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這位女修士相貌不差,聲音也頗爲婉轉動聽,就是一直纏着他聊天,稍微有些煩人了。
前面的溫陽還動不動回頭,投來幸災樂禍般的詭異目光,讓魏東流更加不爽。
“聽說魏宗主的夫人,是我們天魔道的修士?”靈雲真人笑眯眯地問道。
“不錯。”魏東流隨口問道,“靈雲道友認識嗎?”
“之前略有耳聞。”靈雲真人掩口笑道,“能在彩蛾長老手裏活下來的築基境弟子,確實少見。”
“不過聽說她最近得了自在祖師的賞識,想來也是一飛沖天了。”她以眼神示意前面的溫陽,讓魏東流頗爲認同。
確實,在這修真界之中,再好的修道天賦,都比不過被師門長輩直接培養來的有用。
最典型的就是魏東流自己,得了血海老祖的賞識,直接以金丹之身就任凡生道掌門。又比如溫陽和姜娘子,也都是被鎮派仙人照顧然後平步青雲的案例。
相比之下,秋長天只是被紫薇掌教照顧,這力度就要弱上許多。反例則是凌雲破,因爲師父蘇漸的緣故,被長眉仙人所不喜,連帶着在整個蜀山的地位都頗爲尷尬。
“在聊什麼呢?”溫陽忽然故意落後過來,御劍懸停在魏東流身邊另一側,笑着問道,“剛纔是不是有人提了我的名字?”
“沒有呢。”靈雲真人掩口笑道,“只是在聊天而已,說若是能得仙人賞識,便能一飛沖天了。”
“話雖如此。”溫陽湝笑着說道,“但憑什麼能得仙人賞識?資質、心性、福緣,缺一不可。仙人也不是在路邊買菜的大媽,什麼破菜爛梗都能看得上的。”
這話裏就有些帶刺了,靈雲真人美目流轉,忽然笑道:
“連山真人所言不差,不過這三者之中,竊以爲福緣最爲重要。只要福緣到了,哪怕是一頭豬,一條狗,焉知不會被仙人隨手點中?”
“靈雲真人說笑了,若豬狗也能被仙人點中,那沒被仙人點中的是什麼?”溫陽說起了俏皮話兒,揶揄道,“豬狗不如的東西嗎?”
兩個美人針鋒相對,反脣相譏,偏偏又都是笑容滿面,叫對方發作不得,以至於周圍的男修士紛紛下意識離遠了,心想唯女子和小人難養也,古人詹黄畚摇�
魏東流被這兩人夾在中間,也不管她們如何“閒聊”,只是面無表情地望着前方,保持着宗主的高傲姿態。
落在周圍修士們的眼裏,大家也是嘖嘖稱奇。
“這魏宗主也不愧爲一派之長。光看他夾在兩女中間,威儀絲毫不墜,就曉得此人絕對是此中老手。”魔焰真人感慨說道。
“什麼此中老手?”魔骨真人不屑說道,“我看那靈雲真人說得對,不過是被血海老祖隨手點中的豬狗而已。”
魔焰真人不想得罪這位陰鬼道掌教之子,索性便將飛劍拉遠了些,不再言語。
腥撕芸毂氵M入高原地界,又有數名修羅道長老靠近過來,加入隊伍。
於是魔教這邊無論人手還是實力,都要超過遠處的蜀山隊伍。
只是由於黃金闕祕境還未開啓,因此大家也只能在數里之外的雲中潛伏,等着蜀山那邊的結果。
“注意了。”陰鬼道長老忽然說道,“他們發現了一座祭壇。”
“想來應是黃金闕祕境的開啓祭壇。”魏東流立刻下令,“所有人向前抵近!直到最近距離!”
“魏宗主。”另一名陰鬼道長老說道,“若是抵近到最近距離,我們這麼多人,怕是隱藏不了多久。”
“除非祭壇很快便要被開啓,否則這樣是否太冒險了?”
“無妨。”魏東流心知只要將那塑像放在祭壇上面,通天光路便會立刻出現,因此斬釘截鐵地道,“腥穗S我抵近!”
於是諸位長老齊齊施法,催動陰雲,向西華峯上空靠去。
放在平時,這麼大一朵雲霧靠近過來,確實容易引起下方修士的注意。
然而此時正教修士們的心思,全都在那被羅衍發現的祭壇上,因此倒也沒人注意空中的異樣。
隨着通天光路的出現,魏東流當機立斷,率先出手,將萬相絕仙劍陣往祭壇罩去!
第四十五章 魏東流接受考驗
隨着陰風黑霧捲動,萬相絕仙劍陣已然落下,將祭壇周圍完全罩住。
無數劍氣四處捲動,濃重的煞氣和惡意撲面而來,卻有一人從中衝出,搶先踏上光路——正是那蜀山凌雲破。
安知素隨後跟上,其餘修士也如夢初醒,根本顧不得去抵禦劍陣,爭先恐後往那通天光路衝去。
魏東流卻無暇去攻擊他們,只是全力咿D劍陣,攻擊周圍的蜀山長老,掩護魔道這邊的真人們靠近祭壇。
“不要御劍!步行!從祭壇上走光路!”
魔骨真人冷哼一聲,根本不理會他的指揮,只是帶着小弟們御劍衝向光路。
魏東流仔細看去,這傢伙居然還留了個心眼,沒有衝在最前頭……果然,兩個小弟御劍衝上光路,正面撞中其禁制,被反震之力打得口鼻出血,倒飛回來。
三名天魔道女修士原本屈居第二梯隊,因爲聽了魏東流的提醒,靈雲真人率先收住御劍速度,此時見狀更加不敢猛衝,只是帶人先落在祭壇之上,然後再迅速衝上光路。
有這三位在前,其餘魔道諸人也有樣學樣,趁着魏東流和陰鬼道、修羅道的長老們,替他們擋住蜀山那邊的攻擊,也紛紛跟着落在祭壇之上。
等魔骨長老扶起兩個小弟,跟在溫陽身後迅速登天,纔有一名陰鬼道長老叫道:
“魏宗主,休要耽擱,速去!”
魏東流沒有遲疑,最後衝上那通天光路,不停地朝上攀登而去。
加上前面幾個小號,這也算是四進宮了,輕車熟路。
只是這次身邊沒有佳人陪伴,獨自登天,倒也清靜。
從光路上墜落下來,魏東流施展法術,駕着黑霧穩穩落地,同時露出赤發重瞳的魔君相貌來。
甫一落地,還未來得及四處走動,便有無數美貌侍女從四面八方湧來。
魏東流有些詫異,心想倒是省得自己去找了……然後才發現這些美貌侍女個個披甲帶劍,手掐劍訣,齊聲誦道:
“魔頭伏誅!”
魏東流:?
還未反應過來,只見腳下乾坤倒懸,八卦易轉,他已經被傳送到另外一處地點。
只見此處似乎是某處地牢,頭頂岩石,腳下積水,周圍盡是昏暗一片。
又有真君踏水而來,卻是身着戎裝甲冑,單手倒持長劍的老者,目中神光有如雷霆,盯着魏東流看了片刻,皺眉問道:
“你……是什麼東西?”
怎麼還罵人呢?魏東流冷着臉一言不發。
那老者沉默片刻,再次問道:
“你是阿鼻魔君?還是人類?”
“本尊是人類!”魏東流勃然大怒。
這回答讓真君老者更加不解。
須知以魔君的傲慢程度,斷然不會承認自己是人類,但“本尊”確實是魔君的口癖,所以……
帶有阿鼻魔君血統的人類?天生混沌魔體之人?
思及至此,那真君神情也緩和下來,謹慎問道:
“你來這裏做什麼?”
“本尊乃是凡生道之主,來此爲的是取黃金闕之主的位置。”魏東流回答說道。
“黃金闕位,必須人族才能擔任。”真君搖頭拒絕說道。
“都說了本尊是人類!”魏東流皺眉說道,“你們不是都會術算嗎?且算一算不就清楚了?”
那真君果然單手掐訣,默默計算片刻,便露出驚奇的神色來。
雖然存在混血的可能性,但術算結果素來模糊,不會給出諸如“此人是二分之一人族,二分之一魔族”這種非常精準的結果。
而此時術算結果顯示的,分明就是此人乃是人族。
黃金闕祕境只允許人族進入試煉,不允許其他種族入內,那麼混血怎麼算呢?
自然是按術算的結果來算。
無論如何,此人身上即便有阿鼻魔君血統,也不可能高到哪裏去,且此人更不可能自認爲魔族,這兩者哪怕缺了其一,術算結果也未必會顯示是人族。
想到這裏,真君便也收起敵對的態勢來,緩緩說道:
“老朽乃是神嶽真君。”
“此處乃是黃金闕祕境的最底層,如有入內修士強犯殺戒,便要關在這裏接受處罰。”
黃金闕祕境之中不能動武,魏東流也是知曉的,便矜持地微微頷首。
“道友既然陰差陽錯來此,那麼也可以接受我的考驗。”神嶽真君繼續說道,“不過老朽事先說明。”
“老朽的考驗,在所有真君裏頭是最難的,往年很少有人通過。”
“你若是不想參與,也可以就此退出,去接受其他真君的考驗。”
魏東流沉吟片刻,問道:
“黃金闕之主,不是要湊齊十二人嗎?倘若真君的考驗無人通過,那又如何湊齊十二人呢?”
“這也簡單。”神嶽真君回答說道,“老朽因爲要看守此中牢獄,無暇分身,因此若是無人找到這裏,老朽便將手裏的闕位資格,讓與其他真君去進行考驗,從而轉授出去。”
“當然,其他真君往往要湊足六人,然後讓他們互相競爭……但在老朽這裏,考驗卻是隻針對你一人,所以你且先想好了,再來選擇。”
“那便先試一試。”魏東流果斷應下。
反正試試又不要錢!
“很好。”神嶽真君負手而笑,“道友請跟我來。”
他帶頭朝牢獄深處走去,魏東流緊隨其後,注意到兩邊的監獄柵欄刻滿了各種符文,裏面卻是空空如也。
步行片刻,神嶽真君忽然在一處監牢前駐足,說道:
“道友且看此人。”
魏東流定睛看去,只見裏頭癱坐着一位窈窕的妙齡女子,頭顱低垂,長髮遮面,看不出容貌,一根血跡斑斑的鐵鏈穿了她的琵琶骨,將她縛在牆面的刑具之上。
“此人乃東黎城的城主之女。”神嶽真君漠然說道,“東黎城乃人族大城,其城主亦是人族宿老,德高望重,不幸養了此等喫裏扒外的東西!因貪慕情郎美色,將機密告訴給那妖族細作,致使人族大軍陷落在萬丈深谷,損失慘重。”
“現今她被囚於此,刑罰待定。按律叛族當斬,且其罪孽深重,便是以雷法將其劈成齏粉都不爲過。”
“但東黎城主私下向我們請求,要保下她一條爛命,其父願意以餘生戴罪立功,替她彌補一二。”
“若是饒她罪過,那人族大軍集體覆亡,何其慘烈?卻無人領罪,外界羣情洶湧,必然不肯罷休。但若是嚴懲不貸,恐東黎城主心思生變,此人位高權重,修爲亦是高深,人族不能讓這位大能離心離德。”
“我且問你:如何處置此女?”
換做其他修士,面對這種兩難抉擇,可能還要猶豫良久,但魏東流是何許靈活之人?當即便不假思索,脫口而出:
“尋一女囚代死,對外明正典刑,以平民憤。私下將其囚於祕密之處,叫其父爲人族鞠躬盡瘁,如有懈怠,便斬此女嚇之!”
第四十六章 靈活
聽到魏東流的回答,神嶽真君沉默下來。
以往做這道題的修士,要麼是義正言辭地堅持殺無赦,要麼是從大局着想認爲要放人。
堅持要殺人的,基本都直接判負,因爲歷史上的那位城主,確實因愛女之死而叛出,人族費了很大代價纔將其擊殺。
在這個修真界,很多時候就是實力爲王,法律和道德都只是用於約束弱者的。
若回答要放人,那麼神嶽真君就會問了:死難者的親屬怎麼辦?洶湧而至的民議又怎麼辦?
畢竟很多時候,大家就是想看殺人償命,正義得到伸張。至於伸張正義要付出多少代價,大家纔不管你那麼多呢。
因此,若考驗者訥訥不能言,那依舊是失敗;
但如果能點出“民心不足恃”的本質,又或者虛僞地說幾句“再苦一苦百姓”,那這道題神嶽真君便算他過了。
只是他完全沒能想到,魏東流會給出這樣的回答。
不殺,也不放,只是繼續關起來,吊着那位東黎城主,然後死命壓榨其價值……
聽上去雖然簡單,仔細一想卻有點跳出窠臼、豁然開朗的感覺,再深入想去又有點不寒而慄。
計是好計,但這人……若是苦思冥想幾刻鐘,再答上來也就罷了。
如此直接不假思索,開口就來,說明其人心性靈活至極,未免有點難以評價。
“倒是機巧,但終歸失了大義。”神嶽真君沉默良久,覺得還是給打個八十二分比較好,“這道題算你過了,且看下一題。”
他領着魏東流繼續前進,穿過幽長陰森的走道,很快便抵達第二處監牢。
只見監牢裏坐着一個年輕男子,同樣是披頭散髮,但待遇比之前那位好上一點,並未用鐵鏈穿過琵琶骨,只是帶着腳銬和手枷,難以行動。
“此人乃是混血,父親爲人族,母親爲妖族高層。”神嶽真君面無表情地道,“我們經過多方努力,終於說服他當細作,替我們刺探妖族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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