛!”富商也立刻恍然大悟,笑着說道,“能否對付瘴毒,看的是方法而不是實力,這就跟做生意的祕訣一樣,難者不會,會者不難,說明不了什麼的。”
年紀較大的護衛無言以對,但他仍然堅持說道:
“老爺,我也說不好。我走南闖北這麼多年了,自問看人還是有些眼力勁的,這位絕對不是什麼普通修士,咱們後面走着瞧就知道了。”
“看人?”富商樂了,“你看人能有我多?老爺我可是做生意的!”
“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危險程度……”
這三人咕咕唧唧地躲在後頭討論,腳伕則是全程無言地扛着行李。
陳觀水走在最前頭,將素鳴劍拿在手裏,當做柴刀劈開攔路的樹枝和樹根。
若是這個畫面被蜀山腥艘娏耍雭矶ㄈ灰獨獾没鹈叭桑悍松駝捅荒氵@樣糟踐?
“你說。”陳觀水突發奇想,問素鳴劍道,“有沒有什麼法子,能讓太陽真火不熄滅的同時,將太陽真昧劍也取到手的?”
若是太陽真火熄滅,那東皇界和修真界之間便再無阻攔,萬一東皇界從天塹界門之處入侵過來,造成的業障說不定都要算在他的頭上。
正因爲如此,陳觀水纔不好去取那太陽真昧劍。
“我不知道。”素鳴劍沉吟說道,“或者可以試試陣法?”
“陣法不行。”陳觀水果斷否決,“對付鎖妖塔禁制,亦或是地心混沌,都是因爲對方乃是死物。”
“但東皇界那邊全是活着的妖魔。若是以一成不變的陣法來封印界門,遲早有一天會被對方滲透破解的。”
“那我也不曉得怎麼辦了。”素鳴劍回答說道。
聽它這麼說,陳觀水便長嘆數聲,說道:
“若阿鏡在此,定不會叫我無計可施!”
“放屁!”素鳴劍立刻說道,“天塹界門乃是原始遺留,和天穹同個時代的玩意兒,她能有什麼辦法?”
“劍主大人,你已經有素鳴劍了,就不要去圖终婷羷α撕冒桑克芙鉀Q的難題難事,我都能解決;我解決不了的,他也無能爲力,你費心把他搞到手有什麼意義呢?”
“這你就不懂了。”陳觀水悠悠說道,“他可以沒用,但我不能沒用,什麼叫開圖鑑你知道嗎?”
“要讓他聽到這話,非一劍把你劈死不可。”素鳴劍吐槽說道。
“你說阿鏡現在會在哪裏呢?”陳觀水隨口問道。
“不知道。”素鳴劍說,“或許貓在什麼地方煉補天石吧。”
“她走之前,就沒有告訴過你下落嗎?”陳觀水試探問道。
“沒有啊。”素鳴劍答得很爽快。
“真的沒有?”陳觀水狐疑問道。
“假的沒有。”素鳴劍呵呵一笑,“她說她跑到東海天漏正下方的深海里躲着,一旦把補天石煉成,立刻就能去補天漏,就看劍主大人你信不信了。”
“我不信。”陳觀水立刻說道,“這世界之大,躲什麼地方不好,非得躲到天漏下面的深海里?那地方遠離神州,萬一煉製過程缺了什麼材料,還得重新回神州收集,多麻煩啊!”
“哼哼。”素鳴劍見騙他不成,便笑着說道,“劍主大人你說對了,這世界之大,她躲到什麼地方都有可能。”
“但若要補天,她遲早得去天漏之處的,所以你在那裏蹲她準沒錯。”
“再說吧。”陳觀水擺手說道。
他忽然抬頭望向遠處,依稀記得從這裏穿過前方的山谷,再穿過兩條河流,便是鏡湖神宮的位置了。
遙想起昔日自己扮作魏東流,和夥伴們前往那鏡湖神宮探險的事,陳觀水便忍不住唏噓起來。
昔日不過一築基境小修士,修爲境界低微到可憐,卻有姜魔女相伴身邊,一路說笑。
如今自己貴爲元嬰長老,而姜魔女也化作天魔。兩人關係已然破裂,往後再無相會之日,悲乎!
“上仙?”見他在那裏駐足良久,富商小心翼翼地問道。
“沒事,我們走吧。”陳觀水擺手說道。
另一邊,蜀山之中。
隨着南征之日臨近,卸鄤ο梢呀涢_始整裝待發。
築基修士要從南疆秩∽细`藥,金丹真人要借戰鬥來突破瓶頸,就連元嬰長老們也被組織起來,打算前往那天塹界門,看看能不能從末代太陽劍主那裏搞到真昧劍。
每年的傳統節目,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安知素靜靜坐在青螺峯道觀的門前樹下,飛煙劍被平放在她的雙膝之上。
頭頂老樹已枯,上面並無半點綠葉,粗糙如巖。
她的華髮皆白,其中亦無半點雜質,沉沉似雪。
忽然,安知素抬起頭來,望向南方。
她的目光穿過崇山峻嶺,落在那天際的雲層之下,彷彿振翅的鷹隼般掠過漫長距離。
第二十章 追與殺
陳觀水隨商隊前行數日,終於抵達了玉龍山的山腳。
此處海拔已經有些高,因此負擔最重的腳伕以及養尊處優的富商,都有些輕微的高原反應。
陳觀水自然無事,只是盯着遠處的雪山發呆。
他忽然回憶起來,這東皇道的宗門廣場上,好像躺着一隻麒麟來着。
這位麒麟老祖大概也是有故事的人,只是陳觀水過去見多了各種妖族遺老,因此也沒有去探聽別人身份的打算。
通過巡山修士的盤問之後,一行人便動身上山。
在半山腰的位置,幾個東皇道弟子接見了腥恕�
雖然富商顯得額外緊張,但陳觀水無需掃描也能確認,這幾個東皇道弟子都是人族。
既然是人族,那便不可能是東皇道的核心弟子,若要殺人滅口的話,也得顧慮會不會引起宗門注意,可能性不大。
果然,那幾人雖然傲慢,卻也只是詳細清點了富商帶來的貨物後,便丟下裝有靈石的袋子,讓他們滾蛋。
下了玉龍山,富商這才勉強鬆了口氣,正要笑着說些什麼,只聽見陳觀水道:
“既然送到了這裏,接下來你們便自己回去吧,我不送了。”
“上仙。”富商連忙說道,“若是他們在回程的路上安排截殺……”
“若是真要截殺,就應該安排在我們來時的路上。”陳觀水淡定說道,“直接搶走貨物,這樣還能對宗門解釋成‘從未遇到過這隻商隊’,犯不着非得在你們返程之後安排,給了靈石又奪回去。”
富商當然曉得是這個道理,但終歸還是希望多一層保險,正要再勸,陳子昂已經不由分說,分雲八卦步施展出來,三兩個縱躍就消失無蹤了。
就在剛纔山上,他非常敏銳地注意到,玉龍山的護派陣法已經開啓了。
陣法規模甚大,每多開啓一秒,所消耗的資源都是鉅額流水,而施瑤重心又未曾放在修真界這邊,基本都是隨六道節奏亦步亦趨,因此更不可能是她要求主動開啓的。
也就是說,大概率是發生了什麼事情,叫東皇道不得不啓用護派陣法。
他只是略作思索,便想起再過不久,便是桃花瘴氣散去,蜀山南征十萬大山的日子了。
如此一來,這南疆反而不大安全……
思及至此,陳觀水便已經生出走人的打算來。
隨那富商一同原路返回,若是在邊境小鎮遇到提前過來的蜀山修士,反而不大安全,保險起見還是折向跑路爲好。
陳觀水轉向東南方,前行數日,便察覺瘴氣已經開始稀薄起來。
好在還未到完全消散的程度,因此也無需擔心蜀山會提前發動進攻。
這一日,陳觀水正穿過樹林,轉過山岩的拐角,忽然便看見有人立於前方瀑布旁的小亭之中。
那人觀其窈窕身段,大概是一名女子,但滿頭白髮如霜如雪,卻又有種古怪的、妖異的美感。
陳觀水原本想過去問路,但瞅見對方這非正常相貌,一時間也有些躊躇。
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對面那女人已經轉過頭來,頓時驚得他魂飛天外。
安師姐?
安知素看着陳觀水,雖然未曾認出他的相貌,但還是憑藉心中的直覺,察覺到此人定然和凌師弟有什麼關係。
心念微微一動,飛煙劍立刻出鞘,在空中將劍尖對準了陳觀水。
陳觀水臉色微變,也顧不得去想對方爲何白髮,只是連忙拱手說道:
“上仙饒命,你我素昧平生,又爲何要刀劍相向?”
安知素沉默片刻,說道:
“你和我在尋找的某人很像。”
“很像?”陳觀水裝傻說道,“上仙與何人有此深仇大恨?”
安知素沒有理他,只是繼續皺眉思索。
此人看上去和凌師弟沒有半點干係,但本能告訴她這其中必有蹊蹺,再加上安知素又是很依賴直感的爽快性格,索性便先試了對方實力再說。
飛煙劍突然一振,隨即直直朝陳觀水胸膛刺去!
這一劍乃是全力以赴,要麼安知素突然收手,要麼陳觀水出手防禦,否則便是必死無疑。
陳觀水當然不可能賭師姐是否會最後收手,因此只能無奈地出劍防禦。
飛煙劍和黃庭昆吾劍互相交擊,一聲金鐵交擊的脆響,前者被毫無疑問地震開,但安知素的眼神驟然犀利起來。
能在御劍術上直接碾壓她的,要麼就是飛劍品階上遠勝過飛煙劍,要麼就是對方的根骨、真元都遠勝於自己。
更令她難以小覷的是,從飛煙劍上傳回來的力道來看,對面似乎是這兩者兼而有之。
“哇。”陳觀水還在嘗試最後的努力,努力表演道,“好可怕啊,上仙饒命,別殺我行不行……”
“有意思嗎?”安知素冷冷問道。
“沒意思。”陳觀水收起表情,嘆氣說道,“爲什麼突然攻擊我?”
“我說了。”安知素沉默片刻,回答說道,“你和我在尋找的某人很像。”
“我和某人很像?”陳觀水忽然笑了,“那他有我的本事嗎?”
他輕描淡寫地抬手,將蟠龍銷金球祭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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