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若說是蛟龍,那倒確確實實算得上是老盟友了——比麒麟一族結盟還要早。
如果當年沒有應龍皇帝失陷人界,蛟龍一族後續昏招迭出的話,玄龜和蛟龍說不定至今都維持着結盟關係。
可惜了,正是因爲玄龜一族在關鍵時刻倒戈,才導致蛟龍皇族失去了阻止麒麟滲透的能力,並且最終丟失了代代相傳的皇權,以及家族賴以生存的中州。
想到這裏,族長桂巖迅速瞥向玄龜老祖。
若將龍狐以及這兩名蛟龍修士制服,送去帝都的話,能否和麒麟一族重修舊好呢?
玄龜老祖沒有回應,只是默默地思索起來。
他明白桂巖爲什麼會生出這種心思:這取決於背叛者遇到被害者時下意識的心虛,以及隨之而來的“乾脆不做不休”的下意識念頭。
然而,將龍狐等蛟龍修士捉去獻給麒麟,屬於昏招之中的昏招。
首先,由於政權和繼承人之爭,兩族結仇實在太大,不是幾個蛟龍餘孽就能彌補的。
其次,蒼龍那邊知道此事會怎麼想?
捉了龍狐,第一時間將其讓渡給麒麟,合着我們蒼龍不配你們玄龜考慮是吧?
屬實是得罪了蒼龍,又在麒麟那裏賣不了好了。
桂巖畢竟也是族長,很快便自己意識到失誤,隨後又朝東方看了一眼。
那意思是,去找蒼龍一族如何呢?
玄龜老祖搖了搖頭。
自從龍隴失蹤之後,經過這段時間下來,大家也基本看清了蒼龍一族的外交尿性。
說好聽點,是只願意站在勝利者一邊;說難聽點,就是牆頭草而已。
和蒼龍一族外交,雪中送炭和迳咸砘ǘ紱]有意義,他們從來只會在大局已定或者別無選擇的時候纔會入場。
兩人飛快的眼神交換,自然瞞不過龍狐等人。
龍棲和龍源都緊張起來,但龍狐卻並無半點異樣,只是非常禮貌地等在旁邊。
她當然曉得自己是個非常重量級的籌碼,但如今東皇界的各方諸侯,已經沒有能爲自己這個籌碼付出代價的勢力了。
“不錯。”玄龜老祖終於開口,“我們玄龜一族,與你們蛟龍一族,曾經是親密無間的盟友。”
“然而,天下大勢,如滾滾洪流,非一族之力所能抗拒。若昔日我族堅守盟約,不計代價地援助你族的話,麒麟一族未必能順利接手中州,但蛟龍依然無法保住皇權,充其量也就是天下逐鹿而已。”
“那是自然。”龍狐微微一笑,說道,“蛟龍一族昔日之罪,在於失去皇帝之後德不配位,本身就守不住中州,又何必苛責盟友悖約?”
“若我昔年爲帝,便易中州於朱鳥,舉族歸於北溟梵洋,與你族加強盟約,豈不更好?”
玄龜老祖沉默良久,笑道:
“不錯。”
族長桂巖在旁邊一言不發,順着龍狐的說法繼續想去,越想便越是心驚——好一條毒計!
將中州賣給朱鳥,且不說麒麟一族了,白虎和蒼龍絕對不會坐視南州獨大,屆時中州作爲關鍵的四戰之地,必然掀起血雨腥風,同時將三家大諸侯牽扯下場。
如此一來,誰還有餘力去攔截蛟龍北上?
尤其是當時的麒麟一族,將蛟龍大皇子握在手裏,簡直就像是號召天下說“中州屬我”一樣,屆時必然要直面三大諸侯的壓力!
而蛟龍一族只要全須全尾地迴歸北溟梵洋,那北州便是雙雄稱霸……當然,玄武一族本來就有盟約,只要蛟龍一族實力尚在,玄龜肯定不會無故背叛,平白爲自家樹立大敵。
當然了,現實之中沒有如果。歷史上的蛟龍一族,也沒人能想出“放棄中州”這一壯士斷腕之舉,所以最後被麒麟鯨吞,不了了之。
想到這裏,桂巖看向龍狐的眼神又凝重許多。
此女有其父遺風!不可小覷!
玄龜老祖沉默良久,原本眯縫的眼睛忽然睜開,從中閃過深邃的一道精光:
“龍狐,我且問你。”
“若我族送你迴歸東州,你有幾分把握?”
桂巖在旁邊聞言一怔,還沒有反應過來,龍狐已經淡然說道:
“三分,五分,九分。”
“哦?”玄龜老祖緩緩說道,“願聞其詳。”
“若北州只是送我前往東州,說龍狐有要事與蒼龍相商,那麼便有三分把握。”龍狐回答說道。
“若北州願與北溟梵洋結盟,重歸兄弟之好,再以盟友身份送我去東州,那麼便有五分把握。”
“但若北州不僅願意結盟,還願意以我爲主,隨我號令,由我帶北州使節團前往東州,那麼便有九分把握!”
桂巖聞言頓時色變,還未來得及開口,只聽見玄龜老祖將柺杖往地上重重一頓,大笑起來:
“好膽色!不愧爲皇帝之女,果真有乃父遺風!”
“若你真已下定雄心,那這一次的玄武之盟,以你們蛟龍爲主又有何妨?”
第六章 命定之日
蜀山,青螺峯。
安知素忽然察覺到,最近凌師弟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彷彿是掰着手指、數着日子,在等着什麼東西似的。
她劍訣忽然變化,飛煙劍以一記刁鑽的角度,將素鳴劍擊飛出去。
若是論飛劍品階,飛煙劍連素鳴劍提鞋都不配。
但蜀山劍仙們練劍,從來都不會動用劍上道法,甚至如果是師兄弟姐妹之間切磋技藝,連力道和速度都會控制到一模一樣。
因此凌雲破只是稍微走神,劍路的破綻便被安知素窺見,還沒反應過來便以落敗。
“師弟。”安知素收回飛煙劍,柔聲問道,“你是有什麼心事嗎?”
凌雲破不好意思地笑笑,只聽見安師姐又道:
“可以告訴師姐嗎?”
看看,這就是安師姐,永遠是心裏想什麼,嘴上就說什麼。
如果是徐應憐,八成會拐彎抹角地提點自己;倘若是石琉璃,多半是背後偷偷摸摸調查;假設是姜離暗,肯定就直接上來狠狠拷問。
至於龍狐……龍狐比安師姐憨多了,估計察覺不到的。
當然,這樣的安師姐也有個好處,那就是無論跟她說什麼,都不用擔心會產生什麼未知的後果——因爲除去自己之外,師姐最親近的人就是掌教蘇漸,但她也不會將師姐弟之間的私密話兒去跟師父說。
想到這裏,凌雲破便略微放下戒心,苦笑着和安師姐說道:
“師姐,沒什麼,只是一點煩心事罷了。”
“什麼煩心事?”安知素的性格便如她的劍,並不是遇到挫折就會立刻退縮的類型。
“嗯。”凌雲破嘆氣說道,“師姐,當你因爲一些更加重要的事情,而不得不放棄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該怎麼辦呢?”
這話雖然說得有些繞,但安知素畢竟是天生劍心,抓重點的本領根本無需訓練,便不假思索說道:
“既然是更加重要的事情,那就沒辦法了對不對?如果可以的話,儘量兩邊都救一下,但若是實在不行,必須二擇其一,那也只能忍痛捨棄了。”
“不過呢。”她認真地叮囑凌雲破道,“做人做事,就像出劍。如果已經下定決心要進攻,就不要在猶豫後悔遺憾了。”
“所謂決斷,既決便當斷,師弟你可要記住纔行。”
“我記住了。”凌雲破認真說道。
不愧是安師姐!三言兩語,就將我心頭的愧疚自責,打消了一大半啦!
那麼師姐,若是將來我爲了謯Z補天石,爲了拯救師姐這個更重要的目的,而放棄了相對沒有那麼重要的蜀山,你也是可以理解的對吧?
仔細想想,我和安師姐的關係,似乎也和其他小號的完全不同。
無論是秋徐、羅石還是魏姜,都已經是結爲道侶的關係,但唯獨和安師姐、小狐狸,遲遲都沒有辦法跨出那一步。
雖然是“只要表白立刻就會答應”,但正因爲如此,總有種騙傻子的感覺,想到這裏就不好下手了。
“其實只是因爲負罪感而已。”識海之中,崑崙鏡點評說道,“他是那種需要女方主動的類型。”
“像安知素、龍狐這樣比較矜持溫順的,要等他主動開口表白,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他也知道自己是間諜,更知道現在建立的關係越親密,將來分開時就越痛苦,所以才選擇什麼都不說的。”
“說的是。”素鳴劍點頭說道,“但我看除去開口表白這個過程,剩餘的刷好感的步驟,劍主大人可是一個都沒落下啊!”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崑崙鏡淡淡說道,“潛伏在人家宗門裏,總不可能不社交吧?”
“無論是徐應憐還是安知素,都是平時不得不打交道的對象……爲了避免和對方產生感情,刻意去避免任何可能刷好感的行爲,那纔是欲蓋彌彰、本末倒置吧?”
“行行行,你說的都對。”素鳴劍心知這鏡子已經是對方的形狀了,也懶得和她爭辯。
嗯?
素鳴劍仔細一想,又覺得有些不對。
如果說崑崙鏡是被劍主大人洗腦了,那她爲什麼還會準備去背刺呢?
口口聲聲說劍主大人的行爲非常合理,結果劍主大人要揮劍斬情絲的時候,你又偷偷摸摸去續回來算是怎麼回事?
想到這裏,素鳴劍心思轉動,不由得露出笑容來。
原來如此,我已經理解了一切!
這破鏡並不是被劍主大人同化了,而是在有選擇地吸收劍主大人身上的優點和長處。
她在模仿劍主大人的手段和風格,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一個劍主大人已經很可怕了,阿鏡她真的能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嗎?
無論如何,未來是不會缺乏樂子的,我當初跟着劍主大人果然是跟對了!
素鳴劍美滋滋地想着,腦海裏已經出現了劍主大人被背刺的畫面。
“哈哈哈哈,這無敵的天空王座,果然只有我一人能夠登臨!”
“什麼!師妹、師姐、娘子?你們是從哪裏來的?”
“啊……還有你嗎,阿鏡?”
素鳴劍已經迫不及待!
凌雲破卻不曉得那一鏡一劍的盤算,只是因爲被師姐開導,壓力驟然得到了釋放,因此劍訣招數之間也順暢許多。
見師弟終於解脫,安知素也鬆了口氣,便全神貫注地指揮飛煙劍,開始加強攻勢起來。
接下來的幾天裏,兩人便又是練劍,又是飲酒,愜意到不行。
安知素晉升爲元嬰之後,蘇漸便順手將青螺峯道統傳給了她。
作爲峯主,按理說自然是要廣收門徒,替蜀山培養新鮮血液的。
但安知素不耐煩做這種事情,誰能逼她收徒?
凌雲破作爲太陰劍主,蜀山上清觀的戰略核武器,平時更是閒得無事可做。
就這般,終於到了命定之日。
一大清早,凌雲破便收到蘇漸的飛劍傳書,叫他前往鎖妖塔去坐鎮。
很顯然,長眉仙人已經離開蜀山,且若是算一算日子,是和赤松仙人一起的。
秋長天在今天晚上便會動手,從而驚動赤松仙人歸派,因此蜀山這邊也需要在今晚拿到補天石碎片。
凌雲破早早就趕到了鎖妖塔底層,在蘇漸的看顧下接管了塔內禁制,隨後便開始閉目養神起來。
第七章 都怪你
鎖妖塔,從遠古遺留下來的建築,許多結構都只能用“抽象”來形容。
縱使凌雲破研究良久,很多地方也不敢打包票說能窺破全貌,只能說“大概明白設計者是怎麼想的”。
鑲嵌在劍柱中的補天石碎片,顯然也並非得自長眉仙人,應該是更早之前就已經到了蜀山,然後被作爲鎖妖塔的補丁核心,被鑲嵌到了整個禁制之中。
在那之後,又有不知道多少個人,往這補丁之中添加新的陣法……反正凌雲破粗略辨認片刻,三十來個人是最少的。
如果說一個垃圾陣法師佈置的陣法是屎,那麼先不論鎖妖塔的原本禁制,只說後來人圍繞補天石碎片添加進去的這些,那就是一坨屎山!
凌雲破已經決定,快刀斬亂麻,直接另起爐竈設計一個陣法補起來,然後將原來的陣法給廢棄掉。
聽上去似乎很費時間,好在他已經事先打好了腹稿,因此如今連夜佈陣,也算是得心應手。
在劍柱背面,凌雲破繪製出了更簡潔、更精煉、更完美的陣法,隨後將它和鎖妖塔整體禁制連接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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