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幽祝
秋長天無語地看了一眼這位金丹境大師姐,心想這位還真是不諳世事啊!
不過,也只有崑崙太清宗才能培養出這樣的修士。畢竟只要意志堅定、道心穩固,哪怕在社會閱歷方面一無所有,也能被崑崙看中並重點培養。
用血海老祖的話說,哪怕是一頭豬一條狗,只要道心通明,也會被崑崙收入門牆。
反像司馬長煙這種喜歡社交、長袖善舞的修士,反而是宗門裏的異類,被認爲有“不務正業”的嫌疑。
“因爲擔心機密外泄。”徐應憐也是無奈,只能把話說得更透徹一點,“蜀山內部也未必是鐵板一塊,誰知道有沒有魔教埋下的暗子?”
不是“有沒有”,是“必定有”,秋長天心中暗想。
雖然大部分門人不同,但只要真正進入過門派管理層,就知道以目前修真界的宗門反諜技術(基本爲無),根本無法阻止內諜的滲透。
連身份證制度都沒有的世界,還能指望什麼呢?
結果就是每個宗門都必然有其他宗門的暗子,無非只是人數多少而已。
放在平時,若是蜀山自己要派人去探索黃金闕祕境,其實根本不用拐彎抹角……畢竟有資格參加的都是年青一代的領軍人物,宗門未來的骨幹力量,裏面混有內鬼的概率非常低。
但這次卻是有外派弟子參與,玉京掌教當然不可能給予毫無保留的信任。
唉,就算這麼小心了,還不是被陰鬼道拿到了消息?
間諜是不可能防住的,越大的組織就越容易被滲透。真正能戰勝間諜的就只有更強的間諜!
離開峨眉金頂,秋長天便轉去翠竹峯找關斬。
對於關斬行刺長老之事,根據玉京掌教的隱晦提示,蜀山這邊已經不打算追究了。
原因很簡單:隴西關家已經出手,努力消弭這件事的負面影響。
在兇手和受害者都是關家人的情況下,關家本身的意見就有了舉足輕重的地位。
倘若事情已經鬧大,蜀山還能以“影響宗門聲譽”爲由強硬插手,但如今卻是沒有鬧大,如果關家自己打算和稀泥的話,蜀山高層並沒有足夠的動機去幹涉結果。
至於關家爲什麼打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根據凌雲破上次觀察到的翠竹峯峯主的態度,顯然關家內部有很大一批人,都覺得冷泉長老殺害全家是腦子出了問題,關斬作爲孤兒,復仇實在無可指摘。
萬一事情鬧大傳遍蜀山上下,丟臉的絕對是隴西關家,所以必須得息事寧人。
在翠竹峯,拜訪過碧雲長老後,秋長天總算是見到了關斬。
這位三師弟彷彿喪家之犬般,沉默着被關山月領了出來——看來行刺冷泉長老失敗一事,給他帶來了很大的打擊。
“長庚真人。”關山月鄭重向他行禮,柔聲道,“舍弟在崑崙期間,承蒙照顧。”
“不敢。”秋長天連忙側身避讓。
說來也怪,這關山月對凌雲破是親近隨意許多,對秋長天卻又是小心翼翼的,簡直是判若兩人。
也許是有求於人吧,唉……
他看着沉默不言的關斬,心想你這個姐姐也不知爲你付出了多少。
說起來,安師姐似乎很不喜歡關山月。我原以爲原因是兩人性格不合,但這弟控屬性不是非常相似嘛!
那爲何兩人會相看兩厭呢?
總不會是因爲,怕對方奪走自己的弟弟吧?哈哈哈哈……
“長庚真人。”碧雲長老嘆氣說道,“我隴西關家之舊事,想來你也已經知曉。”
“還請貴派照顧好這孩子,我看他道心似有不穩,纔行此錯事……不過以紫薇掌教的能耐,也斷不會叫他入了魔道便是。”
“咳,那是自然的。”秋長天這樣說着,心中有些慚愧。
紫薇掌教只管每一代的首席,其餘記名弟子根本不會管好嗎?連日常授課都是首席弟子代管的!
第六章 視線交鋒,西華之山
將關斬帶出翠竹峯,見他仍然一副死寂絕望模樣,秋長天便有心想要勸他放棄執念。
然而,再仔細想想,有句話叫“不知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平心而論,若是自己遭遇了類似的事情,然後有人冒出來勸自己“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自己絕對會將他先送上西天去。
“蜀山那邊後續不會再爲難你。”秋長天嘆氣說道,“師弟,你且先回崑崙去吧。”
“哦,以防萬一,不要從高原上走。從關中、祁山那邊繞道吧。”
“嗯。”關斬沉默點頭,隨後便一言不發,御劍離去。
秋長天回到蜀山住處,將事情和徐應憐說了。
徐應憐驚愕聽完,便也感嘆起來:
“卻想不到竟有這種事情……不過這樣說來,我們天南徐家也有不少陰私之事,想來大抵門閥家族都免不了出幾個道德淪喪的敗類。”
聽徐應憐將冷泉長老稱爲“敗類”,秋長天便也隨口附和起來。
實際上,他雖然不認可對方的行徑,卻也能理解對方爲什麼能做出這種事情來——說白了,是因爲在對方的心目中,有比妻子兒女更重要的存在。
唉,這樣說來,也許等將來自己背叛崑崙之後,師妹也會一臉仇恨地稱呼自己爲“道德淪喪的敗類”吧。
想到這裏,秋長天就有種莫名的沮喪和心酸。
然而,自己是爲了補天,爲了拯救世界,和那爲了自己修道而殺害全家的冷泉長老是完全不一樣的!
秋長天用了一段時間,重新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隨後便提起正事來:
“師妹,這次黃金闕祕境之行,我感覺不會太過順利——還要提防魔教出手。”
“師兄擔心魔教知曉此事?”徐應憐皺眉問道,“縱觀蜀山這次行動,保密方面顯然極爲謹慎,就連你我作爲崑崙盟友的代表,如今都不知道黃金闕祕境的下落,魔教那邊如何能夠得知?”
誰知道陰鬼道從哪裏弄來的情報……秋長天也不好解釋,只是搖頭說道:
“無論如何,還是小心爲上。”
徐應憐雖然不明所以,但既然夫君這般說了,她也就當做是“小心無大錯”,心裏暗自戒備起來。
到了玉京掌教的指定時日,秋長天和徐應憐、駱白原三人,便抵達了峨眉金頂的天極廣場。
轉頭望去,只見已經站在此處的,除了幾位帶隊的蜀山長老以外,另有差不多十來人,都是正教三清潛力潛力拔尖的金丹真人們。
蜀山的凌雲破、安知素,蓬萊的羅衍、石琉璃全都赫然在列,讓秋長天忍不住感慨起來。
堂堂正教三清,挑選金丹一輩的頂尖真人,我和我的妻子們加起來,居然就佔了二分之一的數量。
實在離譜!
等人差不多聚集齊了,玉京掌教便取出一艘寶船來,往空中一拋,立刻變爲百丈長度,叫形徽探鸬ふ嫒藗兩洗ァ�
秋長天仔細一看,居然還是天工坊出品的法寶,許多打造之處都有石鼎長老的風格,實在是令人感慨。
寶船行進途中,他這邊再次悄悄清點人數:金丹真人共十二人,其中崑崙三人,蜀山六人,蓬萊三人。
崑崙這邊,便是駱師姐、自己和徐師妹。
蓬萊那邊,除羅衍和石琉璃外,還有一位天瀾真人,金丹境幽微階,主修的乃是符籙之道——羅衍那邊雖然和她不熟,卻也認得對方已是快要結嬰的修爲境界。
蜀山六人,除凌雲破和安知素以外,又有景華、妙丹、石淵、天祁四位金丹真人。
其中修爲屬景華真人最高,同樣是金丹境幽微階,且是之前已經打過交道的——昔日築基境入鎖妖塔,負責帶隊的便是這位金丹真人,乃是玉京掌教一系的嫡系親傳。
由此看來,隊伍的構成原理便相當明瞭:
無論崑崙、蜀山還是蓬萊,都派出了一位金丹境最強的幽微階修士帶隊。
也就是說,那黃金闕祕境八成不允許金丹境以外的修士入內,所以纔會有這樣的隊伍配置。
秋長天暗自盤算,又見三派修士各自扎堆相聚,並沒有互相交流攀談的意思。
這倒是有些奇怪,因爲三派修士光明正大的聚首機會並不多見,按理來說這種場合互相套個近乎纔是正常現象。
爲什麼大家都擺出這般警惕似的架勢呢?難道說,在黃金闕祕境之中,三派要互相競爭嗎?
嗯,也不能排除這種可能。
由於擔心魔教暗子的存在,三派修士都被上頭嚴令不得互相交換情報,所以纔會出現這種涇渭分明的現象……
“那個。”駱白原來到他的身邊,小聲問道,“長庚師弟,你不去阻止一下嗎?”
“啊?”秋長天聞言一怔,“阻止什麼?”
“就是瓊英師妹和絳霄真人啊。”駱白原悄悄將手一指。
秋長天仔細看去,只見徐應憐侍立在他身後,目光卻根本看也不看他,只是盯着對面的安知素不放,目光冷冽而鋒利。
對面的安知素雙手抱劍,表情冰冷地回視過來,同樣也是眼睛一眨不眨——旁邊的凌雲破一臉無語地拉着她的袖子,似乎在勸說什麼,不過好像沒什麼用。
兩人對視的火藥氣氛實在濃烈,以至於其他修士們察覺出了不對,都不敢靠近這邊以免被捲入衝突。
“喂!”秋長天連忙壓低聲音,“師妹,你在幹嘛啊!”
“不要吵。”徐應憐繼續瞪着安知素,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來,“她很快就要輸了。”
啊?
你們在玩“誰的目光先避讓,誰就輸了”的遊戲嗎?丟不丟人啊!
雖然同樣不想捲入到這種孩子氣的戰爭裏,但秋長天終歸是徐應憐的道侶,不可能坐視妻子和蜀山那邊的人鬥氣下去——萬一玉京掌教出來看到就麻煩了。
於是他正要不管不顧,強行將徐師妹給拉走,突然只見對面的安知素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卻是石琉璃在旁邊和她搭話,她不得已才只能中斷對視。
乾的好啊!石大小姐!
秋長天這才鬆了口氣,忽然瞥見寶船前方的遠處,巨大的山脈輪廓正在慢慢接近。
西華山,高度僅次於崑崙天柱,是整片神州第二高的山峯——傳說在遠古以前,西王母曾在此處築就行宮,因此這座山峯也曾經用過“崑崙”之名。
只是後來崑崙名號被更北方的山脈奪去了,西華山的知名度也迅速衰落下去。
加上地理位置實在偏僻,幾萬年可能都不會有人來訪。
如果說黃金闕祕境就在這裏……
秋長天屏息凝神,望向西華山的上空。
然而,除了碧藍如洗的晴空以外,並沒有任何實體輪廓的影子。
第七章 石大小姐,略得名氣
秋長天走下寶船,只感覺神清氣爽。
這西華山的靈氣如此充沛,倒是奇怪。
需知整片神州的龍脈,基本上是從崑崙山脈由西向東發源出去的,無論是正教的蜀山、蓬萊,還是魔教的鐵城山、北邙山、玉龍山、五臺山等等,所有靈山實質都分佈於遍佈神州的龍脈之上,因此纔有源源不絕的靈氣,成了道家所說的洞天福地。
相反,凡是不在龍脈上的神州諸山,其中靈氣便稀薄而貧瘠,因此也就不會有修道宗門入駐,導致最終默默無名。
然而,這西華山明顯和神州龍脈相距甚遠,怎會靈氣如此充沛?
而且這些靈氣,似乎和崑崙那邊的靈氣不甚相似……
“長庚真人察覺到了?”石琉璃過來笑道,“此處靈氣來源並非龍脈,而是另有別處。”
“洞幽真人是說?”秋長天立刻猜到了什麼,只是面上佯裝不解。
“想來應和黃金闕祕境有關。”石琉璃悠然說道,“另外,我剛纔順便起了一卦。”
“卦象結果如何?”徐應憐在身旁問道。
“不吉。”石琉璃搖了搖頭。
不吉?秋長天和徐應憐都有些納悶。
兩人雖然不懂術算之道,但也曉得模糊術算大致會有六種結果,即上吉(大吉),中吉(吉),下吉(小吉),大凶,中兇(兇),小兇。
這“不吉”又算是什麼意思?所以是兇的一種,但又不能告訴我們是大凶還是小兇?
然而石琉璃沒有回答,而是告辭離開,因爲蓬萊的天瀾真人正在喚她過去。
“故弄玄虛。”徐應憐皺眉說道。
她對石琉璃這話說一半的行爲感到有些不喜,但秋長天卻有些暗暗不安,因爲他曉得石琉璃的術算本事有多麼厲害。
徐師妹雖然上次也見過她算東華派遺址,但終究沒有羅衍那樣耳濡目染、長年累月養成的深刻印象——這不吉,究竟會是指什麼事呢?
只見西華山頂端白雪皚皚,放眼望去盡是冰層,無處落腳。
又有漫天飛雪,冷冽凌厲,撲在臉上宛如刀割。
不過在場的都是資深修士,倒也不畏懼這等天地之威,只見石琉璃被天瀾真人喚去,叫到了蜀山玉京掌教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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