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她將規則在心中再次過濾了一遍,意識到必須要同時掌控對方的被選中者身份,以及己方的被選中者纔行。
弄清楚對方的被選中者,固然是贏得最後勝利的關鍵要素;但如果己方的被選中者被對方猜中,就會導致兩敗虧輸的結果。
要阻止後面這種情況,有兩種方式:
一是隱瞞,即不讓對方探查到真實情況;
二是欺騙,即讓對方探查到虛假的情況。
要做到這兩者,就必須清楚己方的被選中者是誰,然後巧妙地應用轉換策略來進行變更。
只要保證對方最後回答錯誤就可以了。
這樣想來,欺騙其實比隱瞞更有效率——因爲要探查對面的情報,就必須互相溝通試探。
只要互相溝通,就免不了將信息透露給對方,所以隱瞞是一種低效的、被動的做法,而主動性的欺騙更容易起到效果。
徐應憐再次看向現場腥恕�
在場腥丝偣擦唬摇熜帧Ⅰ槑熃阕匀皇且环降模裆降拿畹ふ嫒丝梢誀幦。鴥晌荒Ы陶嫒恕此麄兒敛徽谘诘臄硨B度,似乎完全沒有和我們合作的打算。
恐怕抱着同時“猜到對面的被選中者”和“將這邊的被選中者收入囊中”的美夢吧。
那樣就麻煩了。按照鍊度真君給的規則,這兩人的存在絕對是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那種,要是能提前殺掉就好了……
“好了。”鍊度真君突然笑眯眯道,“我已經將我選定的對象,通知了那位被選中者。”
“接下來,你們便自由討論罷!”
說完,這老者便提袖起身,哈哈大笑着離去了。
徐應憐立刻打起十二萬分精神,七竅玲瓏心飛快咿D,視線掃過周圍腥恕�
不是我,是誰?
只見兩名魔道真人,不約而同露出有些惱怒的神情;蜀山的妙丹真人臉色半青半白;駱白原大師姐面無表情;師兄則是拿着酒杯繼續自斟自飲,時不時還晃盪一下其中酒液……
師兄!都什麼時候了,還在這裏顯擺!
徐應憐無可奈何,只能主動出聲說道:
“我是崑崙的瓊英真人。”
“雖然不喜自吹自擂,但你們肯定聽過我的名號。”
“哼。”兩位魔道真人還未說話,蜀山的妙丹真人倒是先開了口,“天南徐家,鳳凰仙子,誰不曉得?”
徐應憐眉頭微皺,察覺出這位蜀山真人似乎打算兩不相幫,便冷聲說道:
“既然如此,你們便應該曉得,我的天賦和實力在你們之中位居上等。”
“若鍊度真君挑選弟子,傳授衣悖前凑諏嵙吞熨x而定,那麼我和師兄都有很高的概率被選中……然而,現實是我們都沒有被選中。”
“原因其實也很簡單:九華真君那邊的真人們,必然也是抱着同樣的猜測。”
“以最差的情況來說,若是到了明天午時,他們那邊仍然有人沒能猜中答案,那麼在盲猜的情況下,選擇我和師兄的人肯定最多。”
“鍊度真君必然提前考慮到了這一點,所以沒有選擇我和師兄,這樣的說法你們能夠理解嗎?”
“等一等。”某位魔道真人忽然開口,“就算如此……”
“敢問道號?”徐應憐冷不丁問道。
“道號‘魔焰’。”那魔焰真人直截了當地說道,“你分析的沒問題,但鍊度真君未必會如你所料吧?也許他見一品金丹殊爲難得,愛才之心大熾,便先選了長庚真人再說呢?”
“很簡單。”徐應憐淡定說道,“因爲鍊度真君提過,他和九華真君在打賭。”
“打賭是什麼意思,不用我跟你解釋吧?既然是意氣之爭,勝負反而更加重要,否則就沒必要打這個賭。”
“另外,即便是選了我和師兄,只要被人猜中,身份立刻會遭到轉移。因此與其抱着‘將道法傳給什麼樣的人’,還不如秉持着‘要贏下這場賭局’來的更爲現實。”徐應憐最後冷笑起來,“當然,若是有人以己度人,覺得鍊度真君會和他一樣蠢,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你……”那魔焰真人臉色頓時一黑,想要動手,卻又想到鍊度真君先前的警告,只能硬生生按捺下來。
秋長天在旁邊怡然自得地飲酒,心想這人在口才方面遠不如徐師妹。
很多人不知道的是,語言和思想是通過情緒互相連接的。
如果你在語言上沒辦法駁倒對方,思想上往往就會動搖,這是人類在社交方面的本能習慣。
只要師妹能將這局面掌控住,接下來就簡單多了。
“總之,被選中者並非我和師兄。”徐應憐最後說道,“我在這裏有個提議。”
“如果誰已經知道自己是被選中者,可以私底下傳音入密告知於我。作爲補償,我會傳授他一門道法。”
此言一出,在場腥吮M皆色變。
徐應憐的意思很明顯,便是要奪走那人的被選中者之位,然後補償他本來應得的道法。
“你的道法,未必有鍊度真君傳授的更加高明吧?”蜀山的妙丹真人再次質疑問道。
“或許。”徐應憐悠悠說道,“但是隻要你告訴我,我便一定會給。”
“而鍊度真君的被選中者,即便現在是你,到明天午時可就未必是你了。”
“虛張聲勢!”魔焰真人再次冷笑,“如若是我,我便不說,你能如何?”
“不能如何。”秋長天忽然說道,“此處不能使用暴力,彼處則未必。”
第十二章 完美的破局之策
秋長天這一開口,大家終於都不淡定了。
“這是威脅?”另一名魔教真人陰沉問道。
“不,這是提醒。”秋長天淡定說道,“在‘不被對面猜到被選中者身份’這裏,我們之間的利益是一致的。”
“爲了一致的利益,我們還能暫時停戰合作。假如拋開這個不談,我們就沒有什麼好談的了。”
全場終於肅靜下來,大家都開始仔細思索其中含義。
過了不久,那魔焰真人才緩緩說道:
“我不是被選中者。”
“我也不是。”旁邊的魔教真人也同樣說道。
“呵呵。”蜀山的妙丹真人突然發笑,“我也不是……看來被選中者在你們崑崙之中啊。”
她的笑聲裏譏刺意味十足,以至於徐應憐也皺起眉來,正要說話,忽然只聽見外面傳來一個囂張的聲音:
“原來魔焰你在這裏啊!太好了,你們這裏的選中者是誰啊,能告訴我嘛?”
四名陰鬼道修士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徐應憐敏銳地注意到,對面魔焰真人的臉上,閃過一絲極其隱晦的驚懼和忌憚。
秋長天也定睛看去,那爲首的陰鬼道修士相貌陌生,未曾見過,不過從對方肆無忌憚釋放的氣息來看,八成是金丹境幽微階無疑了。
“喲,寒垣也在這裏啊?”對方突然注意到了駱白原,便過來一腳踏在她的桌案上面,露出挑釁般的笑容來。
“魔骨,將你的腳拿下去。”駱白原皺眉說道。
“不拿。”對方彷彿是故意要噁心她似的,嘿嘿笑道,“有本事你來打我啊?”
秋長天在旁邊若有所思,心想按照之前鍊度真君所說,在此動武應該是會觸犯到某種規則的。
對方看似狂妄至極,實際上卻是在引誘駱師姐先動手,說明其並不像看上去的那麼粗野,反而是頗有心計的傢伙。
“好臭。”駱白原並未中計,而是直接起身避讓,以袖掩鼻,走到了徐應憐的邊上,“這人的腳還是那麼臭。”
“師姐快過來。”徐應憐施展普世清音小光明術,直接放在駱白原的身上,叮囑說道,“趕緊過來,小心不要中毒了。”
“噗。”對面的妙丹真人立刻失笑出聲,見那魔骨真人滿臉不爽地看過來,她便揶揄般地說道,“魔骨,你都是修行中人了,怎麼還會有腳氣啊?”
魔骨真人臉色一黑,卻也沒傻到直接跟對方在“腳氣”這個話題上撕扯,目光迅速掃過全場,很快便落在了秋長天的身上。
“一品金丹,長庚真人。”他嘴裏嘖嘖稱奇,“據說還是天生的道心通明,被崑崙那紫薇掌教寶貝着呢!”
“怎麼樣?這鍊度真君有沒有指定你做選中者啊?能告訴我嗎秋大師兄?”
“可以啊。”秋長天爽快點頭,“就是我。你回去以後,可以報我的名字。”
魔骨真人原本還挑釁般地盯着他,聞言眼睛便立刻緩緩瞪大了。
過了片刻,他才冷笑說道:
“想誘我上當?你也未免太小瞧我了吧。”
“我並未也無需撒謊。”秋長天淡然說道,“你不敢相信,那是你的事情。”
“拙劣的激將法。”魔骨真人冷冷說道,目光再次掃過腥耍鋈缓俸傩Φ溃澳銈兙屠^續藏頭露尾吧!”
“反正我已經找到了完美的破局之策。在徹底失敗之前,你們就儘管掙扎吧!哈哈哈哈……”
說完,他便帶着其他三位魔教真人,大搖大擺地離開了。
留在場地裏的六位真人,則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居然無人說話。
“師兄。”徐應憐用傳音入密之法,和秋長天溝通問道,“他說,完美的破局之策,你覺得是真的還是假的?”
“沒有完美的破局之策。”秋長天沉吟片刻,回答說道,“但肯定有破局之策……你還記得隨他進來的魔教真人的數量嗎?”
“三人,怎麼了?”徐應憐遲疑說道,突然又恍然大悟,“難道說!”
“如果他能對那三名魔教真人,形成完全程度上的控制,那麼排除掉我們這邊另外兩名魔教真人的可能,他們只需要在明日午時之後,每人猜我們四人之中的一個人就可以了。”秋長天回答說道,“如此一來,陰鬼道在這場考驗之中,必然會產生一名猜對的人。”
“若是這樣,我們是不是也可以如法炮製?”徐應憐立刻靈機一動,轉念又皺眉否決道,“不行!”
“沒錯,確實不行。”秋長天回答說道,“就算我們能說服駱師姐,但蜀山的妙丹真人,也很難同意與我們按這種方式合作——畢竟她只有四分之一的猜對機會,而我們崑崙卻是四分之三。”
“如果她覺得對面某人是被選中者,而我已經猜了這個人,那她怕是也不願意修改自己的答案。”徐應憐嘆息說道,“畢竟讓崑崙勝利,對她沒有任何實質上的好處。”
“沒錯。”秋長天沉聲說道,“對魔骨真人本身而言,能猜對的概率只有四分之一,因此他還想着要弄清到底是誰,這樣就能將勝利納入他自己手裏。但如果真的猜錯了,也能確保陰鬼道在這場考驗中勝利,他同樣能得到宗門的獎賞。”
“然而,對於妙丹真人而言,如果她自己猜錯了,蜀山是不可能因爲崑崙勝利而獎賞她的,這就是我們沒法效法對方的原因。”
“這次對局,對方隊伍的構成實在太有優勢了。”徐應憐嘆氣說道,“除非我們能設法將這個被選中者的身份,轉給對面的兩位魔教修士,而且還不讓他們通知那位魔骨真人,否則必然會被對面猜到吧?”
“這恐怕很難做到。”秋長天回答說道,“因爲對面那魔骨真人既然如此說了,想來是有把握叫這兩位魔教修士不敢忤逆他,如此才稱得上是完美的破局之策。”
“算了。”徐應憐嘆氣說道,“師兄既然能將這魔骨真人的心思分析透徹,想來是已經有了萬全之策,對不對?”
“萬全之策倒不敢說。”秋長天微笑起來,“要不讓對面猜中,我最多也就有九成九的把握而已。”
第十三章 利用規則耍無賴
徐應憐並不知道師兄的“九成九把握”是從哪裏來的,但她決定自己親自前去探查。
在前往九華真君那邊的路上,她認真問駱白原道:
“寒垣師姐,你似乎與那陰鬼道的領頭修士認識?能和我說一說他的具體情報嗎?”
“這倒是沒什麼不可說的。”駱白原思索片刻,老實說道,“魔骨真人,是現任陰鬼道宗主伏邪的幼子,真名喚作‘胡祁’。”
“在伏邪的一干子女之中,以此人修道資質最高,但性情也最爲頑劣。”
“他曾經公開詆譭陰鬼道的宗門制度太過軟弱,甚至傳到了白骨老魔的耳朵裏,將伏邪宗主狠狠斥責了一通。”
故意自污麼?是爲了消除兄長們的疑心,表明自己沒有繼承宗主的意願?徐應憐暗自猜測起來。
“太過軟弱?什麼意思?”秋長天好奇問道。
“陰鬼道的宗門制度,你們應該都聽說過吧?”駱白原皺眉說道,“他們實行極其殘酷的精英競爭制度,無論弟子師承如何,統統依據戰力分爲兩類。”
“在精英弟子裏頭,築基境的喚作‘判官’;金丹境的喚作‘殿主’。凡是能進判官、殿主隊列的,便能得到宗門資源的傾斜扶持。”
“這不是很正常嗎?”徐應憐奇怪地道,“便是我們崑崙,亦有內門、外門弟子之分。”
“不一樣。”駱白原搖頭說道,“我們崑崙的內門、外門弟子,是按照弟子的修道資質來分的。”
“他們的判官、殿主的隊伍,卻是按照鬥法實力來劃定資格,且隔三差五便要鬥上一鬥,兇戾者進,溫和者退。”
“蜀山上清派的仙劍榜,最早也是模仿陰鬼道的‘閻羅榜’而來,但蜀山只是對仙劍榜的前列劍仙進行獎勵,上不了榜的也不至於受罰。”
“然而,在陰鬼道之中,你若是上不了閻羅榜,進不了判官、殿主的隊列,不僅在修道資源上會受到限制,連帶着你的師父都會放棄培養你,幾乎等同於道途失去希望……因此其內部競爭之酷烈,非尋常宗門可比。”
“那魔骨真人在築基境的時候,就公開聲稱這制度名爲‘優勝劣汰’,實則卻是變相將宗門大權拱手送給了長老們。因爲長老們可以將資源集中在自己喜愛的弟子身上,於是這些弟子就可以迅速變強,從而比其他弟子更容易進入判官、殿主隊列,結果就是其他人永無出頭之日。”
徐應憐沉默片刻,露出了“這有什麼不對嗎”的表情。
在她看來,師父按照徒弟資質來決定如何培養,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陰鬼道以“鬥法實力”來決定修道資源的發放多少,已經是某種程度上破壞了“師徒傳承”的傳統,結果這魔骨還跳出來說“褫奪得不夠多”“最好是讓師父完全沒法插手徒弟培養”,簡直是離經叛道之舉。
秋長天卻完全能理解這魔骨真人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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