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沒了羅衍的天工坊，還有誰能繪製陣法，滿足外界諸多大小門派的定製要求？怕不是分分鐘就變成算命流派了。
想到這裏，石琉璃越發擔憂，連鑄劍的工作也暫時放下了一些，有事沒事就跑到羅衍的書房裏，給他端茶送水，捏肩捶背，讓羅衍也有些受寵若驚。
這娘子如此溫柔似水，怕不是我最近乾的正事太多，一反常態，使得他已經察覺到我要走了？
事不宜遲，得趕緊掩飾一下，不能在最後關頭節外生枝！
於是他便將雙腳往書桌上一架，懶洋洋道：
“設計了一整天的陣法，太累啦！來，琉璃娘子，替我把靴子脫了。”
石琉璃眼皮直跳。
換做平時，她只需要皮笑肉不笑地看着羅衍，這夫君就會乖乖收斂了。
但如今她正是缺乏信心的時候，因此也只能默默忍氣吞聲，將羅衍的靴子褪了下來。
“娘子真好，不如順便替我洗個腳吧。”羅衍笑嘻嘻地說道。
石琉璃面無表情，只是去旁邊取了盆來，伸手一指，便有天河之水從袖中不斷湧出，落入盆裏。
羅衍將雙腳浸入盆中，只覺一陣冰涼沁骨，直刺心脾，不由得打了個哆嗦。
“娘子，冷！冷！”
石琉璃心中暗笑，手裏又施展術法，便有道道星光落下，水溫也回升到溫暖的程度。
羅衍臉色緩和下來，舒舒服服地泡了一會兒腳，又將石琉璃抱在懷裏，各種抱抱親親，讓石琉璃略微安心了些。
又過了數日，終於到了萬象仙人離派之日。
羅衍放下手頭的工作，剛離開書房，正好撞見打算過來的石琉璃。
“夫君這是要往何處去？”石琉璃問。
“去檢查護派大陣。”羅衍便搬出早就準備好的藉口來。
護派大陣……石琉璃微微沉吟。
如今蓬萊玉清觀內，最擅長陣法之道的便是羅衍，因此護派大陣一直是由他來維護。
但石琉璃仔細回憶，便發覺羅衍通常是每月十日到十五日去檢閱一次，而今天卻是初七，可以說比平時早了太多。
若說是夫君曉得護派大陣的重要性，特意提早幾天去維護，也不是沒法說通……他連天工坊的事情都還沒完全接手，反而有時間關心宗門是吧？
石琉璃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心中一動，便開口笑道：
“說到這個，我還沒見過護派大陣呢，不如和夫君同去，增長一番見識。”
這理由着實太過拙劣，畢竟你石大小姐何時對陣法感興趣過？
娘子肯定是生疑了！
羅衍有心想要再次拒絕，但想到先前的安知素，便又咬了咬牙，狠下心來。
遲早都要曝光的，長痛不如短痛！
像琉璃這般聰慧的女孩子，若是從頭到尾都瞞着她，那是癡人說夢了，還不如等拿到補天石後，便跟她好好說清楚，然後再刪號吧。
有了龍狐、徐應憐和安知素的先例，此時羅衍的心理底線已經大大下降。
所謂經歷的多了，人就麻了，也就是那麼回事了。
“那娘子就隨我同去吧。”他頗爲憂傷地道。
石琉璃見他答應得爽快，先是一怔，然後鬆了口氣，接着又有些不安起來。
兩人離開天工坊，往萬象仙人的住處走去。
“夫君。”石琉璃的不安感覺越發強烈，下意識便找了個話題，“你有沒有覺得，我有時候實在太過多疑？”
“娘子頭腦聰敏。”羅衍輕描淡寫地說道，“但聰慧的人往往喜歡多想，這也正常。”
“我是覺得，多想並不是什麼壞事，比較麻煩的其實是多事。”
“嗯。”石琉璃當然知道什麼是“多想”，而什麼又是“多事”，悶悶地應了一聲。
又走了一段距離，石琉璃突然問道：
“夫君，護派大陣……是這個方向嗎？”
“不是。”羅衍從容地說道，“我要去仙人住處，取一些資料。”
“哦。”石琉璃對此自然是一無所知的，只能喏喏應下。
抵達萬象仙人的住處，只聽見石琉璃忽然說道：
“仙人今天似乎一大早就離派了。”
“大概是什麼要緊事去辦吧。”羅衍隨口說道。
“掌教請了幾位散仙過來。”石琉璃繼續說道，“估計仙人可能有一段時間不會歸來，所以纔要請散仙來坐鎮。”
“嗯。”羅衍心不在焉地應道，繼續掃描之前萬象仙人打開空間的位置座標。
哦，找到了。
“夫君是在戲耍我吧？”石琉璃低聲問道，“若是要取資料，爲什麼卻站在這裏一動不動？”
“夫君……在用神識探查什麼嗎，能跟我說說麼？”
羅衍聞言怔了良久，忽然笑着說道：
“琉璃，你還是那麼敏銳。”
“你瘋了！”石琉璃頓時驚得兩眼一黑，疾聲說道，“仙人的東西，你也敢打主意！”
“趁你還未被仙人發覺，我們趕緊溜走吧！”
“如果我說，我之所以加入蓬萊玉清觀，便是爲了這件事物呢？”羅衍面無表情地道。
第十章 最後一片
從最開始拜入蓬萊，就是爲了謯Z那件東西？
石琉璃愣了半晌，卻只見羅衍一揮手，便有空間扭曲波動生出。
見着空間波動，石琉璃立刻亡魂大冒，哪裏還猜不到夫君想要做什麼，連忙惶急阻止說道：
“等等，夫君……”
話音未落，羅衍已經消失在她的面前。
來到袖裏乾坤空間之中，羅衍發了好一會兒的怔。
崑崙鏡很善解人意地沒有催促，只是溫柔說道：
“哭吧，如果哭出來能好受許多，那就哭吧。”
羅衍聲音僵硬地道：
“我爲什麼要和琉璃攤牌？這要是萬象仙人在裏頭設下了什麼難解禁制，將我拖住，琉璃再去找玄都掌教報信，我豈不是自尋死路？”
“這……”崑崙鏡哭笑不得，便勸說道，“沒事的，你看琉璃的態度，也不像是要舉報揭發你的樣子嘛。”
“她不揭發我怎麼行？”羅衍頓時勃然大怒，“等後續宗門發現補天石碎片失竊，我又叛出蓬萊，豈不是第一時間就要懷疑到琉璃身上？她應該趕緊去舉報我纔行！”
“這舉報你不行，不舉報你又不行，那你想要怎麼辦嘛！”崑崙鏡也是傻眼。
“可以舉報我，但不能那麼快就去舉報我。”羅衍便耐心地說道，“最好等我拿到補天石碎片，準備走人的時候她再舉報嘛！”
要求這麼多……崑崙鏡和素鳴劍也是齊齊無語。
或者您乾脆和石琉璃打個商量，讓她等您發出信號以後再去舉報？
既然已經叛變了，就不要在瞻前顧後了好不好！
羅衍也曉得現在不是感傷的時候，將精神集中回來，看向前方的凌亂雜物堆。
補天石碎片被隨意地放在雜物堆的頂端，彷彿只是卸嚯s物之中貌不起眼、普普通通的一員。
但正是因爲如此輕率的擺放，讓羅衍更加確認這裏面必然暗含了某種陷阱。
“阿鏡，掃描吧，這次可不要失誤了。”
崑崙鏡仔細掃描過去，忽然說道：
“嗯，擺放在雜物堆上的補天石碎片，其實只是一個幻影而已。”
“幻影？”羅衍仔細盯着遠處的碎片，並沒有看出什麼端倪。
也對，既然是仙人的手段，我不開掛肯定是找不到破綻的。
“可是我記得，上次萬象仙人是直接拿了碎片，讓我去觸摸感知的。”羅衍狐疑說道。
“有兩種可能。”崑崙鏡侃侃而談，“第一，是萬象仙人專門拿出來給你看的。”
“等你看完了以後，他就把碎片收起來，搞了個幻影在外面做誘餌。”
“仙人的心能那麼髒嗎？”羅衍對此表示懷疑，嘀咕說道，“又不是變魔術，還帶偷樑換柱的是吧？”
“第二，就是碎片原本就是幻影。”崑崙鏡繼續說道，“但仙人在伸手去取碎片的時候，自動觸發了某種禁制，將幻影和碎片真身互相替換了，所以拿給你的就是真的碎片。”
“若我是仙人，我肯定選用第二種方式。”羅衍迅速下了判斷，“偷樑換柱，技術上可能更加簡單，但對逼格的傷害性實在太大。萬一被人發覺真相，老臉往哪裏擱？”
“什麼是逼格？”崑崙鏡迷惑問道。
“就是威儀的意思。”羅衍解釋說道，“堂堂仙人，還要用掉包的把戲，不丟人嗎？”
崑崙鏡無言以對，心想自己堂堂神器，還不是幫着你到處用幻術、做分身？仙人用移花接木的手段怎麼了？
不過她還是仔細掃描那補天石碎片幻影。片刻之後，不確定地說道：
“似乎是有隱祕的空間波動在附近，但具體是什麼結構，什麼關聯，我還得仔細分析一下。”
“有沒有不那麼仔細的速成辦法？”羅衍不耐煩地催促說道，“琉璃她指不定什麼時候就去舉報我了，你還在這裏‘仔細分析’，要不要等萬象仙人回來陪我們一起仔細分析？”
“石琉璃又不是我告訴她的，你兇我有什麼用？”崑崙鏡不滿說道，“誰讓她去舉報的，你找誰去！”
“不要吵了。”素鳴劍突然說道，“劍主大人，你那天霐神梭解封第二層之後，是不是多出來一個新的能力？”
羅衍聞言一怔，倒是立刻反應過來：
“確實，你是說……”
讀檔到這邊以後，他除去每天處理天工坊訂單之外，也抽空將那用混沌赤籙解封后的天霐神梭，拿到龍虎牽引機下仔細鑑定了一番。
結果顯示，神梭確實是被解封了，且多出了一個非常特殊的能力：
它的體內被開闢出了一個獨立的、並且正在持續擴大的小型洞天，羅衍可以用天霐神梭，將外界的物品直接收入小型洞天中去。
單單只是要將物品收容，許多法寶和法術都能做到，例如儲物袋、紅塵百世圖、袖裏乾坤等等……但這些方法無一例外，其儲存的安全性都比較低。
例如若是將太陰素鳴劍這種級別的神器，不加任何封印就裝入空間，下場必然是被素鳴劍撕裂空間遁逃出來。
但那天霐神梭的內部空間，用阿鏡的話說“就是一個帶禁制的小型洞天”。
沒有操縱神梭的羅衍許可，要從裏面遁逃那是千難萬難——因此羅衍下意識就覺得可以用來困人。
此時經過素鳴劍這麼一提醒，崑崙鏡倒是立刻反應過來。
要尋到那補天石的下落，就要解析這附近的隱祕空間波動，短時間內肯定是來不及的。
但如果將這空間波動，視爲一個上鎖的保險箱。就算我現在沒法立刻開鎖，我乾脆直接把保險箱抱走，帶回到安全的地方慢慢撬鎖，不就行了？
她將靈感和羅衍一說，驚得對方也是目瞪口呆：
“這空間波動，也能被裝到天霐神梭的洞天裏去？”
“空間波動，你可以理解爲通往補天石碎片位置的鑰匙。”崑崙鏡自信得很，“只要你將這段空間波動帶走，那萬象仙人就失去了補天石碎片的下落，這世間唯有你才能找到它了。”
“你最好確認那補天石碎片就在裏面。”羅衍嚴肅地警告她道，“別把這容器取回去了，打開一看是空的，到時候再叫我重新回來，那可是絕對不可能的。”
“我非常確定！”崑崙鏡斬釘截鐵。
既然阿鏡都這麼說了，羅衍也毫不遲疑，將天霐神梭取出催動，洞天入口往那空間波動位置一收，連同幻影一起全部收入洞天之中。
接着，他便毫不遲疑地道：
“傳送！”
話音剛落，只見那雜物堆驟然炸開，從中湧現出七彩的燦爛光華，其中戾氣煞氣彷彿劍抵咽喉，絕非尋常手段。
但阿鏡的傳送更快，已經將羅衍送離了蓬萊仙島。
五臺山裏，凡生道駐地之中，魏東流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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